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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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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乌云压着整座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玻璃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雨幕织得密不透风,能见度低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唯有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摆动,依旧扫不尽连绵的雨意。
车子缓缓驶上通往县城的国道,雨势愈发狂暴,路面溅起的水花让车身微微发飘,任雨抿紧唇,缓缓将车靠边停下,双闪灯在雨幕中规律地闪烁,像一颗窒息在边缘挣扎的心。
暴雨如注,窗外的风裹着寒气钻缝而入,车内温度骤降,光线也跟着昏暗下来,像是被这漫天阴雨蒙上了一层灰。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静得能听见雨打玻璃的声响,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任雨索性拿起手机,试图用指尖的动作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她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手机却全程静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杨枝侧头瞥了一眼,才发现她竟是开着静音一遍遍刷着短视频,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显然飘到了别处,指尖反复划着那两个视频,看得心不在焉。
“抱歉,”杨枝率先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愧疚,“这么恶劣的天气还让你过来接我,你才刚拿驾照没多久,我却没有顾及你的安全。
“你不是在跟我闹脾气吗?”任雨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悠悠地刷着那两个反反复复播放的视频,语气懒散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的破车还挺宝贝,刮蹭了心疼?”
“好歹花了过万的钱,真金白银买的,哪能不宝贝。”
任雨抬手轻轻点了点方向盘,抬眸看她,眼神认真,“这车给你开。”
杨枝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眼底露出点戏谑,“过户给我才算数。”
“可以。”任雨答得痛快,没有半分犹豫。
杨枝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你倒是大方,我要什么你都给。”
——唯独人,不肯给。这句话杨枝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绕了一圈,泛起淡淡的涩意,只余下胸口一阵闷堵。
“欠我的早就还清了,你没必要这样。”杨枝转过头,微抬着下巴,眸光流转间,映满了任雨的影子。可那人却固执地盯着前方,不肯偏头看她一眼。
“普通车又不贵,总比你那辆破车安全。”
“再破的车,我也开了几个月,早有感情了。”杨枝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刺,字字戳心,“不像有些人,相处了好几年,说扔掉就扔掉,半点留恋都没有,对吗?”
杨枝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挑衅:“对吗?”
任雨终于彻底转过头,长睫颤了颤,胸口那股郁气堵得她发慌。她绷着唇,脸色阴沉,明明有一肚子的伶牙俐齿,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骨子里刻着的迁就,习惯性地由着她闹,由着她戳自己的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败下阵来——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对她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雨珠从狂暴的倾泻变成了细碎的飘洒,雨刷器的摆动也慢了下来,车内的气氛依旧微妙。
雨势渐歇,任雨重新点火启动,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蜷缩在座位上睡着了。
杨枝微微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透着慵懒的倦意,几缕湿发贴在鬓角,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全然没了刚才针锋相对的模样。
任雨看得有些失神,目光细细落在她的脸上,变了,好像又没变,看着她这几年愈发清丽却也愈发疏离的容貌,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轻轻转头,伸手帮她把松垮的安全带重新拉好,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杨枝似是被这细微的动作扰醒,睁开眼,朦胧的目光落在任雨身上,在任雨转头看过来的瞬间,又立刻闭上了眼睛,装作依旧熟睡的样子,心跳却在暗处悄悄加快。
车子平稳地驶到棋牌室门口,任雨熄了火,才俯身轻轻推了推杨枝,声音放得极柔,“到了,醒醒。”
杨枝懒懒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眼里还蒙着一层睡意。
两人下车时,外面还飘着细雨,杨枝像是浑然不觉,径直就往门口走,发丝很快被细雨打湿。任雨手里拿着伞,还没来得及递到她手里,她已经快步走进了棋牌室。
一进门,杨枝就看见吧台旁站着的那个男人,正和小曼聊着天。小曼似乎还牵扯到了自己,瞥见她进来,男人立刻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杨枝只是淡淡颔首,面无表情,脚步没停,径直转身上了楼,全程没有多余的神色,仿佛那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身后,传来任雨礼貌的打招呼声,还有男人一声细微的询问。
杨枝上楼后径直回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雨寒气,可刚躺到床上,嗓子就传来阵阵干涩的痒意,其实临下班时这不适感就已经有了苗头,此刻愈发严重,她忍不住干咳了两声,翻身窝进厚厚的被子里,只想赶紧睡一觉缓解,却没察觉,体温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升高,浑身渐渐泛起燥热。
不知睡了多久,杨枝只觉得浑身滚烫得厉害,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难受得再也躺不住,只能强撑着起身,摸索着走到客厅的药箱前翻找。这个药箱,还是上次她痛经发作之后,任雨默默放在客厅的,里面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她脑袋发懵,视线都有些模糊,只顾着一遍遍翻找,嘴里喃喃着找退烧药,却半天没找到目标。
就在这时,任雨和朋友打完麻将从楼下上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翻药箱的杨枝,脚步顿住,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
杨枝闻声回头,任雨看清她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她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热意,眼神朦胧涣散,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倔强模样。
“找退烧药。”杨枝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任雨立刻蹲下身,一眼就看到药箱最上层的布洛芬,伸手拿起来,“这不是吗,布洛芬就能退热。”
“哦,太难受了,光记着找退烧药,脑子都糊涂了。”杨枝轻轻应着,嗓子又干又痛,每说一句话都费力气,脑袋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
“快回房间躺着,别在这儿蹲着着凉。”任雨扶着她起身,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着药跟着她回了房间,把药片和水杯递到她手心,目光紧紧盯着她,看着她把药咽下去,喝了大半杯水,才稍稍放下心。
“几点了?”杨枝靠在床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凉意。
“快十二点了,都这么晚了,你早觉得不舒服怎么不叫我?”任雨语气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穿得太少了,肯定是刚才淋雨加上温差大,冻感冒了。”任雨坐在床边,忍不住念叨,“z省比这边暖和多了,温差这么大,你那个经理就没提醒你多穿点吗?
“她可能也没想起来,她自己穿得也少。”杨枝抬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语气淡淡,“再说了,我穿得少是我自己的事,跟人家没关系。”
“你看人的眼光能不能好一点?”任雨不想再忍,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恨铁不成钢的恼道,“之前谈恋爱,到最后最后人家说要结婚,就把你抛下了;现在这个,对你半点关心都没有,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是啊,我的眼光一直都不好。”
杨枝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晦涩难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试探什么底线。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这才到哪儿呢,起码现在,我还没怎么受伤。”
“要说最差的一次,大概是我跟人在一起,睡过之后,人家转头就不要我了吧。”
“杨枝!”任雨猛地打断她,压低声音呵斥,眉头紧拧,死死地注视着她,眸光里有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心疼,还有难以言说的在意。
可那人却像是没听见,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轻飘飘的语气,似挑衅,又藏着勾人的缱绻。
“而她现在,”杨枝一字一顿,目光锁死任雨,“要跟男人在一起睡觉了。”
她看着任雨沉下来的脸色,漂亮的眼睛里熠熠生光,像是在故意惹怒她,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心意。
“任雨。”杨枝忽然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坐直,轻声细语地叫她的名字,声音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你蹲下来一点,好不好?”
任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看着她这副虚弱又乖软的样子,再也硬不起心肠,顺着她的话,膝盖抵在床沿,蹲跪在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杨枝慢慢朝她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任雨的脸上,带着病中的燥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圈一点点红了,“楼下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你们……睡过了吗?”
“睡了几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绝望的颤音。问完,她眼圈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如果是真的……”杨枝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真想死给你看。”
明明放着狠话,语气却绵软无力,哪里像是威胁,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控诉。
任雨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闷得她喘不过气,心里又酸又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而上,再也压抑不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枝已经微微仰头,滚烫的呼吸覆盖了上来,稳稳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激烈的掠夺,而是极轻的一吻,像是久旱逢雨的枯枝,小心翼翼汲取那一点水源。杨枝的身子虚弱得厉害,纤细的胳膊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圈住她,指尖微微颤抖着,摩挲着她的脸颊,滑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每一次触碰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呼吸渐渐急了,温热的气息吐在任雨的唇角,鼻尖紧紧抵着鼻尖,清晰交错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任雨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根紧绷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伸手扶住杨枝的腰,起身坐在床边,反客为主,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用力地回吻着她,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思念,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全部揉进这唇齿相依里。
杨枝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呼吸轻得像一缕烟,那双平日里清冷倔强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浓浓的水汽,眼尾红得艳,却又透着一股破碎的乖顺。她的眼睫湿漉漉地垂着,不敢去看任雨的眼睛,只是微微仰着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下颌,那是一种极致依赖、贪恋的示弱。
任雨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看着怀中人眼尾那抹醉人的红,看着那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脖颈,看着她那双紧闭着、却依旧能让人脑补出万千风情的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眸色里翻涌着浓烈的暗潮,有心疼,有克制,更有一丝不顾一切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