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赌注 林星屿叫他 ...
-
第28章赌注
四人最终在操场边缘找到了一块相对空闲的半场篮球场。场地不大,篮筐也有些旧了,但漆线还算清晰,地面也算平整。远处主球场的热闹喧嚣被距离稀释,这里显得安静许多,正适合他们这几个“散兵游勇”。
“就这儿吧!清净!”江乐安拍了拍手,环顾四周,对这个“秘密基地”很满意。
蔡亮立刻附和:“行!就这儿了!我去那边器材室借个球!”他说着就要跑。
“等等!”陈星河眼珠一转,叫住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光打球多没劲啊?咱们是不是得……来点彩头?定个规矩,加个赌注什么的,玩起来才带感嘛!”
蔡亮瞬间心领神会,停下脚步,转过身,搓着手,笑容更加灿烂:“对对对!星河说得对!没点赌注,赢了都没成就感!安哥,你说对吧?”他把问题抛给江乐安,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安静站着的林星屿。
江乐安一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立刻警觉起来,眯起眼睛:“你俩……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打什么鬼主意?先说好,太过分的可不行啊!”
“不过分不过分!特别公平!”蔡亮拍着胸脯,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他“深思熟虑”的赌注规则,“输的人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江乐安和林星屿之间逡巡,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叫赢他的那个人,一个月的‘哥哥’!”
“什么玩意儿?!”江乐安差点跳起来。
“听我说完嘛!”蔡亮赶紧补充规则细节,语速加快,试图堵住江乐安的嘴,“而且!这‘哥哥’不是叫团队,是只叫赢了你、跟你对位的那个人!一对一,愿赌服输,公平公正!比如,安哥你输给了林大学神,那就只叫林大学神‘哥哥’。你要是输给了我,那就叫我‘哥哥’。多简单,多刺激!”
陈星河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地帮腔:“就是就是!打球归打球,输了认罚,天经地义!安哥,你该不会……玩不起吧?”
江乐安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挖好了坑等着他跳的损友,气得牙痒痒。他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星屿,心里那点好胜心和“不能怂”的劲头被彻底激了起来。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玩不起?谁说老子玩不起了?来就来!谁怕谁啊!到时候别是你们俩叫‘哥哥’叫到嘴软!”
“痛快!安哥就是爽快!”蔡亮立刻竖起大拇指,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场边那个一直安静得像背景板的“变量”,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带着点挑衅和试探,“那……林大学神呢?该不会……玩不起,不敢应战吧?”
林星屿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争论,仿佛这场关于“哥哥”的赌约与他无关。此刻被点名,他抬眸,迎上蔡亮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敢答应就死定了”表情的江乐安,然后,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
“我不玩。你们玩就好,我看着。”
“别呀!”江乐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林星屿置身事外,或许是觉得不公平,或许是……别的什么。他上前一步,看着林星屿,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类似激将的意味,“玩玩嘛!林大学神,打球而已,又不是上刑场。该不会……你真怕输给我,要叫我‘哥哥’吧?”
最后那个“哥哥”,他说得有点别扭,但眼神里却带着亮晶晶的、属于少年人的挑衅。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夕阳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仿佛向某个幼稚但无法拒绝的邀请妥协了。他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行吧。”
“耶!全员通过!”蔡亮兴奋地挥了下拳头,和陈星河交换了一个“计划通”的眼神。
“那规则呢?具体怎么打?2v2?还是轮流单挑?”陈星河问。
蔡亮眼珠又一转,坏水直冒:“规则嘛……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交给最严谨、最有条理的人来定!”他笑嘻嘻地看向林星屿,“林大学神,你来定吧!保证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二话!”
江乐安立刻反对:“凭啥让他定?他定的规则肯定巨麻烦!”
“就是因为麻烦才公平啊!”蔡亮理直气壮,“林大神定的规则,那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绝对没有漏洞可钻!对吧,林大神?”
林星屿似乎对“制定篮球规则”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也有些意外。但他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用他那特有的、条理清晰的语调开始陈述:
“四人,可分为两组,进行2v2半场比赛。每组两人,自行组队。比赛时间定为15分钟,或先得10分者胜。进球计分规则按标准,三分线外进球计3分,线内计2分,罚球计1分。犯规判罚参照简化规则,明显犯规交换球权。这样可以吗?”
清晰,严谨,无可挑剔。
“可以!太可以了!”蔡亮立刻拍板,“就按林大神说的!分组!安哥,咱俩一组?”
“谁要跟你一组!”江乐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看了一眼林星屿,心里那点奇怪的胜负欲和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我……我跟陈星河一组!你跟那木头一组去!”
“啊?我?”陈星河指着自己鼻子,有点懵。
“行行行,我跟林大神一组!”蔡亮从善如流,立刻站到林星屿身边,还对江乐安挤了挤眼。
分组就此定下:江乐安&陈星河vs林星屿&蔡亮。
比赛开始。
一开始,江乐安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灵活度,加上一点运气,率先突破上篮,为红队(江陈)拿下两分。他得意地朝林星屿扬了扬下巴。
然而,好景不长。林星屿虽然看起来不常打球,动作略显生疏,步伐也不如江乐安花哨,但他有两点非常可怕:第一,冷静到极致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他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拦截位置,或者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球。第二,蔡亮这个“奸细”……不,是队友,似乎铁了心要“助攻”林大学神,拿到球基本都想办法传给林星屿,自己甘当绿叶。
而江乐安这边,陈星河实力平平,加上可能也有点“看戏”心态,配合不算默契。反观蓝队(林蔡),虽然个人技术都不算顶尖,但一个冷静指挥,一个坚决执行,竟然慢慢打出了章法。
比分开始胶着上升。4:4,6:6,8:8……
江乐安越打越急,越想证明自己,动作反而越容易出错。而林星屿始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眼神却依旧专注。
比赛进入最后关头。9:8,蓝队领先一分,球权在蓝队。
蔡亮运球,被江乐安死死盯住。他一个假动作,晃开一点空间,立刻将球传给了三分线外无人盯防的林星屿。
“防他!”江乐安大喊,转身扑过去。
但已经晚了。
林星屿接球,起跳,姿势不算标准,甚至有点僵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些平直的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球。
“砰!”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江乐安心头一松。
然而,那颗球弹起后,竟然又垂直落了下来,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最后……
“唰。”
轻轻落入了网中。
三分。
12:8。
比赛结束。蓝队胜。
“耶——!”蔡亮第一个跳起来欢呼,冲过去想跟林星屿击掌。
林星屿只是微微喘着气,看着落入网中的球,似乎也有点意外,然后才很轻地和蔡亮碰了下拳头。
江乐安站在原地,看着计分的影子,有点发懵。输了?他居然……输给了林星屿?还是被一个运气三分绝杀的?
陈星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安哥,节哀……”
“节哀你个头!”江乐安甩开他的手,心里那点不服气和输球的郁闷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想到那个该死的赌注……
蔡亮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算”了。他笑嘻嘻地走到江乐安面前,搓着手:“安哥,愿赌服输哈!按照规则,你输给了林大神,所以呢……”他故意拉长调子,看向林星屿。
林星屿也走了过来,站在江乐安面前。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眼睛因为刚才的专注显得格外亮。他看着江乐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等着。
江乐安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林星屿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脸上火烧火燎,嘴唇动了动,那句“哥哥”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太羞耻了!太丢人了!让他叫林星屿“哥哥”?还不如杀了他!
蔡亮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安哥,叫啊!一声‘哥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咱们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陈星河也小声嘀咕:“亮子这次可真是勇啊……”居然敢这么逼安哥。
江乐安狠狠瞪了蔡亮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林星屿脸上。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等待?
这种平静反而让江乐安更加无所适从。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像是要赴死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含糊不清地挤出两个气音:
“……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和羞愤。
蔡亮立刻起哄:“听不清听不清!安哥,大声点!要有感情!要叫‘哥哥~’!”
“你他妈——”江乐安睁开眼,想揍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星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困惑的平静:
“叫一声‘哥哥’,这么难吗?”
江乐安:“……”他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难?当然难!难如上青天!他看着林星屿那张平静的脸,一股邪火混着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来,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恼羞成怒:
“那你有本事你叫啊!你叫一声‘哥哥~’给我听听!”
他故意把“哥哥”两个字叫得百转千回,充满挑衅。
旁边的蔡亮和陈星河终于彻底憋不住了,指着他们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你俩……你俩这是要笑死我们继承我们的蚂蚁花呗吗?!一个逼着叫哥哥,一个反手将一军!果然,你俩还是你俩!”
江乐安被他们笑得更加窘迫,脸红得像要滴血,他冲着两人怒吼:“闭嘴!笑什么笑!我看你俩就是早就串通好了!合伙坑我是吧?!”
蔡亮赶紧摆手,边笑边喘:“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安哥,我们这是为你们的‘兄弟情’添砖加瓦!快去,愿赌服输,叫一声,这事就过了!”
陈星河也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对对对,叫一声嘛安哥,你看林大神都等着呢。”
所有的压力、羞愤、骑虎难下,最终都汇聚到了一点。江乐安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输球、又让他陷入如此尴尬境地的“罪魁祸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脸皮,他抬起头,直视着林星屿的眼睛,用比刚才大一点、但依旧别扭到极点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叫了出来:
“哥、哥。”
叫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星屿的表情。完了。他想。这个形象彻底毁了。什么校霸,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江乐安,从此以后在黑历史里将永远刻上“当众叫林星屿哥哥”这一笔。太蠢了!太丢人了!都怪蔡亮陈星河这两个王八蛋!
他沉浸在自己的社死和懊恼中,甚至没注意到周围突然变得极其诡异的安静。
蔡亮和陈星河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僵在脸上,表情从促狭看戏,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因为,在江乐安那声别扭的“哥哥”落地之后,站在他对面的林星屿,在短暂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沉默之后,竟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他那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一丝丝的嗓音,清晰而自然地,回应了一句:
“嗯。”
“乖弟弟。”
轰——!!!
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同时劈在了现场另外三个人的天灵盖上。
江乐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星屿。他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乖……弟弟?林星屿叫他……乖弟弟?!
蔡亮和陈星河更是如同两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了,脸上的表情混合了震惊、懵逼、骇然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晚风吹过空旷的球场,卷起一丝尘土,却吹不散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林星屿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核弹。他看了看石化状态的三人,又抬手看了看腕上老旧的电子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说道: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准备集合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乖弟弟”只是随口一句“天气不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操场的拐角,蔡亮和陈星河才像两尊被解除了定身咒的雕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互相抓住对方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靠!亮子!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乖弟弟’!林大神叫安哥‘乖弟弟’!”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我一下!”
“嗷——!你他妈真掐啊!”
“是真的!不是梦!林星屿!叫江乐安!乖、弟、弟!”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这么……‘好’了?!这称呼……是能随便叫的吗?!”
“不、不知道啊!这不科学!!这不符合林大神的冰山定律!!”
“要疯了要疯了!这世界太魔幻了!我得静静!”
两人像是受惊过度的兔子,在原地又蹦又跳,语无伦次,完全无法接受刚才听到的一切。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江乐安,还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晚风拂过他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吹动他汗湿后凌乱的额发,却吹不散他脑海里如同3D立体环绕音效般,反复回荡、无限循环的那三个字:
“乖弟弟。”
“乖弟弟。”
“乖弟弟。”
……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酥麻和战栗。心脏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撞击着肋骨。耳朵里除了那三个字,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完了。
他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个形象,彻底BUG了,修复不了了。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