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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刃2 第一卷第1 ...

  •   第一卷第14章夜刃2

      幽绿的火焰在铜灯盏里跳跃,将石室映得一片惨绿。光与影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他坐姿闲适,甚至有些慵懒,一只手肘支在石桌上,掌心缓缓转动着一对殷红如血的玉胆,发出“咔哒、咔哒”规律而轻微的脆响。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桌上那盏幽绿灯盏的基座上,手指细长白皙,保养得极好。

      他的脸在绿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算得上儒雅,眉眼细长,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噙着一丝似有还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渗入眼底分毫。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向苏婉宁时,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或者……一只误入蛛网、尚在挣扎的飞虫。

      司礼监随堂太监,冯保。皇后娘娘最倚重的心腹之一,“影煞”在宫墙之外最阴毒的眼睛和手。

      苏婉宁的血液,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仿佛真的冻结了。前世模糊的画像与眼前活生生的人重合,带来的不是印证,而是更深的、冰冷的恐惧。他亲自来了。这意味着,今夜之局,已不再是“影煞”的截杀,而是宫中那股势力,对她这只“余孽”,正式伸出了抹杀的手。

      “苏小姐,”冯保开口了,声音不高,尖细柔和,像最上等的丝绸滑过生锈的刀锋,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悦耳,“深夜来访,有失远迎。杂家,恭候多时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苏婉宁紧握的右手上——那里,玉牌的一角从指缝露出。

      苏婉宁强迫自己从那冰冷的注视中挣脱出来。恐惧无用,只会死得更快。她深吸一口那甜腻呛人的空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狂跳的心脏,站直了身体。尽管衣衫狼狈,脸上沾灰,但背脊挺得笔直。

      “冯公公。”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侯府千金见到内官时应有的疏淡礼仪,“不知公公在此,是皇后娘娘有何旨意,需劳动公公大驾,在此……等候臣女?”

      她将“臣女”二字咬得清晰,目光坦然迎视,不闪不避。

      冯保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手中玉胆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缓缓转动起来。

      “苏小姐是个爽快人。”他笑了笑,那笑意在绿光下显得有些诡异,“那杂家也不绕弯子。把你怀里那半块羊脂白玉佩,还有沈怀瑾交给你的东西,留下。然后,告诉杂家,沈怀瑾现在何处,你们约定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商量般的客气,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说清楚了,杂家可以保证,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皇后娘娘念及永昌侯府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或许,还能赏你母亲林氏一个安稳晚年。”

      母亲!他在用母亲威胁她!

      苏婉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一旦交出玉佩和线索,她和母亲,立刻就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甚至更惨。

      “公公的话,臣女听不明白。”她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隐怒,“什么羊脂白玉佩?沈表兄中毒昏迷,至今未醒,又岂会交给臣女什么东西?公公怕是……听了什么不实的传言吧?至于臣女为何来此……”

      她举起手中那枚鹰隺玉牌,在幽绿火光下,那鹰隼标记显得愈发狰狞。“是定远侯世子萧承渊,以此玉牌为信,约臣女前来‘漱石轩’,说有要事相商,关乎臣女及笄礼上遭遇的刺杀之事。臣女依约前来,却不知为何是公公在此?萧世子何在?难道……萧世子与宫中,与公公,有什么关联不成?”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点出萧承渊,点出刺杀,更将“宫中关联”这个敏感话题,轻轻巧巧地递到了冯保面前。她在赌,赌萧承渊与“影煞”,与宫中的关系,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讳莫如深。

      果然,冯保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转动玉胆的速度微微加快。

      “萧世子?”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苏小姐倒是会攀扯。萧世子重伤在府,如何能约你?只怕是有些居心叵测之人,假借世子之名,行不轨之事吧。苏小姐,杂家的耐心有限。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在杂家面前耍这些小聪明,没有用处。”

      他话音未落,石室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迈出三道黑影。与门外那人一样的装束,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逼近,封死了苏婉宁所有可能的退路。手中兵刃在绿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了剧毒。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网,骤然收紧。

      苏婉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她能感觉到那甜腻香气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太阳穴突突直跳。三个高手,加上深不可测的冯保,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拖!必须制造变数!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石室。除了石桌、油灯,角落里似乎堆着些杂物。冯保坐的位置看似随意,但恰好避开了石桌正面和两侧几个特定的角度……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公公!”她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冯保即将下达命令的态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和最后孤注一掷的凄然,“既然公公不信,臣女也无话可说。玉佩……我可以给公公。”

      冯保眼神微凝,抬手制止了逼近的黑衣人,示意她说下去。

      苏婉宁颤抖着手,缓缓伸向怀中,仿佛要去取那半块并不存在的玉佩。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将死之人的不甘和挣扎。

      “只是……在交出玉佩前,臣女斗胆,想问公公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在绿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绝,“我母亲云妃……当年真的是‘病逝’吗?沈家满门……真的是因为‘勾结逆党’而获罪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母亲手中,有那份能证明三皇子血脉……并非唯一正统的先帝遗诏副本?!”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在寂静的石室里,如同惊雷炸响!

      “先帝遗诏副本”! “三皇子血脉并非唯一正统”!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冯保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第一次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慌乱!手中转动的玉胆“咔”地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失去了所有的从容,“谁告诉你的?!沈怀瑾?!那个孽种还知道什么?!”

      成了!

      苏婉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赌对了!这遗诏的秘密,这关乎皇位正统的绝密,即便是冯保这个级别的心腹,也视之为最大的禁忌和恐慌!她的话,狠狠戳中了他,乃至他背后主子最致命的死穴!

      而就在冯保因震惊和暴怒而失态的这短短一瞬——

      苏婉宁动了!

      她没有冲向门口,也没有冲向冯保。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那枚边缘锋利的鹰隺玉牌,狠狠掷向——石桌正中央,那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铜灯!

      “你敢?!”冯保厉喝,想阻止已来不及!

      “铛——噗!”

      玉牌精准地击打在铜灯细长的颈上!灯身猛地一晃,那簇幽绿的火焰摇曳着,带着滚烫的灯油,向着冯保身前的石桌桌面,倾覆倒下!

      而与此同时,苏婉宁的左腿,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踢向石桌下方一根看似不起眼的、微微凸出的石笋!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扭曲。

      幽绿的火焰混着滚烫的灯油,泼洒在冰冷的石桌表面,发出“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灼响,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和更加浓郁的甜腻香气。火星溅落在冯保价值不菲的绛紫锦袍下摆,瞬间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而苏婉宁那拼尽全力的一脚,踢中石笋的闷响,则触发了更深处、更隐秘的机括!

      “咔嚓!嘣!嘣!嘣!”

      数声沉闷的崩断声,从石桌下方、冯保座椅周围的地面下传来!那声音不大,却让冯保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地陷机关!退!”他尖声厉叫,再顾不得仪态,肥胖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向后弹起!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冯保身前尺许之地,一大片看似坚实平整的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阴风和浓郁腐朽气息的洞口,瞬间张开巨口!塌陷的边缘急速蔓延,崩裂的石块簌簌落下深渊!

      “啊——!”一个离得最近、正扑向苏婉宁的黑衣人收势不及,一脚踏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便连同几块碎石,一起坠入了那无底的黑暗!惨叫声急速远去,最终被深渊吞没。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骇然暴退,险险停在塌陷边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魂未定的神色。

      石室内尘土飞扬,幽绿的火光在塌陷引起的乱流中疯狂摇曳,将所有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如同群魔狂舞。

      冯保踉跄退到石室另一端的墙边,脸色煞白,锦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他死死盯着那突然出现的恐怖黑洞,又猛地转向造成这一切的苏婉宁,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毒蛇般的怨毒和杀意!

      “小贱人!你竟然知道这里的机关?!是沈怀瑾告诉你的?!他居然连这个都……”冯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颤抖。

      苏婉宁根本没听他说完。在踢出那一脚、引发地陷的瞬间,她早已凭借对石室布局最后的记忆和本能,朝着与冯保、与黑衣人、与地陷洞口完全相反的方向——石室最里面、那堆看似杂物的阴影处,合身扑去!

      她知道那里是唯一的生机!刚才观察时她就注意到,冯保的眼神几次不经意扫过那里,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惕。而那里堆放的“杂物”形状,也太过规整,不像随意丢弃。更重要的是,地陷机关触发时,那里是唯一没有传来任何机括声响的区域!
      生死一线,她只能赌!

      “拦住她!格杀勿论!”冯保凄厉的尖叫在身后响起。

      两名黑衣人从地陷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凶光毕露,手中淬毒兵刃化作两道索命的幽光,一左一右,如同捕猎的夜枭,疾扑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杀气更浓!地陷的意外显然彻底激怒了他们,此刻出手再无保留,务求一击必杀!

      苏婉宁扑到那堆“杂物”前,根本来不及细看,双手胡乱地在那些蒙尘的木箱、破布上一阵猛推!

      “哗啦——!”

      木箱翻倒,破布飞扬,露出后面——果然不是石壁!而是一扇颜色与周围岩壁几乎无异、虚掩着的粗糙木门!

      门很窄,很低,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苏婉宁想也不想,低头就向里冲!

      然而,就在她上半身刚挤进门内,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意,已袭至脑后!最快的那名黑衣人的剑尖,距离她的后颈,已不足三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锋刃破开空气带来的、死亡般的寒意!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婉宁几乎嗅到死亡气息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毫无征兆地,从木门后的绝对黑暗中,暴射而出!

      不是箭矢,速度却比箭更快!声音凄厉得不像人间所有!

      “什么东西?!”门外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刺向苏婉宁后颈的剑势下意识地一缓。

      就是这一缓!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疾扑而来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绽开了一朵小小的、幽蓝色的冰花。不,不是冰花,是一枚造型奇诡、泛着金属冷光、边缘布满细密锯齿的棱形暗器!暗器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一点蓝汪汪的尖端,周围的皮肤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呃……”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手中淬毒的长剑“当啷”落地。他晃了晃,向前扑倒,正好砸在苏婉宁刚刚跪爬进去的门槛上,挡住了小半边门。

      “老七!”另一名黑衣人目眦欲裂,惊怒交加,却不敢再贸然上前,警惕万分地盯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门洞。
      门后的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那枚没入尸体的诡异暗器,在幽绿火光的余晖下,泛着冰冷致命的蓝光。

      苏婉宁趴在门内的冰冷地面上,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刚才那一瞬,她真的以为死定了。那枚从黑暗中射出的诡异暗器……是谁?是敌?是友?

      冯保的怒骂和另一名黑衣人的低吼从门外传来,但他们似乎对这扇门,对门后那片未知的黑暗,充满了忌惮,一时竟不敢靠近。

      苏婉宁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探究。她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向门内更深处爬去。黑暗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地面粗糙不平,弥漫着一股更陈旧的尘土和岩石气味。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直到身后的打斗声、怒骂声彻底消失,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就在她力气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时,手掌按到的地方,突然一空!

      不是实地!是……边缘?!

      她悚然一惊,想收手已来不及,上半身的重心已然前倾!

      “啊——!”

      短促的惊呼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身下一空,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的失重感,再次将她席卷!

      又是坠落!

      这一次,没有石阶,没有尽头,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轰隆的水声!

      “噗通——!!!”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冰冷的液体从口鼻耳目疯狂灌入!黑暗、冰冷、窒息……
      地下暗河!

      意识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肺叶火烧火燎地痛,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次划动都耗尽最后的生命。黑暗是唯一的色彩,水声是唯一的旋律,死亡是唯一的终点。

      苏婉宁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生。就在那点微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脚踝忽然触到了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

      河岸?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拼命向那触感的方向扒拉。冰冷的河水渐渐退去,身体摩擦着粗粝的沙石,火辣辣地疼。终于,半个身子爬上了湿冷的河岸,她瘫软在地,像一条脱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咳出带着腥味的河水。

      冷。刺骨的冷,从湿透的衣衫渗透进来,冻僵了骨髓。痛。全身都在痛,后背的伤口,撞伤的肩胛,擦破的手掌膝盖。还有深入灵魂的疲惫。

      她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能转动,茫然地看向上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极高处,有些微不知从何处折射下来的、幽蓝如鬼火般的磷光,勉强勾勒出穹顶怪石嶙峋的轮廓。身下是冰冷的、布满细小卵石的河滩,不远处,暗河的水声沉闷地流淌,泛着幽暗的光。

      她还活着。从冯保的杀局,从黑衣人的利刃,从致命的坠落中,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然后呢?

      萧承渊在哪里?沈怀瑾是生是死?冯保会善罢甘休吗?这暗河又通向何方?

      绝望,如同这地底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不,不能绝望。还没到绝路。

      苏婉宁强迫自己移动几乎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混着冰水,涔涔而下。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暗河边,靠近岩壁的浅水处。

      那里,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

      墨绿色的一团,半沉半浮,在幽暗的水光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是什么?

      也许是以前困死此处的人留下的?也许是……从上面冲下来的?

      无论如何,可能是她现在唯一的“物资”。

      苏婉宁咬着牙,忍着剧痛和寒冷,艰难地挪过去。河水冰冷刺骨。她费力地将那团东西拖上岸。是一个用厚实油布紧紧包裹、约莫一尺见方的扁平包裹,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捆得死紧,一端有被岩石磨损的痕迹。

      会是什么?干粮?衣物?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她心脏莫名地快跳了几下。用牙齿和还能动的手指,一点点地磨,抠,拉扯那湿滑坚固的绳结。指尖很快被磨破,鲜血混着冰冷的河水,疼得钻心。

      不知过了多久,“啪”的一声轻响,绳结终于松脱。

      她一层层剥开厚实防水的油布。最里面是蜡纸,保存尚好。剥开蜡纸的刹那,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年墨香、樟脑和某种特殊药草的气息,飘散出来。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用油纸单独包裹的书册,书页泛黄。而在书册最上方,静静地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的令牌,和一只同样用油纸封着、扁平的锦囊。

      令牌呈深紫色,表面光滑,在幽蓝磷光下流转着内敛的、近乎金属的光泽。正面,阴刻着一只线条凌厉、展翅欲飞、眼神凶戾冰冷的鹰隼。而在鹰隼下方,刻着两个笔锋如刀的小篆:

      “影·枢”。

      令牌旁边,那只锦囊的封口处,火漆已经碎裂,显然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草草收起。

      苏婉宁的呼吸,在看清令牌的瞬间,彻底停滞。

      “影·枢”令?

      “影煞”的……核心令牌?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那块冰冷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地下河水特有的寒意,那鹰隼的轮廓硌着掌心。

      然后,她拿起那只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云纹笺,但已泛黄发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那点可怜的、来自穹顶的幽蓝磷光,眯起眼,竭力辨认上面清瘦劲挺、力透纸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潦草的字迹:

      “吾儿承渊:见字如晤。‘影煞’之事,已不可控。彼辈所求,非社稷之安,乃一己之私欲,深渊难填。‘枢’字令及名册在此,内涉要员关节甚多,或可制衡,亦足招祸。速离京城,隐姓埋名,切莫回头!勿念,勿寻。父绝笔。”

      信末没有日期,只有一点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印记,在泛黄的纸笺上,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苏婉宁捏着信纸的手指,僵冷如冰雕。

      “吾儿承渊”……

      “父绝笔”……

      萧承渊的父亲?定远侯萧屹?

      他……他才是“影煞”真正的掌控者?“枢”字令,是最高权限的令牌?那名册……记载着“影煞”的要员关节?

      可冯保,明明是皇后的人!太后和皇后,不才是“影煞”背后的主人吗?

      除非……

      除非,“影煞”从来就不止一个主人。或者,定远侯府与宫中那两位,在“影煞”这件事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复杂到可怕的关系!

      萧承渊知道吗?他潜伏在“影煞”之中,是为了调查,还是……他本身就是“影煞”的一部分,甚至,是继承者?

      他救她,与她合作,究竟是为了对抗皇后太后,还是……另有所图?

      巨大的混乱、震惊、以及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比地下暗河的水,更冷,更刺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暗河流淌的、无尽的黑暗深处。

      绝笔信让他“速离京城,隐姓埋名”,可他为何没走?

      而她手中这枚“影煞”的枢字令,和这封指向定远侯府的绝笔信,又将把她的命运,引向何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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