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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排 “强哥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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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双排
太阳毒得不像话，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橡胶特有的焦味。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少年们奔跑后滚烫的呼吸，空气都显得粘稠。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刘炜和赵晓明才慢悠悠地晃进操场，脸上还挂着那种“反正已经迟到了索性再慢点”的混不吝表情。温强——被学生们私下喊作“强哥”的体育老师——眯着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被晒得蔫头耷脑、汗流浃背的学生，突然咧嘴笑了。
他朝全班扬起下巴，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操场上都有回音：“同学们！刚才等人等得憋不憋屈？”
“憋屈——”稀稀拉拉的回应。
“太阳晒得恼不恼火？”
“恼火——”
“那——”温老师拖长了调子，眼睛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想不想报仇啊？”
这句话像颗火星子溅进了油桶。刚才还蔫着的队伍瞬间炸了，所有人扯着嗓子，带着被太阳和等待双重折磨后的怨气，吼得地动山摇：“想——！！”
“想的话，还等什么？”温老师大手一挥，哨子叼在嘴里没吹，只是含糊又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冲！”
指令一下，高二（3）班四十多号人像脱缰的野马，嗷嗷叫着朝那俩姗姗来迟的罪魁祸首扑了过去。刘炜和赵晓明见势不妙，扭头就跑，瞬间在偌大的操场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战。
“刘炜！你给我站住！”
“赵晓明！你死定了！”
哄笑声、叫骂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江乐安也跟着人群冲了出去，额前的头发被汗黏住，跑起来时又飞扬开，带着热气。他其实没真想逮人，就是跟着起哄，发泄一下这闷热天气带来的烦躁。直到看着那俩人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地绕场跑完一整圈，温老师才心满意足地吹响哨子。
“哔——”
“集合！都回来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归队，一个个跑得满脸通红，但眼睛里都有了神采，刚才等待的郁闷一扫而空。
温老师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现在人到齐了，仇也报了，心里舒坦了吧？舒坦了，咱们就上课。”
队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和附和。
“全体都有，起步——走！操场，十圈！”
哀嚎声四起，但没人真的敢违抗。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脚步声变得杂乱而沉重。江乐安调整着呼吸，努力跟上前面同学的节奏。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些许塌陷感。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胡乱用胳膊抹了一把。
跑过弯道时，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隔壁的跑道——高二（4）班也在上体育课，同样在跑圈。就在那一堆蓝白校服的身影里，江乐安一眼就看到了林星屿。
那人跑在队伍中前段，步伐均匀，节奏稳定。蓝白相间的普通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规整，连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烈日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别人都跑得头发湿透、狼狈不堪，他却清清爽爽，连额前的碎发都只是微微拂动，不见半分凌乱。侧面看过去，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好看。
江乐安脑子里瞬间空白，紧接着蹦出几个大字：“卧槽！怎么这么巧？！”
像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旁边跑道上的林星屿恰好在这一刻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燥热的空气里撞个正着。
江乐安心里猛地一咯噔，像偷糖被逮个正着的小孩，一股莫名的慌窜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铆足了劲加快步伐，嗖地一下从与林星屿平行的位置冲了过去，瞬间超出去十几米。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鼓的心跳，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只剩几个念头在盘旋：
完了完了……偷看被发现了！
我跑什么啊我？！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脸上也莫名有点烧，不知道是跑步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冲出去一段，理智稍微回笼，他又觉得自己这反应简直莫名其妙，欲盖弥彰。鬼使神差地，他趁着拐弯的间隙，做贼似的飞快回头，朝刚才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直直撞进林星屿平静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和节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下回眸，眼神清淡得像操场边那几棵纹丝不动的香樟树，无波无澜，却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他这仓皇的一瞥。
江乐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回头，心脏又是一阵瞎蹦。这下好了，更乱了。他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一下：江乐安你有病吧！看就看了，看回去干什么！显得更蠢了！
操场一圈，又一圈。
太阳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反而愈发毒辣，像要把所有的水分都从少年们的身体里榨干。汗水湿透了后背，校服紧贴在皮肤上，闷得难受。粗重的喘息声在队伍中蔓延，步伐也越来越沉。
“最、最后一圈……坚持！”体育委员在前头哑着嗓子鼓劲。
当终于跑完第十圈，哨声再次响起时，队伍瞬间溃散。有的同学直接瘫倒在跑道边的树荫下，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几个女生脸色发白，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江乐安也双手撑着膝盖，站在原处弯着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大颗大颗顺着湿透的发梢、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滴，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又迅速蒸发。
嗓子眼像着了火，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就在这时，温老师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朝着隔壁高二（4）班休息的区域，大步走了过去。
两个班隔着差不多十几米距离，各自占据操场一角。温老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侵入“敌营”，在操场中央、差不多是两个班级领地分界线的位置站定，气沉丹田，朝自己班的方向喊道：
“3班的！集合——！都到这儿来！”
3班同学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强哥这是要干嘛？”“去四班那儿集合？”“搞什么战术转移？”
江乐安正拧着眉擦汗，旁边的蔡亮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
“我靠！安哥你看！强哥怎么回事？怎么跑四班地盘上喊集合去了？这是要搞联合演习还是咋的？”蔡亮兴奋得眼睛发亮，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江乐安被他吓得一抖，没好气地甩开他的爪子：“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死我了！”他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嘀咕道，“我怎么知道强哥怎么想的。他脑回路哪天正常过？”
“有道理。”陈星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先看了一眼操场对面四班队伍里某个格外显眼的身影，然后用手肘撞了撞江乐安，压低声音，火上浇油：“诶，安哥，重点不是强哥去哪儿了，重点是——你看，林星屿！四班那边，站第一排那个。”
蔡亮立刻接腔，语气更加夸张：“对啊对啊！安哥！这不就是你早上在楼梯口，‘哐当’一下撞到的那个‘冰山’吗？缘分啊！”
江乐安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恶狠狠地瞪了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俩是不是皮痒欠打？再多说一句，下午小卖部你俩请客。”
“那三位同学——”温老师洪亮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能不能快一点？就等你们了！”
三人立刻噤声，灰溜溜地小跑过去，混入集合的队伍里。
等所有人都集合完毕，温老师宣布：“今天和高二（4）班一起练接力棒，两人一组，自由组合。”
江乐安心里咯噔一下：“我靠，什么狗屎运。”
“蔡亮和柳璋一组，陈星河和宁腾……”温老师开始分组，很快就把大部分人都安排好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江乐安，林星屿，就剩你俩了，干脆你们一组。”
江乐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老师，嘀咕着说：“什么？两人一组，也就算了，而且还是跟他。”
“什么？”江乐安脱口而出，“不要跟他一组，能不能换？”
林星屿几乎同时开口：“老师，我不要跟他一组。”
温老师看看左边一脸抗拒的江乐安，又看看右边面无表情但态度明确的林星屿，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样子，但眼里分明闪着看好戏的光：
“那没办法啊，其他组都分好了，就剩你俩落单。规矩是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但也没说不能跨班组合嘛。要不……”
他故意停顿，看向已经组好队的其他同学，提高声音：“你们俩自己问问，看有没有哪组同学愿意发扬风格，拆开来跟你们换换？”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斩钉截铁、真诚得毫无回旋余地的回应：
“不换不换！”
“老师我们配合可默契了！”
“对对对，我们不换！”
“谁拆散我们我跟谁急！”
江乐安眼角抽了抽，这帮家伙！
他不死心，趁着温老师转头跟四班体育老师说话的间隙，委屈巴巴地凑到已经和柳璋勾肩搭背的蔡亮耳边，用气声急道：“亮子！救我！我跟你换！下午小卖部我给你包一周！”
蔡亮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搭档柳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同样用气声回：“别别别！安哥！不是兄弟不救你！那可是林星屿！三班那座出了名的‘行走的冰山’，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我跟他？合不来合不来！绝对合不来！”
他顿了顿，拍拍江乐安的肩膀，语重心长，但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安哥，这都是缘分，天注定的缘分，你就……好好享受吧，哈哈！”
享受个鬼！江乐安无语地转回头，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他心里骂：这群人，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
这一转头，视线不经意间，又对上了林星屿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星屿先移开视线，淡淡说了句：“算了。”
江乐安也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凑合着练。”
他在心里嘀咕着说：“强哥绝对是故意的，对我仇大的积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