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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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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朋友和客人都看傻了,没人敢劝。
任巧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身边的男友想上前,被任雨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任巧勉强朝任雨的朋友们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随即从容地说:我们先上楼说,有客人在,不好看。”
姐妹俩在满室的异样目光里,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楼。
经过任雨这么一闹,火锅也吃得没滋没味了,大家匆匆动了几筷就散了,大厅就剩两三桌散客还在搓麻将。
杨枝撸起袖子收拾残局。她擦干净火锅桌的油渍,洗好客人用过的玻璃杯,又给每桌换上干净的烟灰缸。中途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她过去算完账,又继续打地面,把散落的纸巾、果皮一一打扫干净。
一通忙碌下来,她额角沁出薄汗,不过干的得心应手,这些琐碎的活计,在大学时期,经常会有这样的兼职,也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全部收拾完,她坐在收银台后的摇椅上,拿起手机刷短视频。窗外,偶有烟花炸开,光影在她脸上晃过,却没留下半分情绪。
窗外忽然传来刺耳的巨响,烟花腾空,噼里啪啦地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五彩斑斓,照亮了整个街道。
杨枝在柜台上拿了瓶啤酒,单手打开,边喝边边看向墙壁上的电视屏幕,春晚已接近尾声,主持人和众明星们正在倒数:“三,二,一——”
“新年快乐!”
欢呼声落下,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在天幕中绽放,明亮如昼,旧岁辞,新年伊始。
焰火爆鸣的间隙里,杨枝抓取着细碎的回忆,无数片段涌入脑海,一点点拼凑成完整,将她进入梦境。
楼上,姐妹俩的争吵刚告一段落,暂停休息。
任雨骂的口干舌燥,喝下一大杯水,怒提一口气,她抬手指着任巧鼻子,字字如刀:“你就是个恋爱脑,不是人!为一个臭男人说走就走,还偷走了杨枝的钱,你有没有良心?”
害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还债,连身好看的衣服都不敢买。
任巧则一遍遍解释当年离开的缘由,眼眶泛红,姿态低的像尘埃:“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那时候是走投无路,他快被□□打死了,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任语冷笑,语气更锋利,“那活该杨枝倒霉吗?你就去偷她的钱?那是杨枝妈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你说拿走就拿走,有没有想过她未来靠什么生活?”
那二十万,是毕慧英拼尽一切留给女儿的保障,是毕慧英变卖所有家产后,仍在负债的情况下,费尽心思扣下的最后一笔存款,任雨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亲姐姐以这样卑鄙的方式拿走,哪怕直到如今钱还清了,她仍然觉得愧对杨枝。
“你还有脸回来!”任雨冷眼睨着她,语气凌厉,“要脸吗?”
“小雨,当初是我的错,我认。后来我一挣到钱,第一时间就帮着你一起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任巧低声下气,“姐知道错了,这几年你受苦了……我那也是被逼急了,不拿钱,你姐夫命就没了。”
任语抬手打断:“别,我承认他是我姐夫了吗?还有,这话你该跟杨枝说去。”
任巧的嘴唇颤了颤,急切地说:“我联系不上杨枝,我找了她好几年都没找到……你能联系到她对不对?快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她回来了,就在楼下。”
任巧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哪个是?”
“杨枝你都认不出来?”任语翻了个白眼,语气怨怼。
“哎呦,我没细看。”
俩人不再多说,关上门,踩着楼梯快步跑下楼。
杨枝在躺椅上睡着了,手机放在胸前,呼吸轻得像雪,任巧悄悄走近,蹲下身,细细打量,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小姑娘长开了,真漂亮。”
“枝枝。”
“枝枝。”
她轻轻戳了戳杨枝的手背,又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像个无聊的长辈在逗弄小孩。
任雨站在一旁,看着她过分亲昵的动作,眉头皱得紧紧的,上前一把推开任巧:“吱吱吱的,你是麻雀吗?”
“……”
任巧也没恼,换作以前,她早拧住任雨的耳朵不撒手了,可如今理亏,只能讪讪地赔着笑,识趣地退到一旁。
“杨枝。”任雨口气冷漠的像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杨枝的胳膊。
杨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梦中女人的脸在视线里逐渐放大、清晰,她还沉浸在梦里,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想借这梦境触碰一丝久违的甜蜜。
手指缓缓在任雨脸上摩挲,指间的皮肤更加细腻真实,吸引着她继续深入,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释放无声的心动。
任雨僵在原地,任由她在脸上轻轻触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侧过脸,怕被任巧看到。
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一下比一下重,撞得她隐隐抽痛,她强作镇定,一把扣住杨枝的手,用力晃了晃她。
杨枝被这股力道彻底摇醒,愣了愣,坐起身,捧着脸缓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抱歉,刚才喝了点酒,睡过头了。”
任雨看见桌上空的易拉罐,动动喉咙,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记账了吗?”
“……”任巧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枝枝。”
杨枝慢慢缓过来,迟钝地盯着任巧几秒钟,情绪平淡,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巧姐。”
任巧静静等着,以为杨枝会像任语那样骂她一顿,或是冷漠以对。可并没有。杨枝只是礼貌而温和地微笑、打招呼、问候。
杨枝起身给她让座,又问她一路怎么回来的,问她男友的近况,一举一动都周到又客气。
任雨一边看着,反复读取杨枝眼底的情绪,平淡地没有一丝波动,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苍白而精致,像冬夜里月光下的雪,清透疏离。
“你不骂她吗。”
任雨突然开口,直白得刺耳。
交谈中的任巧瞬间尴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对不起啊枝枝,当年是我不对……”
“骂过了。”杨枝淡淡打断:“我收到过你很多条道歉短信,我那时候确实生气,拉黑你,也恨了你好几年,在心里面没少骂你。”
任巧低下头,羞愧得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些年拼命赚钱,不过是想弥补一星半点。
“都过去了,你们聊吧。”杨枝说。
杨枝转身上楼回房间,给姐妹俩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天大的恩怨,被她一句话,轻描淡写地翻了篇。
任巧心里更不是滋味,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拉过任语,低声道:“我再给你一笔钱,算我入棋牌室的股份,你帮我转给枝枝。”
任雨躺在椅子上,睨她一眼:“你有钱,随你。”
“要不……见见你姐夫?”
“不见。”任雨一口回绝,“不许让他踏进家门。”
任巧撇撇嘴,料到她会这样,早已提前让男友去宾馆安顿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俩相处得不冷不热,倒是杨枝对任巧笑脸相迎,见面就打招呼,亲热喊巧姐。
看似温情有礼,实则疏离,让任巧心里难受,更加愧疚。
那不是原谅,是距离。
任巧待到年初六就和男友离开,刚好杨枝也要上班,顺便开车送他们去市里坐高铁,任雨不情不愿地也起了个大早,拉着臭脸坐在副驾驶。
不管任巧男友怎么搭话,她都不理睬,要么“哦嗯”的敷衍,任巧也不计较,随她去了。
还是老样子,直白的性情,讨厌和喜欢都写脸上,从来不在乎什么人情事故。
杨枝送完人,调头去公司报道,临走前,任雨问她:“房子找了吗?”
“没有,周末再找。”
“找个好点的,我姐给了我笔钱,叫我换成棋牌室股份给你,你想要现金还是股份?”
杨枝望着她笑,不说话。
那眼神太亮,太直白,任雨避开她的视线,不自然的靠在车窗上,嘴里哈着白气:“我替你做主,现金吧,今天直接不用回来了,先住酒店,周末再找房子。”
“那我的衣服行李呢?”
“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我今天就要换洗啊。”
任雨神色略微不耐:“不是有钱了吗,再买不行吗。”
杨枝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目视前方,脸上也有些不耐,强压下去,清秀脸庞露出几分倦容:“你下车吧,我送你会迟到。”
停在路边,任雨沉默几秒,推开车门下去,难闻的尾气钻入鼻腔,不知是老车的轰鸣声太大,还是司机带着赌气的成分,故意踩重了油门。
这里离车站很远,附近也没有公交站,任雨只能原地打车。
新公司氛围还不错,同事领导人都挺好,就是加班比较多,杨枝连续几天下班比较晚,回棋牌室和任雨打照面也没说话,对方也只是给个眼神,并无言语。
有天晚上,杨枝下班回来,看见任雨的朋友们在打牌。其中一个陌生的高瘦身影她没见过,听他们聊天得知,他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就迫不及待来看任雨了——想必,就是任雨口中的男朋友。
杨枝在楼上厨房煮泡面,看着锅里沸腾的水,渐渐有些出神。
“加班这么频繁还来回跑,不嫌折腾吗?”
冷不丁的出声,吓的杨枝身体一抖,皱眉不悦,恼她走路没动静。
任雨坦然自若,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放进烧开的锅里,然后又拿出小碗,调了一碗酸汤。
“这是我要煮泡面的。”杨枝小声抗议。
“我煮给狗吃的。”
“……”
两人都不再说话。任雨坐在沙发上,绷着脸,看着杨枝捧着碗喝饺子汤。
杨枝舔了舔嘴唇,看向她,任雨下意识移开眼神,低头把玩自己的白色烟盒。
“搬出去。”任雨的语气毫无感情,冷硬得像块石头。
“妨碍你跟你男朋友了吗?”
任雨扬起下巴:“是。”
“我可以当做没听见,都是成年人,我也谈过恋爱,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你们做你们的。”
任雨眼神幽沉,隐晦而危险,绷紧嘴角,眸底涌动着厉色,随后又变得淡然,语气透着一丝凉意:“那你好好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