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题不如穿书》番茄盖蛋

8、飞上枝头变凤凰 悟以往之不

　　第二日晚，言不作鬼使神差地又来了静院。自从结识二娘子后，他的作息也颠倒起来。
　　其实他早该离开檀香寺……
　　父亲已经不是那个父亲了，他又何必苦苦纠缠，自寻难堪。
　　他孤零零站在那里，瞧着是有几分可怜。
　　“怀岁？”
　　妙一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见少年愕然回头，又道：“你可是有话，想和我说？”
　　他释然一笑，颔首道，“确实。”
　　他走上前来，声音平静：“这几日，我也反复在想。”
　　曾让他辗转纠结的，就是阿父究竟爱不爱他。可如今想来，早已不重要了。
　　“父不慈则子不孝，人又何必拘泥于过往，不肯向前呢？”
　　提起他那个神人爹，妙一忍不住感慨，这种人物便是放到现代都少见，居然叫他给摊上了。
　　“也是恭喜你，总算也是逃出原生家庭了呀。”
　　“原生家庭什么意思？”
　　妙一尴尬地挠了挠头，方才那话脱口而出，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古怪。
　　“没什么，就是祝你将来万事顺遂呀。”
　　言不作盯着她，唇角微扬，“说来惭愧，承蒙二娘子一番开导，我竟还未曾细说……”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女声骤然打断。
　　“阿姊！”
　　陈昙声音缓慢，右手拿着团扇半遮面，带着不屑，轻轻哼笑一声。
　　“我说呢，阿姊不想归家，原来是在这金屋藏娇啊。”
　　妙一看着她步步走近，也不指望能和她解释清楚。
　　“阿妹还是好好劝解窄巷里的那些伶人吧，让他们少争风吃醋为好。”
　　陈昙摇着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过养些玩意儿消遣，何必认真。”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心里对陈妙的观感头一回稍微回升了几分，但面上还是嘲讽。
　　“倒是我小看阿姊了。这才来几日啊，就在寺庙里不知天地为何了。”
　　陈昙如同毒蛇般步步靠近她，王妙一似乎都能看见她在吐蛇信子，嘶嘶地要缠住她，让她窒息而亡。
　　“不过男人这东西，玩玩就行了。阿姊可别陷进去，被骗得人财两空，让家中蒙羞啊。”
　　妙一侧身避开她的靠近，轻轻抚过头上发钗，眉峰一挑，笑着反击，“我也就算了，养在深闺，少有人知。不像阿妹，在建康城这么有名。”
　　“阿妹还是多上心些，别叫那些攀龙附凤的男子乱嚼舌根，平白坏了咱们的名声。”
　　陈昙圈养男宠的事也算不上秘密，哪怕之后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常易，也不曾收敛。
　　而且陈昙的结局在陈府上下中算是好的了。她虽娇纵跋扈，与陈妙势同水火。可到了后期，她弃暗投明，暗中救下男二止无行，成了扳倒大反派张赤的重要一环。
　　妙一看着愤愤离去的陈昙，心中掰算着自己与她拌嘴的次数。正纳闷怀岁怎么一直没出声，一转身，竟然发现他已经走了好一段路。
　　不明所以的她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怀岁，你怎么了呀？”
　　言不作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少女匆匆追近，才停步回身看她。
　　在她心里，自己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吗？还是说，她本就私宠无数，不过是闲来逗弄他而已。
　　可她为人又这么好……身边有不少男子倾心于她，本也正常。可……可是……
　　“你也说过，我阿妹不好惹。如今你也亲眼看见了吧。”
　　他垂着头，少年的意气都淡了几分，“夜色深了，娘子早些歇息吧。”
　　妙一见他又要走，心中知晓肯定是方才陈昙的话刺到了他，于是出声解释，“你是知道的，我与我阿妹素来不和。方才那种情况，我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一定是那些男人引诱的她……言不作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妙一的。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告诉了自己名讳，他一定是与他们不同的。
　　“二娘子……我……”
　　也对，他是什么身份。任谁来看，也只是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几日承蒙二娘子真心待我，我亦是一片赤诚，真心想与娘子结交。”
　　“只是想来，近日我言行多有僭越，恐坏了娘子清誉，心中实在不安。”
　　妙一睁大眼睛，一时无言以对。锦朝虽然民风稍显开放，但终究还是封建社会，言行在礼制之下。
　　封建王朝的思想根深蒂固，不想改，也不能改。有时候你的善意，反而会成为一道催命符。
　　等到这本书大结局，她就会回到现实中，可他们不会。她在现代能安享先辈以命换来的平等与法度，可他们不能。
　　她不能以现代的思维去强行解放他们，不能认为现代商业化就去劝古人从商，更不能因为心有不忍，就教唆他们去推翻王朝、建立共和之国。
　　天自有道，历史从来都是在更迭与血泪之中缓缓前行。夜半里的鸡鸣，也唤不来真正的天光。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利用前辈的经验，让他们少受些苦楚，尽力帮他们寻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后日就会离开这里。在檀香寺这段时间，也多谢你常与我说话，让我没有那么苦闷。”
　　她真心实意地说着，又斟酌着语气，“明日是你母亲的祭日，希望你能在她面前开心一点，这样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少忧心。”
　　不是这样……她为什么要离自己这么远？言不作非但没有半分宽心，反而心乱如麻。她当真是，要与他一刀两断了吗？
　　他原以为她会出言宽慰。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她刻意疏远、恍如悔悟的样子。
　　而妙一全然不知他心里来回翻涌的愁绪，只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还以为是提及了他母亲的祭日，惹得他心中悲痛。
　　她心中懊恼自己多嘴，于是想要找补，“老人言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