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明》观澜沧江

52、苏醒4 第一卷第5

　　第一卷第52章苏醒4

　　山谷中的空气，仿佛随着那一声“格杀勿论”和数十张强弓硬弩的抬起，骤然凝固、冻结。

　　山崖上和侧方林中，那些原本如同毒蛇吐信般凌厉不绝的弩箭，在这一刻，竟齐齐一滞！仿佛那些藏身暗处的“夜枭”弩手，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杀气腾腾的精锐边军，和那将领不容置疑的威严所震慑。

　　“睚眦卫”……这可是真正的百战边军！常年与北漠蛮族血战，杀出来的赫赫凶名！其彪悍战力、铁血作风，绝非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东厂番子或五城兵马司兵丁可比。更重要的是，他们直属西北边军统帅，理论上只听兵部和皇帝调遣，连内阁和司礼监（冯保）都难以直接插手！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京郊西山？还如此巧合地，挡在了这里？

　　苏婉宁心中惊疑不定，看向那个戴着青铜兽面面具的将领。火光摇曳，看不清他全部表情，只能看到面具下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战场，最终，目光落在了被百里镜和面具男子护在中间、形容狼狈的她身上。

　　那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格外久的一瞬，眼神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目光又恢复了冰冷的威严，转向了别处。

　　“一！”将领冰冷地开始计数，手中的铁枪缓缓抬起，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山崖上，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夜枭”的指挥者正在急速权衡利弊。与“睚眦卫”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装备、气势都占优。但冯保的命令……

　　“二！”将领的声音提高，带着森然的杀意。他身后的弓弩手，手指已然扣上弓弦弩机，蓄势待发。

　　“撤！”

　　终于，山崖上传来一个气急败坏、却又充满不甘的尖利声音。紧接着，是数道身影从藏身处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连同伴的尸体和弩箭都顾不上收拾了。侧方林中的弩箭也彻底停止了发射，归于寂静。

　　“夜枭”弩手，竟然真的被“睚眦卫”一声恫吓，就逼退了！

　　山谷中，只剩下苏婉宁一行人，和前方那支沉默肃杀、如同钢铁长城般的“睚眦卫”军队。

　　面具男子和百里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不解。他们缓缓收起兵刃，但身体依旧紧绷，戒备地看着对面的军队。

　　青铜兽面将领见追兵退去，这才缓缓放下铁枪。他策马上前几步，来到距离苏婉宁等人约三丈远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依旧低沉威严，却似乎少了方才那份逼人的杀意：

　　“尔等何人？为何深夜在此，被东厂‘夜枭’追杀？”

　　面具男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回将军，我等是西山中的猎户，因与山中一伙强人结怨，遭其追杀，误入此地，惊扰将军，还请恕罪。”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试图蒙混过关。

　　“猎户？”青铜兽面将领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具男子和百里镜那明显经过训练的步伐和眼神，又看了看苏婉宁那即使易容也难掩清瘦病弱、却带着异样沉静气质的模样，显然不信，“什么样的猎户，能引来东厂最精锐的‘夜枭’弩手设伏围杀？又是什么样的猎户，身边能有如此身手的护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苏婉宁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姑娘，看着倒是面生。不过，既然能在‘夜枭’弩下逃生，也算有些胆色。本将奉命在此巡山，缉拿一伙流窜的北漠探子。既然尔等说自己是猎户，那便随本将回营，验明身份，若果真无辜，自会放你们离开。”

　　回营？苏婉宁心头一紧。进入“睚眦卫”的军营，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且这将领看似公正，实则目的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百里镜也上前一步，挡在苏婉宁身前，语气冷淡：“将军好意心领。只是我等山野之人，粗鄙不堪，恐污了军营重地。既然追兵已退，我等自行离去便是，不劳将军费心。”

　　“哦？”青铜兽面将领眼睛微眯，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增强，“本将军的军令，也是你能质疑的？让你们走，便走。再多言，以抗命论处！”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睚眦卫”士兵手中的弓弩，重新对准了他们。

　　面具男子和百里镜的手，再次悄悄按上了兵刃。苏婉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脱身之策。硬闯，绝无胜算。顺从，风险莫测。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触即发的时刻——

　　“报——！”

　　一名“睚眦卫”斥候，从后方山林中疾驰而来，在青铜兽面将领马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急声禀报：“将军！东北方向五里外，发现大队东厂番子踪迹，正朝此处快速合围！人数不下两百，由东厂大档头‘鬼手’崔成亲自带领！请将军定夺！”
　　崔成！冯保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心狠手辣，武功高强！他竟然亲自带着大队人马追来了！看来冯保是铁了心要将他们留在这西山之中！

　　青铜兽面将领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对冯保如此大动干戈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苏婉宁，又看了看东北方向，略一沉吟，忽然冷笑一声：“呵，冯保这老阉狗，手伸得倒是挺长。连本将军的防区，也敢带着大队人马乱闯？”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副将下令：“传令！前队变后队，掩护这些‘猎户’，从西南小路撤退！中军列阵，弓弩准备，没有本将军命令，不许放一个东厂番子过来！后队负责清除痕迹，布置疑阵！”

　　“是！”副将毫不犹豫，领命而去。军队立刻行动起来，令行禁止，效率极高。

　　青铜兽面将领这才重新看向苏婉宁等人，语气不容置疑：“东厂大队人马将至，此处已成险地。不想死，就跟着本将军的人走。西南那条小路，可通山外，本将军会派人送你们一程。至于验明身份……”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了苏婉宁一眼，“日后再说。现在，立刻走！”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婉宁等人都是一愣。这位“睚眦卫”将领，竟然要主动掩护他们，对抗东厂？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帮他们？

　　面具男子和百里镜也惊疑不定，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东厂大队追兵将至，留下硬拼是死路一条，跟着这支神秘的军队撤退，至少暂时安全，且对方似乎并无立刻加害之意。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青铜兽面将领不耐地喝道，随即对身边一名亲兵吩咐，“赵伍长，你带一队人，护送他们从西南小路离开，务必确保他们安全出山！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得令！”一名精悍的伍长出列，点了十名士兵，来到苏婉宁等人面前，“几位，请随我来！”

　　面具男子看向百里镜，百里镜微微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多谢将军。”面具男子对青铜兽面将领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示意苏婉宁和受伤的队员跟上。

　　苏婉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高踞马上、青铜兽面遮脸、神秘莫测的将领，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但只能按下，跟着那名赵伍长，朝着西南方向的小路快速行去。百里镜和面具男子紧随其后，其余“玄鹰”队员也互相搀扶着跟上。

　　看着他们消失在西南小路的林木阴影中，青铜兽面将领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和呼喝声，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冯保……‘璇玑’血脉既已现世，这京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想赶尽杀绝？问过本将军手中这杆枪没有？”

　　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他高举铁枪，声音如同雷霆，在山谷中炸响：

　　“睚眦卫！列阵！迎敌！”

　　“哈！！！”

　　震天的怒吼，伴随着盔甲铿锵、刀枪出鞘的轰鸣，瞬间撕裂了西山傍晚的寂静，也预示着，一场更大规模、更激烈的冲突，即将在这京郊山林之中，悍然爆发。

　　而已经没入小路的苏婉宁，听着身后远处传来的、那充满铁血杀伐气息的怒吼与号角，心中震撼莫名。那个神秘的青铜兽面将领，究竟是谁？他口中的“璇玑血脉”……是指她吗？他为何不惜与东厂正面冲突，也要掩护他们？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那张冰冷的青铜兽面之后，隐藏在那杆沉默的铁枪之中，也隐藏在她那刚刚揭开、却又陷入更大迷雾的身世与命运里。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又闯过了一重生死关。

　　夜幕，缓缓降临，吞噬了山林，也吞噬了远处的杀声。

　　新的汇合点，新的危机，新的谜团，都在前方，等待着刚刚获得短暂喘息之机的他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