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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萧峰和阿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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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已尽,春日将过,中原各色花草都已开过,如今满目浓绿,看来已近夏日。到了西北,却仍觉得风中似乎仍有春寒未散。
这时节并不是牲畜贩卖的好季节——牛羊马匹刚越了冬,才在春日草场上放牧没过多久,还没来得及养膘,卖方卖不上价,买主也觉得不合算。唯独在这一年,有人早早地赶着大群良马,便在关外相候。
连云寨的四寨主穆鸠平亲自带队前去交接。
按理说,如今他本该是新的连云寨的二寨主。不过穆鸠平为了纪念从前的兄弟,不愿改变这“四寨主”的称呼,于是他仍在寨中唤作四寨主,铁手则被称为“铁寨主”。
西北分舵大致仍是熟面孔,因着裁撤不少分舵,还有许多精锐被并入此地来,力量倒是扩充了不少。穆鸠平此行出关,也只带了一队可靠的精锐弟子随行。
到得关外,在茫茫草原上,远远便看见好大一群马群,有两个身影在前迎候,是一名高大英武的男子,并一名明丽动人的红衫女子。穆鸠平远远地便跳下马背,迎上前去,喜道:“乔……萧大哥,怎么今次得你亲自前来!”
萧峰迎上前来,大笑道:“毕竟今次不同往日,穆四弟不也是亲自前来?”
连云寨与草原上的小部落做马匹生意,由来已久,自打戚少商还没当寨主的时候便已开始了。后来萧峰落难时得到戚少商仗义援手,与阿朱一起远走草原,过上了养马放牧的生活,连云寨与他关系本来不错,自然而然地便也与他做起生意来。这么多年下来,双方早已相熟,形成一套惯例,只需交给底下弟子交接便是了。
不过,这一回的确事有特殊,不但交易的时间提前数月,所购马匹也比往年增加许多,几乎是将能买的好马尽数买空了。萧峰接到消息,担心事有蹊跷,故而亲自前来查看。如今见了穆鸠平,知道不是连云寨内有什么变故,便先放了一半的心,追问:“今年怎么这样着急?”
穆鸠平苦笑道:“还不是边境局势不稳,朝内奸相又总有些动作,恐怕拖到八月、九月再交易,便赶不及时间来用了。”
跟在萧峰身边的阿朱眼睛一眨,含笑道:“连云寨可是得了皇帝御旨亲封,叫傅宗书一派吃了好大的亏,他倒还敢继续招惹你们?”
穆鸠平道:“我们只图自保不难,但阿朱姑娘也知道,连云寨自身也用不着那么些马,大头都是贩往中原,从中赚一笔差价。老主顾催得紧,我们便也早些送马过去,以免当真起了战事,有些地方无马可用。”
阿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倒是穆鸠平反问:“萧大哥久居草原,可知道那些狄人当真有大举进攻的意图么?当真不可回转?”
萧峰摇头叹道:“这些年间,先是戚大寨主离了边境,于是那一支威名赫赫的骑队不复风光;又是赫连将军也被调回京城,边关主将换成傅宗书手下的龙八,一到任便忙着盘剥贪污,动辄打骂士卒,边军怨言四起。这些消息,北狄王庭又如何不知?今年边关换将,正是大好机会,便是北狄之主不愿出兵,底下的部落也会逼着他起兵的。”
穆鸠平恨恨道:“狄人早将中原看成一块肥肉,不过是吃不到嘴。如今那狗日的皇帝昏了头,派个他x的胡作非为的王八蛋来捞边关将士的军饷,等于把肉送到狗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萧峰自己也是狄人,这话等于将他也骂了,但他却知道穆鸠平说的这道理没错,也不恼怒,只叹了口气。在旁的阿朱岔开话来,笑道:“好了,等你们两个再扯下去,可没完了——穆四寨主催得我们这么紧,怎么来了许久,只顾着闲聊,还不曾看过一眼马呢。”
穆鸠平才想起来阿朱在旁,嘿笑两声,道:“江湖中人,话说得糙,阿朱姑娘别见怪。”当下也不叙前言,随着阿朱萧峰一道去看马。
刚过完冬,自然都是些瘦马,但萧峰养了这些年马,颇养出些心得,千余骏马都是品相上佳的良马,稍作训练,便可作为战马使用。手下人早做惯了交接工作,当下一一点数,将庞大的马群分为数支不引人瞩目的小队,赶往不同方向。阿朱在旁看着,忽然问道:“看来今年这些马,都早早定下主人了呀。”
穆鸠平道:“正是。”
阿朱眨眨眼,轻声道:“难道中原将乱?”
穆鸠平心中一惊,凛然而视,却见阿朱言笑晏晏,像是只在说平常事一般,续道:“莫非是傅宗书对连云寨下手不成,又找上什么新目标,才搞得中原武林这样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穆鸠平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她以为这些马匹是运往各大武林势力的。
他神色缓下来,还不及出言附和,阿朱笑眯眯地又道:“哦,又或者,是因为边关如今主将昏庸,来援的各武林豪侠直面狄人愈来愈凶猛的攻势,只得自行招兵买马,自掏腰包为国效力?”
穆鸠平心中一喜,暗道:这个借口倒是更好些。
他们买来的马,本来大部分也会运向整个边境防线,由不同的武林势力接收。边关战事这两年间屡屡受挫,这个借口很是自然,并不会引人深究。他连忙笑道:“没错,正是如此。”
阿朱和萧峰对视了一眼,掩口笑道:“原来如此。诸位自掏腰包,勇捐国难,实在令人钦服。如此义举还当传扬出去,让江湖中知晓才好。”
穆鸠平倒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口中道:“原也是应有之义,谁好意思自吹自擂呢。”
萧峰道:“这却不然。以我所知,连云寨还不止同我们做生意吧?这样数千骏马,放在整个中原不算什么,只放在这一处关隘附近却是大动静,遮掩不了的。本就是义举,与其平白引人猜忌,不如索性坦白说出来,莫要让为国效力的好事最后反成了坏事。”
其实穆鸠平自家知道,这批马与其说是为国效力,倒不如说是为了造反时夺取北地支持做准备,凭他良心,着实不好意思吹嘘成什么大忠大义之举。但他不确定萧峰和阿朱对于此事知道多少,只能含糊应道:“萧大哥说的有理。待我回去,我便同大寨主商量此事。”
阿朱道:“哎呀!穆四哥,当年惊怖大将军掌控边防这样久,你以为边境不曾有傅宗书的耳目么?当今边关主将龙八更是对傅宗书俯首帖耳,若引他生了防备,恐怕先要与你们作对,使边军内部空耗力量。我瞧这消息尽早传扬出去的好,毕竟你们自掏腰包来筹措兵马,对于龙八来说,反而叫他可以贪得更多、更肆无忌惮,他便不会计较了。”
穆鸠平被她一来二去,说得动心,又见萧峰也在旁附和,犹豫一阵,道:“也好,我回头便安排人去做。”
他们又各叙些闲话,便分头去帮着底下弟子清点马匹。萧峰同穆鸠平原也有过几面的交情,二人性情豪阔,很谈得来,多年不见,这一日在草原上支了营帐,烤了好几只羊,醉饮畅谈,直至深夜。
萧峰回了自家营帐时,见阿朱虽然早归,仍旧醒着。草原夜里冷,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头乌发,眼睛在烛火下亮闪闪的,一见了他便蕴起笑意。萧峰顾念自己一身酒气,在帐外便脱了外袍,此时一边掬水洗脸,一边道:“你可猜得真准。这又是怎么猜着?”
阿朱笑道:“咱们早知道明教所图,穆四寨主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稍作试探便给他唬住了。料来戚大寨主原也没想真要瞒着我们,不然,便不是派他来了。”
萧峰洗净了手,换了外衫,与她坐在一处,道:“不错,那昏君在位多年,残害不知多少百姓,早该换上一换了。何况当日若没有谢春风揭穿马夫人阴谋,恐怕也没有咱俩今日,这番恩情本当偿报。”
阿朱依偎着他,柔声道:“大哥,可是咱们这一批战马落到边军手中,将来打的却是狄人,你……你当真没关系么?”
萧峰叹道:“我固然想要狄汉和平,不起兵戈,但只有双方实力相近时,才有和平可言。若是中原势大,抑或狄人势大,教他们不去吃送到嘴边的肉,难道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受苦受穷?譬如赫连将军在时,前些年边关只是些小冲突,未曾被攻破坚城大寨,彼此的伤亡也只在百人之间。但若是边军无能,被当真冲破防线,届时两族百姓怕是都要死伤无算了。”
阿朱怅然道:“是这个道理。唉,据说当年开国之时,张真人征战四方,无往不胜,草原部族各个服膺,彼此往来通商,边境百姓亲如一家。未曾想距今不过百年光景,已经到了如此不可开交的局面。”
她出神地想了一阵,又问道:“你说,若是连张真人的后人都甘为臣属,那么明教当真支持的新君,到底是谁呢?”
萧峰笑道:“阿朱这样聪明,都想不出来,我又哪里能猜到!不过,只要他比如今的昏君好些,天下百姓,便没有不支持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