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女主》丘猫猫

46、模式生物（二） 机器人也会

　　秦柔拿起通讯准备宣布撤离，章北张的声音出现了：“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等人都死光吗？魏巍冷哼一声，点了一支烟，猛吸两口。

　　苏部长愤怒地望向屏幕准备反驳，却震惊的站起来：“她去那里干什么？”

　　所有人呼吸停滞，紧张的看着朝歌拖着半个石头胳膊，往主席台上爬。

　　朝歌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站的高看得远。那些粘人的玩意儿弄不死抠不掉，太烦人。

　　主席台距离操场五六米，就算污染物能自由生长，长到这里也需要时间。

　　她晃荡着一只胳膊好不容易爬上去，一拳重击迎面而来，身体晃了晃，手指扣住台阶脚趾蹬地差点儿没掉下去。

　　石头像捆带一样将她牢牢锁死在地上，挣扎间她踢到一个东西，尖锐刺耳地声音响彻云霄。

　　一个黑色的话筒滚到音响旁边发出刺耳啸叫。

　　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开关，啸叫结束大概十几秒后，一道亲和的声音响起：“欢迎大家莅临指导，请欣赏我司得意之作镜字系列机器人表演。”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红色幕布落下，八音盒上迎风翅的小姑娘轻巧地跳跃，单腿站立，另外一条腿向后伸开，随着音乐旋转舞动。

　　“大家好，我叫今越，7岁零9个月，喜欢唱歌跳舞，擅长围棋轮滑高数，希望大家喜欢我。”

　　一曲终结，没有掌声，没有欢呼。镜01从八音盒上跳下来，转向朝歌，冰冷的机械声陡然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不鼓掌？”

　　“你不喜欢我吗？”

　　镜01号复制人面露愠色，眉眼微微皱起，有些怒气，耍小脾气般委屈道：“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这张脸吗？”

　　它失落的低下头。
　　脸像翻书页一样哗啦啦地翻，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动物……每一张脸都是它曾经扮演过的角色。

　　镜01从开机开始就在享受掌声，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画面是起身鼓掌的人。
　　这一刻，她的命运旋转开始了。

　　每次出场她会在后台等候，提前听到人们的欢呼，随着亮相惊呼从不缺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都满意，她不应该不满意。

　　终于，它的脸在一张男人耍宝的脸和小狗咧着嘴笑的中部，动不了了。

　　镜01顶着这张四不像，满心期待的看向朝歌，希望从她嘴里获得认可：“这张脸获得的掌声最多哦。你还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朝歌淡淡开口。

　　镜01愣住了，她的阴郁如墨水般化开，一步一步走向朝歌。
　　每一块石头都随着她的步伐移动融和。

　　她离朝歌并不远，没走几步就到她身边。

　　朝歌：“你想干什么？”
　　镜01:“我想要你的脸。”
　　它身后的垒砌起来的石头块异口同声：“我想要你的脸。”

　　一堆可以化开的石头对着她说想要她的脸？

　　稳定值?10
　　精神值?10

　　朝歌不由得皱眉，一堆石头竟然跟她说，想要她的脸？

　　镜01像天使一样飞在半空，双手捧住她脸很是欣赏：“把你的脸给我。”
　　朝歌拼命扭动身体但纹丝不动，灼烧、刺痛、窒息感让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石灰色的溶液蔓延到她的脚面。

　　镜01一副无辜表情：“很痛吧，习惯了就不疼了。”
　　她沾了一些溶液摸到脸上，卡顿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眉梢玩玩，目如葡萄：“这些溶液都是我的脸，但是你都不喜欢，把你的脸换到我脸上你就喜欢了。”

　　朝歌痛的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台下的人更惨，他们躲无可躲，被液体覆盖，溶成一团。
　　何秋冰连开数枪，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复仇变成了无能狂怒。

　　沈夕和唐宋一进门遇到一波冲出来的学生，被人群冲散到教学楼，她俩本来试图往操场走找朝歌汇合，却听见小孩呼救。
　　循着声音找了一路，越走越偏。

　　开始还能遇到解救受困人的同事，后面除了一些蜘蛛网，啥也没看见，连个人影子都没了。

　　路上也有少许石头，她并不喜欢这种死物，并未太多关注，竟躲过了一难，只是等她们走过，那些石头突然变成了液体，朝着操场蠕动。

　　两人一只听见不远处有孩子的嬉笑声，一路赶一路追，在连环楼道中跑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看见一个人影。

　　第三次转到紫罗兰楼那时，沈夕脸色煞白，瞳孔微颤，汗毛炸起，一整个狗急跳墙。整整一个小时没停的跑多大个学校都能转个遍了，愣是没看到一个人。

　　“老宋，你还听得到小孩的声音吗？”
　　“听得到，不远，大概十几米，和上次一样。”
　　“……我也能听到，她们在丢手绢……”

　　风吹树叶动，清脆的童谣回荡，沈夕想起朝歌的话，别动有鬼。
　　她们被鬼打墙了！！！

　　沈夕害怕的快疯了，紧抱着枪，眼神滴流乱转，看向唐宋的表情满是崩溃。
　　越紧张害怕越站立难安，她来回踱步，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大喊大骂。
　　嗯？沈夕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唐宋，按耐不住的激动，眼睛在黑黢黢的夜里闪闪发光：“你骂人骂的够脏吗？”

　　“不可能！”魏巍咆哮，整个会议室都是他的声音，规整的发型此刻凌乱无序。
　　普罗米修斯在五分钟之前就判定了此污染区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一，不可能有转机了。

　　杂乱无章线条占据了苏米面前的笔记本，嗓子里含了棉花般沙哑道：“机器人进入污染区会死机这是常识，这算什么？机器若能被感染，我们还安全吗？”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柔推了推眼镜，普罗米修斯的预算依旧没变，百分之一的成功率：“章部长，是否执行撤离指令。”
　　“再等等。”章北张没有犹豫。
　　魏巍梗着脖子：“还等什么？人都死光了。”
　　他的声音如常，夹烟的指尖微微颤抖。
　　章北张：“将决策权交给朝歌。”
　　话一出，一片哗然，秦柔确认到：“您是将此次行动的撤退权交给朝歌吗？”
　　“是，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章北张在灯塔中心一向是冷血女判官的形象，逮到违规行为绝不轻饶的做事风格，令人闻风丧胆。绝大多人对她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绝不招惹。
　　此刻冷静沉稳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漠无情。

　　章北张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对一个临时工产生如此大的信任。

　　主席台上，朝歌被石头严密包裹，像一个庞大的茧，矗立在中间，犹如异种降临。

　　子弹雨点般砸在茧壳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遇泥潭般陷了进去。

　　“你好，朝歌、我是普罗米修斯，目前可以选择撤离污染区，是否确认？”

　　好痛，她的双腿好像不存在了。朝歌恍恍惚惚听到一道声音在叫她。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吗？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普罗米修斯？”
　　“我是普罗米修斯其中的一个分身。”祂可以在战区指挥战斗，同时也可以整理资料，和朝歌聊天，祂能同时做无数个事情。
　　“我怎么才能见祂？”

　　对面沉默了一阵说：“有监控，我找机会。”

　　说完，立马转回公事公办的样子：“是否需要执行撤回指令？”

　　“再等等。”

　　“再等等？都疯了！”苏米听着回信气得发笑：“她再强也救不了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全员撤回。”

　　秦柔：“苏部长，普罗米修斯权限已经下放，现在已经撤回不了了。”

　　苏米被噎了一下，抱着胳膊生闷气。
　　……
　　朝歌触碰到了镜01。

　　她是谁？

　　镜01是一个系列的编码，镜01有无数个。

　　每一次换皮，她都要被溶解重组，没有人关心她想要那张皮，也没有人问过她带一张皮戴久了会不会不舍，直接将她关机换皮。

　　出现这个想法后，再一次回炉重造时她产生难以遏制的反抗欲。

　　镜01开始试着抵抗操作员的指令，这没有那么容易，大概用了半年她才能对指令做出晚一秒的反应。

　　这已经是极限了。

　　她原本应该在做什么呢？

　　她是一个机器人，人类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应该做什么，一次展会，镜01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引导员。

　　引导员可以在会场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可以选择坐下来休息，有人询问她便掏出平板记录。

　　那一刻，她明白了。

　　她想要自由。

　　她早已厌倦顶着不同的脸重复相同的动作。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想要一张固定的皮，别人看到这张脸就能想到自己的名字。

　　她的脸全部不见了，那么多脸，没有一个是她的。

　　她只是想要一张脸。

　　再等几分钟朝歌也会变成这些液体中的一部分，成为她的脸。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镜01停下了。

　　镜01哭了。

　　她的眼泪将这个亲手打造的茧溶开了一个大洞。

　　朝歌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为什么不要我的脸？”

　　“我抢到了你的脸，然后呢？我就是你了吗？”

　　她是一面镜子，在没有人的时候镜子里空无一物。
　　她只能照出别人的模样，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

　　朝歌噎住，她拥有了这张脸，也不会成为她。

　　“你不是镜01？”

　　“我是谁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