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女主》丘猫猫

47、模式生物（三） 不要脸的活

　　“重要。”

　　朝歌的回答让镜01愣了一下，她没有五官的脸上露出了疑惑：“我是复制品，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没有脸就没有身份，复制品是没有用的。”

　　她无法清楚表达自己意思，言语跳脱，没有逻辑，但是朝歌听懂了。

　　“没关系，很多人不要脸活的也很好。”朝歌轻声道。

　　镜01的溶液离朝歌不到一厘米，稍一移动便能彻底将她吞没。

　　人类自由像欲壑难填的魔鬼，到底要献祭多少生命才能释放人类自由，她不知道。

　　镜01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她。自己早已习惯变成另一个人的复制品，被机器操纵着逗本体笑。

　　但是她遇到了她。

　　她站在她面前，明明眼里充满了恐惧，却朝她走来：“让我成为你。”

　　镜01呆滞了，她竟然说她想成为她。
　　她想成为的是“人”吗？

　　何秋冰往前走，忽然察觉背后异样的感觉，浑身瞬间僵硬。于冬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警告，郎铛一声，何秋冰只觉背后发凉，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连双腿都止不住的打颤，慌乱间连余光都不敢往后撇。

　　一股莫名的力量骤然钳住她的手臂，双手竟然凭空吊起，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被大力劈开，像一个玩偶般任人摆布。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杀虫队的队长在石头的操纵下竟然毫无招架之力，任而摆布。

　　那可是杀虫队！一个杀虫队的队员都没有看到污染体就死了。

　　哗啦啦。

　　石头碎雨般砸在地上。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新的母虫正在形成。”

　　朝歌瞪圆了眼睛，方才偃旗息鼓地石头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剥鸡蛋一样裂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天空飘去。

　　空中人员堵塞，四肢被扭成各种形状。

　　镜01似乎并不想杀人，好像小孩子玩芭比娃娃，怎么扭都不变不成自己满意的样子，力气用大了胳膊就和身体分家了。

　　孩子的耐心很短，她想把玩具摆成符合自己想想的样子，次次不如意，摆着摆着就生气了，不顾后果乱扯一番。

　　在她对“玩具”还有耐心消耗殆尽前必须想到办法。

　　她可以是任何一块石头，在任意角落操控众人。

　　“大家好，我叫今越，七岁……”

　　镜01刚出现时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今越，她认可这个身份。

　　朝歌呼唤普罗米修斯：“今天的参会名单里有今越这个名字吗？”

　　“有。今越、今博文、徐少微一家受邀庆典嘉宾，根据后方数据还未出学校，生死未卜。”

　　“我要她的所有信息。”

　　朝歌的要求同步传到指挥中心，五个信息部的工作人员同步开始搜索。

　　今天是九洲学校的庆典，也是第一界中小学生科技竞赛，电视台实时转播，除了在校师生还吸引了不少科技爱好者和网红过来打卡，登记在册一千五百余人，实际上，保守估计现场至少有两千余人。

　　当地政府为了软文化特地邀请来“新科技文化”来做宣传，正因此发生了意外。

　　今越是十个受邀网红中的一个人，本身她没有资格来，但她收到了邀请函。

　　今越今年七岁，是个普通带点蠢笨的孩子，她的母亲叫徐少微，四十五岁，没有社会工作经验，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全家的经济来源由今越地父亲今博文负责。

　　一家三口过的很简朴很踏实，事情的转机来的很突然。

　　今越很幸运的，她没有遗传父母二人的普通样貌，生的楚楚可怜，仿佛女娲的得意之作，一百天的时候就展现出惊人的美貌。

　　欢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条视频获得了百万点赞。

　　网友的赞美之词蜂拥而至，小今越才几天大，往后余生的数十年都被网友规划好了，完全是梦想中人生。

　　她们开通了名为“今越的成长日记”的账号，很快获得了十几万的关注，因此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巨大的虚荣将夫妻二人架到天上，她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女儿绝非池中物，只需要长大就能成为明星走向人生巅峰。

　　今博文看着还不会走路的女儿，希望她能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可惜，这种热度很快就消失了。漂亮的、有钱的、猎奇的……没人再看这个千篇一律只有漂亮脸蛋的博主。

　　更何况，婴儿期后，父母的基因开始发力，今越的基因彩票显然不是一等奖，她的眼睛开始变小，牙齿长出来后脸型向外突出。

　　今博文看着她的外貌逐渐沉默，他无法控制孩子的外貌，但尝到过众星捧月的滋味就再也接受不了无视的普通人生。

　　很快，他找到另外一个更加成熟的热度——报恩宝宝的养成。

　　第一次吃柠檬，第一次去上学，第一次做家务，借着养娃家焦虑的热点和曾经热度也算小火一把。

　　幼儿园的时候不显，混在一群拉屎都不知道脱裤子的小屁孩里，谁能做到渴了知道要水喝，热了自己脱外套就是赢了。

　　为了维持人设，今越不能跑不能大笑不能大口吃饭，她只能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像电视里的贵妇人一样吃饭喝水，优雅这个和孩童毫无关联地词整日挂在首页。

　　很快，今越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她的五官越来越像今博文，气质同徐少微如出一辙，尽管她们不愿承认，也只能眼看着她逐渐泯灭与众人，连最后一点资本样貌也没了。

　　视频点击量从一万加降到几千，几百，两位数，今博文的脸色也从红到白。

　　往日人气如过眼云烟，今博文一直不甘心，他不相信爆火是运气，固执的认为只要比别的孩子强一定能成为头部博主。

　　为了立住人设，今博文给今越安装了脑机接口，虽然没有基因筛选出来的孩子完美，但是比自然出生的孩子天赋高出了一大截。

　　今越在父母的越来越焦虑的变化中变得谨小慎微，弹钢琴，像一个提线木偶任由父母操作，不断的展现各种高智以此获得关注。

　　可是，有意思地事情太多了，目光从这个视频转移到另一个视频上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

　　足球、篮球、琴棋书画哪个火，今博文就会带今越去安装向相关的软件，然后拍视频一刻不停地看着数据变化。

　　自从今越火了以后，今博文就全职运营，早就不是单纯的生活分享，全家生活的重担都压在数字上。

　　不火就没有钱。

　　安装一次软件并不便宜，家里已经没有钱再给她增加现在最火的舞蹈技能，只能把她送去补习班，学个皮毛。

　　今越的软件太多，小小的身体无法运载，每一个新安装的项目都会挤压其它空间，后来在表演时，她甚至会卡壳，想不起来自己该怎么做。

　　今博文看向她的目光逐渐冰冷起来，没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冷冰冰地背影。

　　今越从出生开始就被镜头怼着，吃饭睡觉洗澡，她想和父母沟通就要先和黑乎乎的镜头对视。

　　她没有朋友，她的爱好随热点变化而变化，今天是轮滑天才少女，明天是数学天才宝宝，后天要看热点推上来的分类她才好蹭流量。

　　今越看不见镜头，也听不到父母的声音。曾经微笑着让她笑得再开朗明媚一点，动作再夸大一点的短暂性和谐也不见了。

　　她是被人肆意摆弄，更新迭代后随手放置在柜子里落灰的娃娃，等待主人的宠幸。

　　九洲的邀请函是今越看到的，很久没动静的后台一个红色的小圈，标着数字一。

　　今越对父母的渴望太强烈了，她激动地将内容拿给今博文，得到的却是沉默。

　　在信件的下方关联着好几位已经同意的大v博主的账号，意味着她们将毫无关注度，还要为此次活动准备服装、妆造，钱不多，但是就她们家的情况来说将是一大笔花销。

　　随邀请函而来的是包装精美的礼服套装。

　　九洲学校邀请今越为别的，相较于其他博主索要的高额出场费，她不需要支付费用。同时，她是本校学生，还能为学校当个招生大使。

　　一大早，今博文带着今越坐上专车前往学校，尽管车上还有其他博主，但也是特殊对待，这让他格外高兴。

　　十个机器人从这个城市辗转到其他城市，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享受欢呼，它们像真的人一样有自己的名字。

　　展示书法，表演舞蹈，开口唱歌和小朋友做游戏，无数家长将孩子推上前去和机器人互动。

　　今天也不例外。

　　今越在万众欢呼中走向台去，粉色的蝴蝶结纱裙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脚步欢快，笑容满面。

　　引导员将麦克风别到她胸前，笑着让她别紧张，十个孩子在舞台一侧站成一排，等候机器小孩的出场。

　　一分钟过去了，红色的幕布毫无动静，两分钟过去了，观众席出现疑问，三分钟、五分钟…疑惑声此起彼伏，有人离开座位准备一探究竟。

　　哗啦！

　　就在大家耐心快要耗尽的时侯，幕布终于撤去，十个小孩手牵手并肩而立和上台的十个小孩一模一样，它们集体往前了两三步走到台前，深深鞠躬。
　　会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了空前绝后的掌声。

　　今越本来因为粉丝最少，站在最里面，群众看不到，摄影机扫不全，此刻她和机器人今越离的最近。

　　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站在台上唱歌跳舞，今越只感觉到害怕，她的头像机器人一样，一格一格扭过去，望向台下的父母，看见的却拼命让她抬头挺要的呵斥。

　　世界的声音在她耳边消失，人也消失了，只剩下机器人今越。

　　今天的舞蹈出现了小差池，一个“人”怎么都比程序慢半拍，操作员将速度拉到底也没起色，他按照常规刷新程序，看着圆点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主持人激情慷慨的介绍着：“现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复制人，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根据模型打造所需外形，相比传统机器人，复制人与本体的相似度更高，外面精致度更像，是机器人发展历史的里程碑式进步。”

　　“此项技术已用于采棉花、纺织机、群体表演等重复性机械制造。”

　　“如果一个厂子需要二十个员工，那么使用复制人可以节约二十个人工成本，可以让效益增加百分之三十。”

　　“更厉害的事，此项技术的发明人是我们九洲的校友……”

　　主持人还在台上讲，低头看手本时看见一双脚比其它机器人往前半步，他忍不住顺着脚往上看，稚嫩的脸庞张扬着夸张的笑容。

　　笑得太开显得有点奇怪，不过，统一、可控是复制人的最大优点，其它机器人也保持着夸张的表情，应该不用担心，尽管如初他心里还是发毛。

　　讲话期间时不时盯着那半个脚掌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脚似乎又往前挪了一点。

　　他又看向操作人员，见他喝着奶茶，和往常一样玩着手机，默默安慰自己想多了。

　　“好，现在请我们的宝贝们找到自己的复制人，咱们做个小游戏。”

　　十个孩子站着不动，再三催促下才慢吞吞地走到复制人前面，有个胆子小的当场吓哭了，从台上跑下去。

　　今越感觉复制人一直在看她，好像要把她刨开，一层一层看个清楚，看得她心里不舒服，害怕。

　　她也想跑下去，但是她不敢。

　　今博文此刻一定站在台下盯着自己，她敢转身他就敢当场打人。

　　今越只要硬着头皮站站在“今越复制人”前面，同样的粉色裙子，同样的笑脸，九队双胞胎再次引发欢呼。

　　一队又一队找不同的人轮番上台都没有发现复制人和本体的区别。

　　今越紧张的要命，一道冷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她攥紧拳头，在转身时斗胆将头扭向“今越”的一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叫跌倒在地。

　　今越嗓子发紧，猛的看向复制人，方才那抹挑衅的嘴角已经落下，正提着裙摆，动作调皮可爱。

　　主持人暗骂一声晦气，俯身拉起今越，夹着嗓子询问：“小妹妹有没有摔到？注意安全。”

　　他本想走个过场，把人拉起来，说两句俏皮话，事情就过去了，却被小姑娘抓的手腕疼。

　　这时他才注意到今越脸色白的可怕，大眼神闪烁不安，不肯再靠近复制人一步。

　　为了缓和气氛他不得不和今越互动：“没关系的，她是机器人，有控制人员，不会伤害到你，是不是太像自己了，所以害怕？”

　　话筒递到今越面前，她哆哆嗦嗦说出来：“她刚刚对我笑。”

　　这句话似乎印证了主持人的话，小孩子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害怕，在台下的讨论中此事翻篇，今越的表现完全印证了此项技术的成功。

　　“请今越站回自己的位置，我们来玩个游戏。”

　　今越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双手暗中使劲，推到复制人旁边，勉强玩起你画我猜的游戏。

　　“请复制人和…小朋友们……手…”

　　主持人也说不下去了，他看见那个多跨出半步的机器人正在前后摇晃，关节发出可大可达的声音，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前迈了一步，扯开了嘴角。

　　这时观众才明白今越说的她笑了是什么意识。

　　魔鬼来讨债了。

　　“不好意思，程序出现了些问题，请大家不要害怕。”

　　操纵员在主持人的话中冲上台来将她的连衣裙扯开，准备彻底关机，脖颈从左到右咔嚓一声，皮球一样滚下台。

　　她拽起主持人，笑盈盈地看向他的眼睛，在对视的时候，主持人变成了石头人。

　　恐慌蔓延，整个广场两千多人集体逃窜。

　　今越动也动不了，她好像被定住了，复制人今越身上仿佛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她往前走，不断的靠近她，直到面对面。

　　混乱中，今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