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1、碰撞 江乐安也叹

　　第1章碰撞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明净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一块块亮得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青春特有的、微尘与汗水交织的气息。高二年级的成绩单刚贴出来不久，走廊上便已挤满了蓝白校服的身影，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惊叹声、懊恼声混作一团，像是煮沸了的一锅水。
　　江乐安斜倚在墙边，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系在腰间，里面是熨帖的白色短袖衬衫。他微微侧着头，几缕天生微卷的棕发贴在额前，在充沛的日光下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与他此刻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懒散表情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蔡亮看着江乐安，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惋惜：“哎哟喂！江乐安小朋友——看看，快看看！你这回可是掉出全年级前三的神坛了啊！”他故意把成绩单凑到江乐安眼前，指尖重重地点在排名那一栏，“瞧瞧，第四名！比隔壁班那个永远第一的林星屿，总分可是足足差了10%！我说，你这学习的‘火热’劲儿，是不是该添把柴了？这成绩单看着可有点凉飕飕的哦。”
　　江乐安瞥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回：“蔡亮，你是不是找打？”
　　蔡亮立刻窜进人群里，声音从人堆中飘出来，带着笑意：“我没啊！实话实说嘛！”
　　江乐安直起身，朝着声音的大致方向，慢条斯理地说：“有本事你就站在那儿，别动。我保证，不动手。”语气平静得反常。
　　蔡亮果然在不远处停下了，回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阳光下牙齿白得晃眼：“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呀！”说完，又机警地补上一句，带着调侃，“不跑才是傻子，信你的鬼话？”
　　江乐安迈开步子：“站住，你有本事别跑。”
　　他追进人群，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随之传来。林星屿站在人群中央，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散落一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乐安。
　　江乐安看着散落一地的作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不远处的蔡亮目睹了全程，压低声音偷笑，不怀好意地朝江乐安比口型：“江、乐、安，你、完、了。”
　　江乐安狠狠瞪了蔡亮一眼，无声地用口型回敬：“你、给、我、等、着！”
　　他转向林星屿，略显僵硬地鞠了一躬，才开口说：“对不起，这位同学。”
　　林星屿的表情纹丝未动，眼神里却仿佛透出几分“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的审视。
　　江乐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能听见对方心里的嘀咕，于是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林星屿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校规：“这位同学，学校明令禁止辱骂同学，以及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乐安还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又平静地补上一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另外，走廊是通行区域，禁止追逐打闹。请注意纪律，这位同学。”
　　说完，他不再看江乐安，径自俯下身，开始一本一本、有条不紊地捡拾散落四处的作业本。纸张被他细致地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码放得整齐划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似乎是他们班的学委柳璋——也赶忙蹲下帮忙。两人很快收拾好，林星屿抱着那摞重新整齐的作业本，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隔壁班的教室走去，背影挺直，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拂去便了无痕迹。
　　江乐安对着空气，小声地、难以置信地嘟囔了一句：“他刚才……是在给我念校规？”
　　江乐安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可真不好惹，像只看着高冷的金毛。
　　回到自己班级的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江乐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胳膊肘碰了碰邻座的蔡亮，压低声音，带着点残余的不爽和不易察觉的好奇：“喂，刚才走廊上那个……冰块脸，谁啊？”
　　蔡亮脸上的坏笑都快咧到耳根了，凑过来，用气声说：“哟，现在打听了？林星屿啊！咱们年级大名鼎鼎的学神，就隔壁三班的。回回考试稳坐第一把交椅，听说初中就拿过不少竞赛奖。长得嘛……你也看见了，对吧？追他的人，从咱们教学楼能排到校门口。”他挤挤眼，戏谑道，“怎么，江少，这一撞还给撞出感情了？不愧是您，搭讪方式都这么别致。”
　　江乐安：“滚。”
　　旁边的陈星河凑了过来：“说什么呢！是不是说秘密呢！”
　　江乐安推他一把：“滚犊子，哪有什么秘密啊！”
　　陈星河不肯罢休：“安哥，你这就不地道了！”
　　江乐安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再废话，我真要动手了，哼。”
　　陈星河和蔡亮对视一眼，瞬间同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动作整齐划一：“错了错了！安哥息怒！”蔡亮迅速转移话题，指着墙上的钟，“好了好了！下节体育课！快快快，赶紧的，要迟到了！”
　　江乐安把书包甩上肩：“知道了，走！”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冲出教室，跑过依旧喧闹的走廊，下了楼梯，冲向操场。刚到操场边站定，急促的上课铃声就“叮铃铃”地响彻了整个校园，在午后的热浪中显得格外清脆。
　　体育老师姓温，名强。他第一次自我介绍时说：“我叫温强，运动很强，所以我爸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全班都笑了，从此大家就叫他“强哥”。
　　有时候别的班同学也这么叫，倒不是因为温老师真的像蟑螂那么顽强，而是他皮肤晒得黝黑，个子又矮墩墩的，跑起来特别有劲。
　　此刻，强哥正指挥着高二（4）班的同学往旁边挪动，给三班腾出位置。见江乐安他们跑过来，温老师只是瞟了一眼，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嗓门招呼：“三班的，快点！这边！按身高排队，快快快！报数！”“一、二、三、四……”数到二十八就停了。
　　温老师扫了一眼队伍：“还有两个呢？咱们班三十个人，怎么少了俩？”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才有个人怯生生地、结结巴巴地回答：“老、老师……刘炜和赵晓明他们……可能……去小卖部了……或者，逃、逃课了……”
　　“行啊，”温老师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只是慢悠悠地说，“那咱们班就在这儿站着，等他们来了，再开始上课。正好，练练军姿。”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痛苦万状的哀嚎。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塑胶跑道，空气都被晒得微微扭曲。站着不动，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江乐安也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这太阳，可真是够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