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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靖安侯 哎喂,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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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山多泉,溪水潺潺流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王妙一此刻,才算是亲眼见了诗中的景致。
她舒展双臂,露出属于少女意气的笑意。那“这里清幽如画,确实好看。”
言不作看着她,唇边也带上微弱的笑意。
“抱歉……”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今日扰了娘子清宁……”
妙一却嘻嘻笑了,抱着一旁的竹子歇息,语调拉得长长,“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言不作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泪水,也轻笑出声。妙一……她叫妙一……
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来日功成名就,定助这位二娘子破深宅樊篱。让她不再受人欺辱,千金万两,权财尽予……
清辉遍洒,时辰过晚。妙一斟酌着开口,想要告辞。这时却传来沙沙簌簌,沙沙簌簌……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浅,是人在靠近!妙一屏住呼吸,双手搭上护在自己身前的臂膀。
二人四目对视,眼里尽是警觉。不知是敌是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妙一被他拉进竹林蹲下身。言不作拾起地上断落的树枝仔细遮掩住她,随后蹲在她身前,屏息凝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她屏气敛声,生怕发出一些响声。此刻她发现在书中,晚上不睡觉闲逛,触发副本概率真是高。
她在心里默默画着草图,她刚刚触发【心碎的少年】支线副本,解锁了后山竹林新地点。不知道现在,又要给她安排什么副本剧情。
“你们两个出来。”一道阴翳的男声呵斥道,似乎还在隐藏着疼痛。
大哥啊,你这样喊,谁敢出去。她在心里吐槽道。这声音一听就不怀好意,不出去!坚决不出去!
“我乃靖安侯,你们救了我,必有重赏!”
靖安侯!靖安侯!妙一猛地睁大双眼,困意全无。这可是书中第二大反派!
男主还在国子监求学时,就被他处处刁难;等男主当上中书舍人后,他更是步步紧逼、屡下死手,让无数读者恨得牙痒痒。
他贪污受贿,已是最轻的罪了。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在京畿之地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后来边关战事告急,他为了置男主于死地,竟然不惜暗中延误军机,导致江城惨遭屠戮。
而且这位靖安侯,与原主陈妙也就有纠葛。
反派对男主的恨意与嫉妒,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事事都要横插一手。
甚至为了折辱男主、让他吃瘪伤悲,还要强娶陈妙。
王妙一当初看到这里时,气得恨不得冲进书里,狠狠扇他两巴掌。有本事就和男主去比才学、比武功,将无辜女子扯入这些恩怨算什么!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这种坏坏的纸片人,死在剧情前,也是为民除害,造福剧情了。
而身旁的言不作,脸色也微微一变。
夫子曾在京城为官多年,后因官场险恶、人心叵测,才愤然辞官归乡。他曾和好友谈论时,言靖安侯李溢,心性凉薄,狠戾嗜杀,绝非善类。
此刻听见他自报家门,再看他满身杀气的模样,言不作心中已经信了八九成。
妙一拽住他衣袖,用气声急道:“怀岁,他这个人坏得很,不要救他。”
言不作垂眸,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好。”
嗯?这么好劝?
妙一感动的热泪盈眶,终于在锦朝找到一个开团秒跟的队友了。
毕竟她一穿过来,就是在湖中。陈府里陈妙与三娘子陈昙势同水火,胞兄陈抉又只会一味和稀泥。
除却那些乱七八糟的驱邪仪式外,她只能枯坐在房中,比上语文课还要无趣难熬。而他,还是她在书中结识的第一个剧情外的人。
李溢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死死地握紧剑柄,眼里是暴戾与阴鸷。
一群贱民……等他回到京城,定要调派人手,将这些人尽数剿灭。
当然,还有眼前这对夜半私会的贱人。
他们两个关切地蹲在靖安侯身旁。
而在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偷偷溜走,而是怀岁的衣角被他抓住了,走不了了。
二人被迫装模作样地蹲下身查看靖安侯的伤势,一副关切十足的样子。
妙一怯怯地瞥他一眼,用袖子遮住慌乱,“侯爷安心,我们这就回寺里为您寻医师。”
而言不作则是来回打量着他的伤口,沉稳恳切地说,“会请寺中医术最好的医者前来为您诊治。”
李溢没忍住呕出一口血。他指着言不作,语气蛮横不容置喙:“你,背本侯下山。”
妙一微蹙眉,反派重伤在身还这么跋扈,果然是厚颜无耻。
言不作轻轻摇头,平静地拒绝了他,“侯爷见谅,在下自幼体弱,不堪负重,怕是背不动您。”
妙一在旁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谎,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个赞。
他虽身形清瘦,可身高体长,肩背线条利落,一看也是有几分气力的。无论如何也不是背不动人的样子。
衣角被强行抽离,李溢看着二人下山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但迫于重伤,只能嘶声大吼,
“回来!本侯赏你们万两金块!”
可那两道身影脚步未停,只是遥遥传来焦急的应答,语气恳切,但也只有语气恳切了,没有半点想要回头的意思。
“侯爷稍安,我二人一定尽快!”
下山时,妙一的心仍在激烈跳动,这是她第一次干如此……缺德的事,内心总有不安。
“娘子无须忧心。他所中之伤正中要害,若无人搭救,撑不到天明,就会因伤而亡。”
[
……
江城百姓本以为开城投降,就能换一线生机、苟全性命。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江城知府竟会在水源里投毒。无数饮下水的百姓没有即刻毙命,而是浑身剧痛,在无尽的折磨与尊严尽毁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而他们,却又是幸运的……
胡人蛮横,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江城江水尽红,幼儿少女迫上蒸笼。
言不作抱着临产在即的吴娘子,一刻不敢停歇。他一边奋力奔逃,一边朝身后跟着自己仓皇逃难的百姓高声喊道:“再往前就是山洞,到了那里就能歇着了!”
……
]
妙一想起原文,一阵恍惚。但最终还是慢慢冷静下来,彻底断了恻隐之念。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只是纸片人……这都是假的,只是纸片人而已……
可她白日坐在考场上时,还是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纷乱的心思都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眼下还有头等大事呢。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她和好友李淞嘉路过三楼文科班。
淞嘉拽着她凑到成绩单前,指了指最上方的名字:“你看他,历史分那么低,居然还能拿第一。”
她自然清楚这两个人的渊源,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不亏是……第一名。”
淞嘉嗔她打趣,连忙扯开话题:“你历史那么厉害,当初要是选了文科,哪还有他什么事。”
妙一的视线定格在纸上的历史两个字,是啊,她历史这么厉害……有什么用呢?
千言万语,说出口后,只是一句:“我们去吃食堂二楼的米线吧。”
穿书后既无系统傍身,也不想刷副本剧情,你会面临什么?
A. 直接剥夺穿书资格
B. 发放咸鱼摆烂大礼包
C. 被强制进入副本
妙一为B疯狂爆灯。只可惜,现实中等着她的,只有冰冷的C。
今晚她一穿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人反绑在榻上,眼睛上还蒙着块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情况!刚穿过来就直接走剧情?
她试着挣扎了两下,手腕上的痛感如火烧。看来在穿来之前,她就已经被人绑在这了。
“呜……”,她是十一点二十左右在寝室睡着,那现在应该就是锦朝的子时。
子时的深山古寺,能有人路过来救她吗?
“我是丹阳太守家的娘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贼人绑了她这么久都没动手,显然不是想要她的命。既然不是索命,那多半是为了钱财。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一把冰凉的短刃贴在了她的右脸。
“丹阳太守?呵……”
好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一阵慌乱与嫌恶。这破书里,怎么尽是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
“侯爷!”她忽然哭诉道,“太好了,我终于找到您了!”
靖安侯李溢,为人睚眦必报,行事更是无下限。现在自己落在他手里,真是凶多吉少……
刀刃贴着她的脸缓缓划到眉心,刀尖微微用力,瞬间染上鲜血。
“贱人。”
要不是他命大,恐怕前日就曝尸荒野了。
妙一因刺痛被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恨又恼。这么品行低劣、死有余辜的反派,她居然还因为要间接害死他,产生过罪恶感。
李溢瞧着她紧绷扭曲的脸,心底莫名生起一丝快感。他握着匕首在她脸上来回比划,琢磨着往哪儿刺更有冲击力一点。
眉心?眼珠?还是天灵盖……
当然,他不能让她死的那么轻松。
“我父要升御史中丞,年末举家进京。”妙一见状不妙,连忙说道。
“您现在杀了我,就是和御史中丞过不去,和安国公过不去。”
安国公邵群,膝下一子一女。
长女邵令,早年丧夫后改嫁陈家,也就是如今将她送至檀香寺的邵夫人。
而安国公府唯一的嫡子邵朝,自幼被册立为世子,也是给男主添堵的重要大将。
陈妙毕竟叫邵夫人一声母亲,论起来,安国公勉强也算是她的外祖。
她自己倒不把这层关系放在心上,但只要李溢认这层关系,就够了。
李溢闻言,果真犹豫了片刻。但他低低一笑,不屑道,“邵夫人膝下只有一位娘子,是你么?”
“邵夫人,会舍得让掌上明珠在此久居?”
妙一压根就没把他的讽刺放在心上。她本来就不是自愿穿书来的,来了之后别说金手指,连半点提示都没有。
福没享着,苦倒是吃了不少。
要是真死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彻底解脱,不用再来回穿梭了……
这个念头她不是第一次有,可她才十七岁,怎么能狠下心亲手了结自己呢。
万一回不去呢?万一连现实里的自己也一同死了呢?万一呢?
可现在,命悬一线,她打算放手一搏。她在心里默念,不要怕……不要怕……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被这个反派虐杀啊!就算要死,也得把他拉下去当个垫背的!
“侯爷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檀香寺吗?”妙一故作高深,胡扯道,“名为静养,不过是因为我发现了阿爹的秘密。”
丹阳太守的秘密?李溢饶有趣味地抬眉,莫不是与邵群那个老头有关……
“说。”
“秘密并不是什么消息,而是一幅画!”她脸不红,心不跳。
“不如侯爷先为我松绑,我好为侯爷描摹下来。侯爷身姿这么伟岸,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下巴被他狠狠捏住,“别耍花样。”
“我还能翻出什么花?”妙一索性破罐子破摔,“陈府本就待我不好。我如今卖父求生,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真是个目光短浅、自私狭隘的女人。
李溢鄙夷更甚,冷声嗤道:“画出来。”
手腕上的绳索被利刃猛地割断,妙一抬起麻木的手,一把扯下眼上的布条。
“你要是敢骗我,你的头,就会像这绳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