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你在担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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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这样就行了。”
墨水勾勒成一个完美的句号，罗莎琳把最后一份表格摞整齐，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磕，整沓文件便像被刀切过一样齐整。
“哇，太谢谢你了！”
斯威亚高高举起那张填满罗莎琳娟秀字体的工作汇报，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端详，那架势不像是看一份普通的文书，倒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名画。
“你画得好漂亮！”他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我怎么也学不会这种画法……好神奇！你们是怎么学会把‘字’这种七扭八歪的小东西画得这么漂亮的！”
罗莎琳手上动作一顿，一种文化人遇到文盲的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她只能扶额，向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远古村落里出来的人解释道：
“……字不是画的，是写的。”
“对对对，就是写！”斯威亚从善如流地点头，再次赞美，“这样比我用刀比划着刻出来的样子好看多了！啊，赞美伟大的法大王，为我带来如此棒的帮手来处理我头疼的文件！”
罗莎琳一边分门别类整理好各个专项的资料，一边幽幽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了嘀咕：连页码按顺序排列这种小事都不会的文盲，真的会有洞见未来的奇妙能力吗？
罗莎琳曾在须弥求过学。虽然教令院中的确也存在着一些用占星术试图窥测命运的贤者或教师，但无论如何，大部分人的预言既做不到在当时就言之有物、让当事人隐隐约约感知到正确的脉络，也不能在事后完美地印证。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预言家了——有的靠模棱两可的话术糊弄人，有的纯粹是事后根据答案作出解释，还有的干脆就是骗子。可眼前这个连字都不会写的文职士官，当年只说了短短两句，却精准地踩中了她的命运。
要知道，彼时她还只是个被世人畏惧、漫无目的地焚烧魔物的炎之魔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这个人却像是已经看透了她未来的轨迹。
罗莎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斯威亚。
这家伙正拿着她写好的文件，一张一张地对着光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字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个拐弯的地方特别好看……啊，早知道须弥的教令院这么厉害，我也去待一会儿了！”
罗莎琳：“……”
难不成这幅样子是在试探她的诚意？……不无可能，有本事的预言家性格多少沾点神经病，倒也正常。
罗莎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座村庄本身也疑点颇多，至少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如此安然自若地在那种地方打渔。而眼前这个自称新入职的文官却连字都不会写的家伙，说不定也是某种心思古怪的预言家对她的试炼。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给自己增添了一些信心后，罗莎琳重新观察斯威亚。
虽然看起来呆呆傻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是既然能认出自己，那他确实就是那天见到的预言家本人。
罗莎琳在心底纠结着措辞。她想要得到更多关于愚人众的预言，想知道冰之女皇的愿景究竟能否实现，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正欲张口——
“斯威亚，你这家伙又在这里偷懒！”
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尉大步流星地赶来，看架势是来抓偷懒的新兵的。
然后他看见了罗莎琳。
“啊——「女士」大人！”
中尉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脑子里开始闪回往日种种。
中尉是知道斯威亚这家伙的嘴巴的。
人说不上坏，但说话就是很不经过大脑思考，经常出现本意是好的、执行起来却相当糟糕的情况。不过这家伙本身的身体素质很强，实力也很是不凡，就算惹恼了别人也能安然无恙。中尉曾经跟他过过几场——往往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意识一晃，自己就已经栽倒在了地上。
本着惜才举能的想法，中尉原本打算推荐斯威亚到至冬的军官学校念书，这样就不用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不过斯威亚却拒绝了，还向他讨要了一个文职的工作。
考虑到强者总是有优先选择权，中尉同意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至冬堡那边被发配过来磨洋工的太子兵看不上斯威亚，觉得这人胸无大志，就算有能力也只会被困在底层翻不了身。但大部分没背景的士兵——或者干脆原本就是为了能吃饱而加入愚人众的，包括中尉自己，都对这位心直口快、且不大靠谱的同事颇为喜欢。
所以中尉的第一反应就是：斯威亚这家伙已经嘴比脑先动，惹怒了「女士」大人！
中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如果只是挪德卡莱的本地权贵倒还好，那些人多多少少愿意卖他这个现管的面子。可十二执行官，女皇陛下眼前的大红人，惹恼了这种人物，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尽管如此，中尉还是决定大着胆子试试。
他行了一个标准军礼，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正直：“抱歉，女士大人，斯威亚是我们连队的新兵，刚来还有些规矩没学明白。如果他多有冒犯——”
“不用这么紧张兮兮啦，中尉大人！”
斯威亚晃了晃手上的报告，语气欢快得像只邀功的金毛犬：“罗莎琳帮我把文书都搞定了！看吧，我就说这种事情难不倒我吧！就算我不会，伟大的法大王也会在冥冥之中安排会的人帮我做到的！”
“你——”
中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本就弯下去的腰更加沉了几分。他冷静地向尚未出声的罗莎琳解释：
“抱歉，长官。斯威亚他……可能是脑子不太正常。但请您相信，他是一位对女皇忠诚、实力强大、具有无比潜力的士兵。还请您给他一个机会——”
中尉猛地转头：“斯威亚你闭嘴。”
斯威亚刚想开口反驳自己对冰之女皇并不感冒，被早有预料的中尉直接勒令闭嘴后，只能默默把委屈憋回肚子里，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叫做斯威亚？”罗莎琳若有所思。
既然看样子很难从斯威亚本人那里套到什么情报，不如从他捏造的、用来混入愚人众的假身份入手。她看向中尉，语气刻意随意些：
“中尉，每一个士兵都是内部的枢纽脉络。这个士兵，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报告长官，斯威亚的身份绝无任何问题！”
中尉急忙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他从首都那边过来，家里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所以才被分到了自治区。可他身份绝对没有问题，这个我胆敢用性命担保！”
“可是长官——”斯威亚探头。
“孩子，你先闭嘴。”
中尉一把薅住斯威亚命运的咽喉。后者只能被迫屈从于上级的大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罗莎琳投来求救的目光，那眼神活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无妨。”
罗莎琳缓缓开口，语气比中尉预想的温和许多：“某种程度上，我与斯威亚算是熟人。”
——是的，一面之缘也算熟。
“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罗莎琳缓缓开口，目光投向斯威亚，“有空去我那里坐坐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还不快谢谢大人——你这家伙……”
他的手突然压不下去了，中尉回头一看，斯威亚拿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中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行哦，罗莎琳，得寸进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斯威亚一字一句，对着试图从自己嘴里套出更多有利预言的罗莎琳，不太高兴：“你已经偿还了我应有的报偿，我们也没有必要过多交流了。”
中尉张嘴刚想怒喷斯威亚，可还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神就乍然失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中尉的身体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里面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罗莎琳的瞳孔微缩。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元素力的波动，没有任何攻击的痕迹，中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意识层面直接强制关闭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罗莎琳动了。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炸开，邪眼中的力量倾泻而出，寒冰凝结成数道锋利的冰棱，裹挟极冰特有的彻骨寒意，朝斯威亚呼啸而去。
斯威亚眨了眨眼，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冰棱撞上自己的身体。
轰！！
冰雾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罗莎琳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她皱眉看着眼前那团浓得化不开的冰雾。
不是，她就试探一下，这居然也能反应不过来吗？
还是说——
“我说，室内就不要打打杀杀的了吧？你有没有考虑过可怜的后勤面对这扎满冰棱的地方会有多么的绝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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