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 ...

  •     卧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窗外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杨枝身上滚烫的热度,烧得她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指尖刚碰到床边的衣角,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却坚定地把她按回了柔软的床垫上。

      任雨垂着眼,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熟练地替杨枝掖好被角,把漏风的边角全都严严实实地压在她肩下,另一只手顺手拿起床头的空水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壶身,声音低沉又温和,却又有几分强硬:“你在生病,发烧烧得这么厉害,需要好好休息,别乱动。”

      杨枝躺在被窝里,脸颊烧得通红,眼神却清醒得很,直直地盯着任雨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委屈,怨怼,还有压不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一丝尖锐的试探:“这么急着赶我躺下,你是着急出去?急着去陪他?”

      那个“他”字,她咬得极重,眼底翻着淡淡的醋意,还有这些年积攒的、从未消散的不安。她总觉得,任雨的身边永远有别的人,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事,唯独她,永远被排在最后。

      任雨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杨枝,目光平静无波,缓缓开口解释:“那个人是玲姐。”

      “玲姐?”杨枝猛地瞪圆了眼睛,原本因发烧而迷蒙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心里的疑惑和猜忌瞬间涌了上来,她挣扎着微微抬起身,难以置信地追问,“当初那个KTV的老板娘?她怎么变成了男人?我记得她以前明明是……”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任雨眼底的淡然,忽然顿住了。

      任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解释:“没有变,只是头发剪短了,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事,人熬得沧桑了,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而已。”

      “哦。”杨枝重新躺回床上,语气淡了下来,心里的猜忌却没有散去,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任雨,眼神直白又尖锐,一字一句地问,“所以,她是你女朋友?”

      这句话问出口,卧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任雨看着她,看着她因发烧而泛红的耳尖。七年了,杨枝长大了,长开了,清秀中添了几分冷冽。可这一刻,她问出这句话时的神情,还和很多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少女一模一样。

      “不是。”任雨说。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看杨枝眼底复杂的神情,转身拿着水壶就走出了卧室,背影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任雨决然离去的背影,杨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高烧带来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里的委屈、怨恨、还有挥之不去的爱意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气,不知不觉间,她竟在这份复杂的情绪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任雨提着装满热水的水壶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走到床边,她看着杨枝熟睡的模样,心头一软。女孩脸颊烧得红彤彤的,睫毛纤长,安静地垂着,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漠和疏离的神情,此刻睡熟后,终于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温顺。任雨轻轻放下水壶,拿起枕边的电子体温计,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腋下,耐心等了片刻,拿出一看,温度依旧居高不下,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迹象。

      她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轻手轻脚地替杨枝盖好被子,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打算去楼下透口气,顺便看看玲姐是否还在。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玲姐站在大门口,似乎准备离开。窗外的雨刚好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下起雨来。任雨没多想,转身走到收银台,从柜子里找出一把折叠伞,递到玲姐面前。

      “刚停雨,路滑,带着伞吧,免得一会儿又下雨。”

      玲姐接过伞,道了声谢,两人一起走到外面。

      玲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阳台,忽然开口感慨:“你妹妹回来了。”

      “嗯。”任雨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成熟了不少。”玲姐笑了笑,眼神中露出看透世事的了然,随即又补充道,“就是看人冷冷的,尤其是看我,眼神里全是防备,跟只小刺猬似的。”

      任雨沉默着,没有说话。

      玲姐点燃一支烟,吐出淡淡的烟雾,笑着看向任雨:“她该不会是以为,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吧?”

      “我跟她解释过了。”任雨低声回道。

      “你也变了。”玲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唏嘘,“寡言少语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闷,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任雨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是啊,咱们都变了。”

      说完,玲姐挥了挥手,撑开伞,转身踏进了地上还未干透的积水里,身影渐渐走远。不远处的棋牌室依旧热闹非凡,喧闹的说话声、洗牌声传过来,和这里的安静格格不入,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任雨站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棋牌室。

      之后的一整夜,她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个小时,就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给熟睡的杨枝测量体温。每一次看体温计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直到后半夜,体温计上的数字终于慢慢降回正常范围,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拖着疲惫的身体,趴在床边浅浅睡去。

      其实杨枝一直都醒着,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任雨每一次轻轻推门的动静,能感觉到她温柔地给自己测体温、掖被角的动作。在任雨再一次俯身靠近的时候,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任雨的手。

      任雨的手很暖,和她身上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指尖相触的瞬间,杨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巾。

      她恨任雨。

      恨这些年,她打不通的无数通电话,恨任雨永远缺席她的生活,恨她只留下一笔笔冰冷的转账,却从来不曾陪在她身边。

      她永远记得,自己兼职连轴转,没日没夜地工作,只为攒钱替母亲还债,累到极致、连走路都能睡着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听一听任雨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能让她撑下去。可那些日日夜夜的期盼,换来的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是无尽的等待。

      那些疲惫又琐碎的日子,一点点磨掉了她的热情,让她变得冷漠、麻木,对身边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深爱着任雨。

      只有想到任雨的时候,她那颗死寂的心才能重新鲜活起来,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份爱,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细密的针,日日夜夜扎在她的心上,疼得无法呼吸,却又割舍不掉。

      感受到杨枝的泪水,任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她趴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何尝不愧疚,何尝不难受。这些年的身不由己,无法言说的苦衷,看着杨枝独自承受苦难,她比谁都疼。

      一夜无眠,情绪翻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经理穆妍打来的。

      “杨枝?”穆妍的声音很温柔,“身体还好吗?昨天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好,就是有点感冒。”

      “可是你的声音告诉我你不太好。”穆妍顿了顿,“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

      “知道了,谢谢经理。”

      穆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你姐姐……应该会陪着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穆妍总觉得,杨枝和她这位姐姐之间,氛围怪异得很,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姐妹,那种彼此之间缠绕的张力,沉默又暧昧,远超亲情的界限,只是她不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地问一句。

      杨枝握着手机,没有回应关于任雨的话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经理,你对市区这边的地段熟悉吗?”

      “还好,怎么了?”穆妍疑惑地反问。

      “我想租个房子,想找一个离公司近、价格也比较合适的地段,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穆妍闻言,立刻热心地回道:“巧了,我有个高中同学正好在做房产中介,我帮你问问,等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经理。”

      “不客气。”

      挂了电话,穆妍从床上坐起来,戴上眼镜,翻开微信。她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个八百年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头像是个西装革履的职业照,朋友圈全是房产广告。

      手指快速地敲打着屏幕,发去了咨询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发完这条,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积极。也许是因为杨枝是她亲手招进来的,聪明,勤奋,话不多但做事很踏实。也许是因为杨枝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让她好奇。也许只是因为,在之前的聚会上,杨枝安静地坐在角落,侧脸在灯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不管因为什么,穆妍很确定,她期待和杨枝有更多的交集。

      中介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筛选出了几套符合要求的房源。穆妍一一转发给杨枝,顺便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去看房。

      杨枝看着房源信息,回复:明天。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有熟人在,价格还能再优惠一些,也能帮你把把关。”穆妍主动提议。

      杨枝没有拒绝,欣然同意。

      穆妍看着回复的消息,笑了。她点开杨枝的头像——是张风景照,灰蒙蒙的天空,空荡荡的街道,看起来有点压抑。但穆妍莫名觉得,这很符合杨枝给人的感觉。

      疏离,清冷,像隔着一层雾。

      杨枝放下手机,她开始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几年来,她早就习惯了轻装简行。

      收拾完,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出去。客厅里没人,厨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看见任雨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气氛瞬间变得沉默又压抑。

      杨枝攥了攥手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明天去找房子,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就搬走。”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任雨的心里。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和不舍。

      她盯着杨枝的脸,想看透她眼底的情绪,可女孩的眼神冷漠又平静,看不出丝毫留恋。良久,她才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杨枝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鲜奶,拧开瓶盖往嘴里送。

      刚把瓶子凑到嘴边,任雨就快步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鲜奶:“别喝凉的,热了再喝,你刚好一点,不能受凉。”

      “不要,麻烦。”杨枝伸手去抢。

      任雨没给她。她拿着鲜奶,看着杨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沉,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杨枝突然笑了。她往前一步,伸手搂住任雨的脖子,毫无征兆地把唇贴了上去。

      任雨僵住了。鲜奶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乳白色的液体洒出来,溅在她们脚边。

      但谁也没在意。

      杨枝的唇很软,带着奶香,还有退烧后微微的干涩。她吻得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任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想推开,却又不舍。

      “我就要走了,”杨枝贴着她的唇,声音又酥又软,还有一丝刻意的撩拨:“做一次,就当告别。”

      任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不见,只剩下沉沉的、化不开的欲念。她搂住杨枝的腰,把她抵在冰箱门上,低头回应这个吻。

      那是一个很凶的吻,带着七年来积压的思念和压抑的内心痛苦,任雨撬开杨枝的牙关,掠夺她口腔里每一寸空气。杨枝仰着头,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回应得同样热烈。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任雨的额头抵着杨枝的,声音低哑:“不做,就接吻。”

      杨枝笑了,鼻尖碰了碰她的:“好啊,如果你忍得住的话。”

      似有若无的撩拨,远比直白的索取更牵扯人心。

      这是她们过去亲密时常有的小动作。任雨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捧住杨枝的脸,重重吻下去。这次吻得更深,更狠,像要把这个人吞进肚子里。

      杨枝柔若无骨地软在她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脖子,似有若无地回应,时不时发出难耐的鼻音。那种欲拒还迎的撩拨最要命,任雨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撩起衣摆,探进去,触到她温热的皮肤。

      情到深处,所有的爱恨、隐忍、思念,全都化作了此刻的亲密相拥。

      夜色很浓,窗帘没拉严,透进一点月光,照在杨枝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扬,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任雨低头吻她,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到锁骨,杨枝配合地抬起手,把睡衣脱掉,然后去解任雨的。

      她们做了很久,久到天光微亮。结束时,任雨趴在杨枝身上,脸埋在她颈窝,大口喘气。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在杨枝锁骨上,一路下滑至更美的风景。

      杨枝侧过头,看见任雨通红的耳朵,笑了。她伸手,轻轻拂开任雨汗湿的鬓发,在她鼻梁上落下一个吻。

      任雨的鼻梁很高,很挺,鼻骨线条优越得无可挑剔。杨枝一直很喜欢她的鼻子,觉得那是她脸上最好看的部分。任雨这些年经历岁月的打磨,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更迷人了。

      “任雨,”她轻声说,“我恨你。”

      任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杨枝,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未散的情欲,和深不见底的痛。

      “我知道,”她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恨我自己。”

      杨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下来,吻了吻她的眼睛。

      “睡吧,”她说,“天快亮了。”

      任雨闭上眼睛,手臂收紧,把杨枝整个人圈进怀里。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住即将失去的梦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