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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心 姐姐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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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夜遇风波 虽未同年却矢志
等穆潇峰在睁眼,人已经在云杉后院的屋子里了。
她想动一下身子,却被左肩处传来的剧痛激的嘶了一声。
这半边的肩膀简直也是多灾多难了,不仅被曾逸掐,又被他的同伙割伤。
她用右胳膊努力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想从被子里出来喘口气。
“这是怎么了?”穆潇峰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柳辞湫推门进来了。看到穆潇峰醒了,手上端着的汤药晃出来两滴,她顾不上脏掉的地板,随手把汤碗放到了桌上,就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潇峰……”柳辞湫坐在床边,看着穆潇峰虚弱的样子,婆娑眼神,微颤嘴唇:
“你醒了……”
穆潇峰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了?她睡了多久?
柳辞湫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道:“你晕倒在云杉门口,我把你带回来时,才发现你肩膀上有伤,已经发炎了。”
穆潇峰想起来了,那日晚上和方叔说清后,为了不让离别那么伤感,她选择在清晨,在没有任何人发现时,带上了阿爹的束腰,离开聚千堂。可她前一晚没休息好,再加上自己处理的伤口实在是太敷衍,导致这道伤口恶化。
她硬是靠着对柳辞湫的执着,逼着自己,走到了云杉。
睡的太久,穆潇峰的嗓音都哑了:“那我睡了多久……”
柳辞湫小声道:“三日。”
居然睡了三日,穆潇峰看了一眼处理的干干净净的血口。柳辞湫打的这个结,依旧漂亮。
真想一辈子都不解开,穆潇峰想。
“醒了便好,好好休息吧。”柳辞湫放心道。
她正起身欲走,穆潇峰便心头一紧,猛的拉住了柳辞湫的手,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到了伤口,痛的她皱起了眉头。
柳辞湫赶紧把她按回了床上,提声道:“小心点!”
穆潇峰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睡了三日,现在人还不清醒,柳辞湫近在咫尺,她愈发的迷离。竟然昏昏沉沉的道了一声:
“好久不见姐姐,潇峰想你了。”
柳辞湫紧绷的神情也骤然消散,一点柔软浮于眉上,她也握紧了穆潇峰的手,回应她:
“好久不见。”
穆潇峰还是黏糊糊的不让她走,想起这一月来的种种,她抱着她的那只手,更加用力。
穆潇峰突然说了一句:
“姐姐,以后潇峰一直陪你好不好?”
柳辞湫的嘴唇张了又闭,最后唇角悄悄勾起,说了声,好。
“姐姐,以后潇峰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好。”
穆潇峰的眼神暗了暗,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来这间屋子时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柳辞湫此时正在她面前,而这次,她也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霜降已过,天气转凉,她身上的衣服厚了些,门外的阳光依旧好,透进来照在柳辞湫身上,毛茸茸的衣裳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穆潇峰伸手取碰,在碰到的那瞬间,又像亵渎了希冀一般,迅速抽了回来。
“柳辞湫,秋天要过去了。”穆潇峰眯起眼睛,看着她笑。
她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只不过,虽然初遇的秋天已过,但未来两人,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秋日,伴着桂花香,迎接每一次凝霜。
“你去忙吧,我想在休息会……”
穆潇峰这回,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了。
柳辞湫笑了笑,点点头,站起来时,腰间一条碧绿得穗子跟着柳辞湫得幅度一起晃荡。
穆潇峰眼一尖,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问道:“姐姐,这条穗子没见你带过啊,是哪里来的?”
柳辞湫看了一眼,随口道:“是前几日来的那个女侠走时给我的,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叫……陈倩吧。”
穆潇峰如临大敌,顾不上疼痛的肩头,再一次叫住了柳辞湫:“姐姐!”
柳辞湫看着她,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我还没有过穗子呢……你能不能……把这个给我……”穆潇峰从牙齿里把话挤了出来。
柳辞湫有些为难,道:“你想要我给你做一条便好,这毕竟……是别人给我的。”
可穆潇峰却显得十分坚定,铁了心的就要这天穗子,她说:“姐姐,求你了。”
柳辞湫最看不得穆潇峰撒娇了,她一撒娇柳辞湫不管怎样都会同意。
禁不住穆潇峰的软磨硬泡,她还是讪讪地点了头,把穗子解下来,给了穆潇峰。
可柳辞湫刚出去,穆潇峰就后悔了,她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伤可以快点好,希望她可以陪柳辞湫,度过一切难关。
她看着手上的穗子,道:“臭陈倩!”她把穗子塞在了衣服里,闭眼又睡去了。
这天过后,转眼,又相处两月已过半。
马上就要除夕了。
穆潇峰很激动,因为这是她和柳辞湫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云杉岁末闭店,整个柳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其实说白了,也只有柳辞湫一个人在忙罢了。穆潇峰看不过去,好几次想要和那几个柳爷争辩一番,都被柳辞湫拦下,她没办法,也只得作罢,只能尽她所能帮柳辞湫操持一点家务事了。
现在两人刚好在房里写春联,柳辞湫又找到机会让穆潇峰练字了。穆潇峰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听柳辞湫的话,一笔一画的努力写着。
经过快三月的时间,穆潇峰进步飞快,她本身人就聪明,一点就通,加上柳辞湫教的又用心,现在写出来的字,竟然有些许的风骨了。
“姐姐!我写好了!”
穆潇峰放下笔,兴奋的告诉柳辞湫她的长进,又想让柳辞湫夸夸她。
柳辞湫正在和下人一起收拾房间,听到这话,她放下手中的扫把,走到了穆潇峰身边。
柳辞湫也开心,顺着穆潇峰的意愿,点头称赞道:“写得不错。”
穆潇峰一蹦三尺高,期待的看向柳辞湫,又道:“那不如这幅就挂在你房门口吧。”
可对方摇了摇头道:“我房间的对联婆婆会请先生来写的。”
穆潇峰撅嘴哦了一声:“好吧……”
柳辞湫看她这样心又软了,道:“不如?这幅就挂在云杉吧,客栈还没布置过呢。”
穆潇峰眼睛登时亮了,赶忙道一声好,就拉着柳辞湫出门了。
因为过年,家里外包的拉车师傅回家了,两人又不想太过张扬骑马过去,于是合计一番,路途不远,干脆走过去好了。
天气很冷,讲话都能呼出寒气,穆潇峰往柳辞湫身边挨了挨,嘿嘿道:“贴的近一点就不冷了。”
柳辞湫也笑了:“好,都依你。”
有了柳辞湫的允许,穆潇峰更加大胆了,她想,既然能贴的近一点,那是不是……
不好的念头一出来就止不住了,她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悄悄的覆在了柳辞湫的手上,她的手很冷,又给了穆潇峰牵住她的理由。
她偷偷瞥了一眼柳辞湫,她的脸被冻的通红,眼眸低垂,就连那颗痣好像也被寒意侵扰,看着些许飘渺。
穆潇峰鼓起勇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次牵了,怕什么。
她憋了一口气,直到彻底包住了柳辞湫那只细巧的手后,才泄了出来。
她面上荡漾,又努力压制着,不想让旁人看出来。
“姐姐,你手好冷,潇峰帮你暖暖……”
柳辞湫没有立刻回话,穆潇峰用余光看不出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她才喃喃道:“好……”
可这条路平常上工时觉得漫长煎熬,怎么今天,一会就走到了。
穆潇峰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快点贴完对联,这样就能快点回去,这样在回去的路上就又能牵手了。
照着这个想法,对联果然三两下就贴好了,穆潇峰正沾沾自喜的又想求夸奖,对方就连夸奖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的手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向着柳辞湫去了。
可还没碰到时,忽闻一阵嬉笑,她猛然正色,惊觉的看向周围。
突然黑压压的迎上来七八个人,为首者盯着二人,不怀好意道:“这不是柳家大小姐吗?新年快乐啊!”
穆潇峰下意识的把柳辞湫护在身后,可那人却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出来。
她笑道:“这位公子是?”
“柳姑娘的倾慕者。”
穆潇峰盯着那人,生的一副尖嘴猴腮像,还有脸称倾慕者?柳辞湫要配也得配她这样的佳人。
柳辞湫尴尬道:“公子莫要打趣我了,云杉休息了,各位等年后再来吧,等来了我定好好招待。”
站在后面的人也走了上来:“谁说我们是来住点的?这大过年的,我们就是想讨个红包。如若是没有红包,到也不介意二位姑娘来陪陪我们!”
穆潇峰在柳辞湫耳边轻声道:“是这一片的地痞流氓,因为人不多,又不是专业扒手,所以平日里赚不到什么钱,应该是看我们今天落单,附近又没人,估摸着是想趁过年前来捞上一笔。”
论当贼,穆潇峰最有经验了,她手指头随便动动都能想清楚这些人想干什么。
于是她也上前一步,呵斥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看你们敢不敢要了。”
年关的风卷着碎雪,刮得巷口的红灯笼晃得厉害,檐下的冰棱子映着冷光。
穆潇峰话音刚落,那几个地痞就哄笑着围了上来,为首的尖嘴猴腮汉子啐了口唾沫,抄起腰间的短棍就挥了过来:“小娘们还敢嘴硬!爷今天不仅要财,还要人!”
柳辞湫将穆潇峰往身后护了半分,袖中暗藏的银簪已滑入指缝,眉眼间的温婉瞬间敛去,只剩凛然:“失礼了!”
柳辞湫怎么说也算是个世家嫡女,在严槿英的教导下自有习武,这些个小招数放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的,她招式精妙灵动,不过数招,便将扑来的两个地痞踹翻在地,云杉前的几个花瓶连带着和人一起倒下,瓷片散落一地。
可对方终归是人多势众,转眼就又有三四人绕到侧面,挥着短棍朝柳辞湫后背砸去。
“辞湫!”穆潇峰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硬生生用后背扛下这两棍。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却半点不退,反手就攥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另一只手抓起墙根的碎砖,朝着对方的脑袋就砸。
血瞬间顺着那人的额头流下来,疼得他惨叫出声。穆潇峰目眦欲裂,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再这样下去她和柳辞湫讨不到什么好彩头的。
她用牙死死咬在另一人的胳膊上,死不松口,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也绝不让人越过她半步,伤到身后的柳辞湫。
穆潇峰身上吃痛,她撇了一眼柳辞湫,还是有一大堆人朝她靠近。
她从小打过这么多架,除了上次和曾逸那次,其余的也只和玩闹一般。可和曾逸打,方叔会来救自已,可如今孤身在外,谁会来帮她们?红灯笼越晃越厉害,没人会来的,顾影自怜,也好过任人宰割。
对方不就是贪财吗,在狠,在疯,也是惜命,穆潇峰看的出来,这群人虽然气势汹汹,可出招时,十分稚嫩,压根不敢弄出人命,张牙舞抓做样子给她们看罢了。
穆潇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挣开架着自己的人,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对着自己的胳膊就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生疼。
柳辞湫一脚又踹走两人,转眼又来两人,和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开。
她看见了穆潇峰的举动,也顾不上对方的攻势了,大喊一声:“穆潇峰!”
可就是这一喊,让对方抓住了空子,从背后擒住了她。
穆潇峰攥着瓷片,一步步往前逼,每一步都踩在血印上,她声音颤抖,她自己也说不准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孤注一掷罢了:
“来啊!今天要么你们弄死我,要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谁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是化作厉鬼,也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想要尽管来拿!但谁动她,我就先拉一个垫背的!”
果然,穆潇峰想的没错,横的怕愣的,愣的,就怕不要命的。
那群人都被唬住了,没一个敢在轻举妄动。
穆潇峰找准时机,冲到柳辞湫身边,用瓷片划伤了那个为首的头。对方吃痛,大叫一声,随即,抓住柳辞湫的手也松开了。
柳辞湫本来就瘦,这样被压了好一会,穆潇峰看着心痛,还没等她开口关心,柳辞湫就率先捂住了她渗血的伤口。
她轻轻唤了一声:“潇峰。”
为首的汉子捂着流血的头,狰狞地吼了一句:“疯子!真是两个疯子!”
穆潇峰猛地往前一冲,作势要扑上去,那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撂在地上的短棍都忘了捡。
巷子里只剩风雪呼啸。
穆潇峰手里的瓷片“当啷”落地,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晃了晃就要栽倒。
柳辞湫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后背的伤、臂上的血,声音都在发颤:“潇峰!”
穆潇峰靠在她怀里,喘着气,却还不忘抬头,对着她扯出一个笑:“你看……我厉不厉害。”
云杉门前的春联红的惹眼。
其实,穆潇峰也怪自己,怎么每次都要打架呢?
怎么每次都会惹柳辞湫伤心呢?
好讨厌啊。
如果自己在强大一点,是不是,柳辞湫,阿筝,方叔,就不用在受苦了?就再也不用为自己担心了?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保护他们了。
她突然想起了陈倩。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怎么说也真的浪迹过天涯,看过世界,历过劫难。
她从出生开始,被父母保护,后来遇见了方叔,虽然总骂她,却又实实在在对她好。
而现在,拥她入怀的,是柳辞湫。
穆潇峰不知是怎么了,她不断想起陈倩说的话。
等回到柳家,天已经黑了。
柳辞湫又一次,再给穆潇峰包扎,可这一次,她却没有之前的担忧了,反而被怒气裹挟。
“穆潇峰……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搞得自己一身伤呢!我能保护你的啊!”
这是柳辞湫第一次对她说重话,穆潇峰怔住了,哑声道:“为什么你每次都想保护我呢?我们能一起面对啊。”
“是!一起面对!就因为你的一时意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她死死盯着穆潇峰受伤的胳膊,泪水竟然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这是穆潇峰第一次看见柳辞湫哭,心中的防线再一次被击破,可这次,穆潇峰没有退步,她闭上眼,值得二字脱口而出。
“当时这样的情况,如果我不这样做,对方根本不会走!况且我们出门急,也没带什么银两。退一万步来说,这银两也不能给他们!给了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如果我不这样吓退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柳辞湫抬头,她鼻尖泛红,抽噎道:“你可以先跑!去找帮手啊!”
穆潇峰斩钉截铁的摇头:“如果我真的走了,他们会带你去哪里?对你做什么?姐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等到了那时,我才真的会发疯……”
对穆潇峰来说,她绝对不会让柳辞湫一人来承担这些。
所以无论如何,再让她选择一遍,她还是会这样做,吓退那些流氓,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为了所谓安全,抛下柳辞湫。
柳辞湫没话说了,她抬头,抹去面上的眼泪,起身欲走。
穆潇峰心痛难忍,但还是提起精神叫住了她:
“柳辞湫!我不想再这样了!”
对方转头,青丝散腰间,青黛粉面,脂粉诱人。
“我想习武。”
“我想去千峰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