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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参商 姐姐你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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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一夜明如许 照尽人间恨与心
翼秋浑身胀痛的睁开了眼睛,梦做了太久,阳光又太过刺眼,她一时间睁不开眼睛,试探性地抬起了一边的眼皮,恍惚看到身旁坐着一个人。
她嗓子发紧,努力发出声音问道:“这是在哪?”
身旁的人影动了动,看翼秋醒了,叹了口气,从一旁拔出了两根针,准备扎在翼秋身上。
翼秋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柳辞湫,她还在和柳辞湫生气,所以想躲开,却因躺了太久浑身酸软无力,只能来回摆动手臂,以此来不让对方碰到。
“别动!你毒不解了?”
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响起,翼秋猛然睁开双眼。
这才发现,原来这人,不是柳辞湫,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对方正转头在收拾医具,虽然看不见脸,但身形也和柳辞湫相差甚远。翼秋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真的是中毒中傻了。
她努力抽出点力气,把自己从床上撑了起来。
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十分眼熟,翼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翼秋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面那个女子对翼秋莫名敌意,她冷笑一声:“梦里。”
翼秋被她的态度弄的不明所以,正当她窘迫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翼秋期待的看向门口,却发现来的人,依旧不是柳辞湫,而是上次在谢府救下来的那个姑娘。
“辞戚姐,我给你把药带来了。”
这个姑娘把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转头一看,大惊失色道:“哇!辞戚姐!她醒了啊!可惜辞湫姐出去了,不然一定很开心!”
辞戚?柳辞戚!
这人是柳辞湫的堂妹!
她还真说对了,翼秋做梦时的确和她见面了。
柳辞戚没有回话,而是起身,对那个姑娘道:“参商,你先出去吧。”
翼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参商是谁?那个姑娘的名字?
她之前不是和柳辞湫在凝慈道后山的山洞里吗?那自己现在在哪里?柳辞湫不是说柳家覆灭了吗?那柳辞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个谢府的姑娘,她不是在金城的客栈里吗?为什么现在也在这里了?
翼秋脑子里浆糊一片,谁能来和她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筹莫展之际,她胡乱的搓了一把脸,心道:“快想想啊!不至于睡这么几天脑子就不转了吧!”
等等……翼秋又摸了两下脸。
她的面具呢!
完了完了完了!还没回来几天面具就丢了!关键道具都丢了!这还怎么试探柳辞湫!
“艹……脑子彻底不转了……”
柳辞戚听到了翼秋的抱怨,睨了她一眼,道:“你在做什么?“
翼秋现在已经万念俱灰了,她浑身绷紧,牙齿咬紧,满脸都是冷汗。照她现在这个表情,柳辞戚看到自己,一定觉得她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可只有翼秋自己清楚,脑子已经在做梦的时候做坏了,现在她整个人都是傻的。
柳辞戚依旧语气严肃,威胁道:“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吧,你身上的毒我是解不开,不仅我解不开,我姐也解不开,你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少动,免得那毒在你身上到处乱跑,唤风雁。”
最后三字她刻意停顿。
翼秋也随之怔愣。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柳辞湫问她的,那时她已然不愿再听。可这次,柳辞戚将上辈子的最不愿回想的事情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唤风雁三个字扎进翼秋耳朵里,她被震得耳边嗡鸣一片。
这辈子回来后,除了迫于无奈必须提起,翼秋简直恨透了这个名号。
唤、风、雁。
柳辞戚转身摆弄草药,而翼秋则死死地锁着她,分毫不动。不出她所料,自己的身份果然已经被发现了。一瞬间,眼神从阴鸷化为了杀意。
她看了一圈周围,自己从柳辞湫那里拿来的那把剑正在角落放着。
唤风雁、唤风雁、唤风雁!
她此生最恨的就是这个名字!
柳辞湫曾经义无反顾的抛下了这个名字,方广仁阿筝为了这个名字永远不能再睁眼!就连穆潇峰她自己!也早就为了这个名字死在了悬崖之下!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柳辞戚又凭什么戳破这层面纱!又凭什么要把她的痛苦光明正大的摆在明面上,任人摆布任人评判!
翼秋躺太久,头本来就痛,现在怒气上涌,痛的更是锥心刺骨。
“咚——”门被用力的推开。
一抹红色出现在了翼秋眼前,这抹红色扎眼,让翼秋也清醒了几分。
“潇……翼秋!”
柳辞湫喘着粗气,双手扶在门框上满脸欣喜地看向翼秋。
“你醒了……”
柳辞湫慢慢朝翼秋走了过去。
可看到柳辞湫的那张脸,翼秋瞬间又想到梦里的点点滴滴,她胸口处的恨意顿时上涌。
朝柳辞湫吼道:“你别过来!”
柳辞湫被怔在原地,不再向前。
柳辞戚则没这么容易被吓到,她也吼了回去:“穆潇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昏迷这一周里,我姐天天早出晚归,为了给你采草药,身上弄的大大小小的都是伤!你自己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柳辞戚拉开柳辞湫的袖子,上面确实都是或深或浅的刮痕。
“你不领情也没必要吼她吧!”她继续道“我姐以前对你多好!你倒好,白眼狼一个!八年前不领情!现在还是不领情!”
“辞戚好了……”柳辞湫上前按住了她的手“你先出去吧,参商在下面找你呢。”
柳辞戚盯着翼秋,愤愤的甩上了门。
柳辞湫站在原地,现在这个状态十分糟糕,翼秋自己也尴尬的不敢看柳辞湫。
“没事你就先好好休息吧。面具在柜子里,你要是能走路了,就下来,我们四个好好吃顿饭。”
“上次在山洞里,叫我的人,是你吗?”
翼秋不抱希望,柳辞湫从来不会承认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如果柳辞湫承认了叫穆潇峰的人是她,那就是承认自己早就发现翼秋的身份了,发现了却装作没发现,那就是捉弄,柳辞湫这样一个正面人物,才不会做出这样有失风骨的行为……
可让翼秋惊讶的是,柳辞湫承认了,她很轻很轻的点了两下头。
翼秋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这次,柳辞湫没有回答,而是对翼秋微微一笑,道:“那个……我先下去了吧,待会儿做饭给你吃。”
柳辞湫又走了,只留下翼秋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对来去如风的柳辞湫,她怎么都握不住。
还不等她悲伤,柳辞戚的话就又出现在了自己耳边,八年前不领情,现在还是不领情。
原来她离开,都已经八年了,死了太久,自己都记不清几年了呢。
这几个害死自己的,倒是记得清楚。
她又躺了下来,手肘一弯垫到了后脑上。
八年前不领情……
领什么情?翼秋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柳辞湫又给了自己什么情了?
“哎呀!烦!”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反正她都已经这样随便活了八年了,也不差这一下。
柳辞戚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出现在了脑海里,她又想起来初次见柳家众人时的场景。
那时,柳辞戚还唯唯诺诺的躲在严槿英背后,柳辞湫则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和柳朴争辩。八年过去了,怎么两姐妹的性格还反过来了?
她侧身,看到那些还没扎在自己身上的毫针,心道:“柳辞湫会医术我知道,是在我去千峰阁那三年时学的。可这柳辞戚怎么也会了?这难道是什么柳家传承吗?”
这么一想,她反而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经商的柳家居然传的是医术!”
“你笑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
翼秋猛的起来,那个谢府的女孩此时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辞湫姐不放心你,让我上来看看,我叫谢参商。”她关上门,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翼秋现在是想躺,也躺不了了,只好一把掀开被子,盘腿坐在了床边。
“我知道。”
谢参商更疑惑了:“知道什么?我的名字还是辞湫姐担心你?”
翼秋想了想,道:“你的名字。”
说完,自己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头都要打结了!一个挺可爱的小姑娘,名字怎么能取得这么拗口!这么奇怪!
谢参商呵呵道:“真稀奇。那你叫什么名字?”
翼秋这回思考的时间更久了,谢参商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才缓缓开口道:“翼秋。”
谢参商重复了一遍,抬头看着翼秋的脸,道:“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翼秋不愿意回想,随口糊弄了一句:“不小心弄的呗。”
“什么叫不小心弄的啊?你当我三岁小孩?”
翼秋笑出了声:“小妹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和我讲话?”
谢参商也不落下风,道:“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才懒得管你。”
翼秋收住笑容,强装正经道:“你也这么和柳辞湫讲话?”
谢参商摇了摇头:“嗯……辞湫姐,太辛苦了,我想帮帮她。”
翼秋沉默了,以前,她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种话,她现在连想都不敢在想了。
“所以,我们现在在哪里?”终于,翼秋问了一个有用的问题。
谢参商回忆了一下,道:“辞戚姐家,算你命大,辞戚姐这里,离金城不远,你一出事辞湫姐就带你过来了。把你安顿好才来接我的。”
翼秋撅嘴道:“接你干嘛。”
“要你管!辞湫姐就是喜欢我呗!略略略!”谢参商对翼秋做了个鬼脸。
翼秋懒得和她争,顺手拿起枕头,一把丢到了过去,砸到了她脸上。
“啊!你干什么!”
翼秋满脸茫然道:“哎呀,抱歉,无心之举。”
谢参商气的一个劲的打那个枕头:“你胡说八道你!你就冲着我脸来的!”
翼秋不想再和她闹了:“好了好了,问你点正事,这个地方,距离金城多远,离华荣会多远?”
谢参商思索道:“不算太远。”
翼秋无奈:“不算太远是多远……”
“哎呦我也说不清!反正从金城过来很快,去华荣会的话,骑马五天,走水路三日就能到吧。”
听了这话,翼秋心中暗暗盘算,还是有些距离的,她晕了一周,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万龙堂的人应该早就到华荣会了,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尽早过去。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穿好衣服就下来。”
打发走了谢参商,翼秋也从床上下来了,她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到了柜子前。
面具果然在这上面。
她的手在还没触到面具时就悬住了,踌躇一番,还是没拿。
反正柳辞湫都发现了,也没必要在遮掩了。
等她下楼,那三人已经坐在饭桌边,就差她了。
柳辞湫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她本来闷闷不乐,看到翼秋过来后,愁容尽散,站起来看着她,道:“你来了……先吃饭吧……”
翼秋忍住看她的冲动,注意到柳辞湫身边还有一个位置,故意不坐过去,一个转弯坐到了谢参商旁边。
柳辞湫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保持体面的坐了下来。
柳辞戚看着姐姐这个样子,心中又是一阵不快:“穆……”
话还没说出口,柳辞湫就在桌下偷偷拍了她两下,对她眨了眨眼。
柳辞戚艰难改口,道:“翼秋……”
为了再呛翼秋两句,她把话题转移道翼秋中的毒上:“你身上的毒解不开,自己自求多福吧。”
可翼秋压根不在意她说的这些,像个没事人一样,夹菜就往嘴里送。
柳辞湫害怕翼秋多想,赶忙道:“你别听辞戚瞎说,虽然解不开,但能控制,等到时候我们去万龙堂,在寻解决方法吧。这毒在你身体里,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但既然我和辞戚都能控制,也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不劳辞湫姐姐费心,贱命一条,死就死了。”
柳辞湫一听她这话,也急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死就死了?”
翼秋放下筷子,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柳辞湫不假思索道。
“那为何,辞湫姐姐要亲手送我去死?”
柳辞湫说不出话了,她喉咙里咿咿呀呀的,只能听到一句:“我……我没……”
谢参商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本来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这么惊天消息,手里地筷子都吓掉了,木木的看着两人。
柳辞戚见势不对,瞪了一眼翼秋,把谢参商拉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翼秋和柳辞湫两人。
翼秋见柳辞湫低着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她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翼秋讥笑道:“早就知道是我,你却不说,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很好玩吗?反正你永远是这样,从来不说,留我一个人犯傻,留我一个人自作多情!永远是这样,永远丢下我!”
翼秋说要也后悔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柳辞湫的反应,她这几日的确操劳,面色都沧桑许多。
柳辞湫起身,浑身颤栗道:“不是的……我曾经不懂,我……我真的不懂,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我并非是玩弄你。发现了不说也并非是戏耍,我只是,我只是以为……你恨我。”
翼秋转身离开:“我是恨你。”
翼秋不敢看柳辞湫的脸。
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八年都过去了,她到底在恨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困住自己呢?和个傻子一样,改名换姓来到她身边,再一次赴汤蹈火,可就算这么做了,也一点用都没有。
她跑出了门,回忆袭来,柳辞湫太辛苦了,她真想一辈子都不离开,帮她承担那些责任和痛苦。
可这份誓言,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了。
柳辞湫也追了出来,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袍,留下了一句:“对不起。”
翼秋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执念是没有了的?
柳辞湫不是已经告诉她答案了吗?
为什么,自己就是不相信呢?
她抬头,冬天到了,天总是黑的特别快。
翼秋看着天空,又笑了出来。
从她十六岁,柳辞湫十九岁时,两人初遇。再到如今,十几年如一日的,从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人,无非是一厢情愿罢了。
而远在天边的星空,总有两颗星星,此出彼没,互相照亮,却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