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if线-相逢未晚 7 谢春风x无 ...

  •   天气转凉。

      桂花开的时节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十月已至,京城一片萧萧落叶,无情若是出门时不多披一件外衫,便会难免咳嗽。

      他给三位远在天涯海角的师弟去过数封信,也托人捎带过银钱物资,却始终不曾收到回信,不知道信件是在路途中丢失了,还是他们作为流放犯人,不方便回信。受他所托的信使,因为路途遥远,至今仍旧未归——像是去崖州找追命的人,如今说不定都还没有抵达崖州。

      无情不免常常担忧:自己在京城,可以安居府中,但是三位师弟身为阶下囚,可曾受过伤?可曾受过屈辱?

      原本萧寒僧在时,还可安慰他几句,也向他们保证过,自己同明教在崖州分舵的朋友打过招呼,要他们莫要为难追命。但萧寒僧回来只住了不到十日,便已经动身去飞仙岛接殷动儿,他不在府中,遥远的安慰自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牵挂。

      这一天夜里,他又一次在小楼上吹笛。

      窗外忽有人笑问:“你是心情不好?怎的今夜的曲子如此愁思万种。”

      无情打开窗户,凭窗而视,见到谢春风坐在那棵桂花树上。树生得高,但无情的小楼更高一些,她仰着头,才能同他说话。如今他们相熟一些,也不那样拘礼,无情道:“谢神医何不进来说话。”

      谢春风笑道:“好啊。”遂从树上飘然而起。无情向后挪了挪轮椅,将她让进屋中。

      他们斟茶对坐,他才回答了方才的问题:“只是今夜一时想起我的几个师弟。”

      “难怪。”谢春风道,“你不必担心。陛下没有责难自在门的意思,只是你们当日在宫中出了太多力,不罚你们,无法服众。沧州、崖州和秦州都是最忠于陛下的地方,不会与他们为难的。”

      无情问道:“我还以为广南和福建路,才是最忠于陛下的地方。”

      谢春风微露苦笑:“明教当然也这样希望。”

      但是,皇帝即位之后,既然并没有大肆提拔明教,终究会引起一些人心浮动;看起来,明教家大业大,也无法做到完全掌控每一处分舵。既然他们自己心中有数,无情也并不追问,转而道:“那要多谢岚君的关照了。”

      谢春风笑道:“我还以为,我同成公子已经很熟了。怎么还与我这样客套?”

      无情调侃道:“你与府中的其他任何一人,恐怕都比与我熟得多。”

      谢春风用古怪的目光望了他一眼,道:“原来你这样聪明的人,也有一叶障目的时候。”

      无情问:“你指的是?”

      谢春风摇头道:“我同他们熟悉,一开始,是因为他们在主动讨好我,尤其是那四个孩子。至于他们为什么讨好我,想必你也猜得出来。”

      无情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觉得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羞耻、又是难堪,不由得感到面上一热。他冷冰冰地道:“想来是为了求你给我诊治了。”

      谢春风望了望他。无情板着脸,但她想必还是从他的神色或语气中看出了什么,她放下茶盏,肃容正坐。

      “成公子,若是我提起这件事态度不端,请你见谅。”她正色道,“他们每个人待你都是真心,也是真心同我做朋友,我绝无轻视戏谑之意,还望你不要误会。”

      无情道:“世上一定有许多人求谢神医问诊而不得,不免死缠烂打,但你放心,世叔门下绝无此念。倘若你有此困扰——”

      谢春风笑道:“成公子,对不住啦,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难道就为我说错一句话,你就要跟我绝交,甚至还要拉着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都要跟我绝交才行?”

      她斜过身来,向着无情一揖。无情脸更热了,却是出于截然不同的原因,他连忙侧身避让,道:“谢神医言重了,我并无此意。”

      方才那一点因感到自尊受辱而生出的恼怒,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便被她即刻熄灭,但两人间的气氛还是不免有些尴尬。无情自觉受了她这样郑重的道歉,过意不去,主动问:“说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当时萧师兄重伤,为你所救,他虽不肯同我们细说详情,想必也是受了许多苦。如今冬日将至,不知他可会有旧伤复发?应当怎样保养才是?”

      谢春风略一沉吟,道:“萧先生当日的确受了许多苦,个中情状难堪,若是他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告诉你。”

      然而,她忽然又向他俏皮地一眨眼,道:“不过么,我正在重新校订医书,骨伤一节还来不及整理。想来成公子不介意帮我修订一番手稿?”

      无情又惊又喜,道:“那便多谢你了!不知我可以如何相报?”

      谢春风笑道:“本来我该说,萧寒僧已谢过我一万次了,不差你这一次——但是我还当真有求贵府,也就不客气了。听说令师弟铁手藏书颇丰,可否容我借阅?”

      铁手不在京城,如今也不便通信。但无情很了解他,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出借藏书是为了研究治病救人的办法,一定千肯万肯。于是,他便自作主张,替师弟答应下来。

      第二日谢春风便携了厚厚一叠手稿,登门来借书。无情带她进了铁手的“旧楼”,便回自己的小楼中去读手稿。

      他曾见过谢春风的字,知道她写一手很漂亮的行楷。这手稿却使他大为意外。无情向来见她都是从容有度、尽在掌控的模样,让人疑心她从来不曾失态过。但这手稿匆忙潦草,不少地方近乎行草,焦急迫切之情跃然纸上。甚至一些地方沾染了墨迹,都无暇重写,只是匆匆忙忙地将染污的部分在旁边抄过一次。

      无情几乎不敢相信这出于谢春风之手,但这的确是她的字。细读其上内容,有许多精到之处,为其他医书所不曾见,也足以佐证这点。读到后面,更是有些内容,叫人不忍细想。譬如其中单独有很长的一章来讲,全身多处骨折、无法行动的病人应当如何分析伤势的轻重缓急,又应当在卧床期间如何护理,在康复时如何顾及全身进展不同的伤口。

      这些经验都是来自于萧师兄吗?无情稍稍一想,便觉五内如焚。

      稍晚些时候,谢春风又来找他,手中拿着几本书,道:“这几本我欲借阅三五日,可不可以?”

      无情道:“自然可以。”

      他搁下笔,将两叠书稿递还给她,一叠是她的原稿,另一叠则是无情以端正的楷书誊写过的版本。谢春风翻了一翻,笑道:“并无谬误,辛苦你读这份草稿了。”便要将那份抄写稿还给他。无情却摆了摆手,将两叠稿件都推还给她。

      谢春风问:“怎么,我以为成公子是要抄写一份,自己留下的。”

      无情道:“不必。这部分我已经全部记住了。我只是觉得……你既然要整理书稿,或许用得上。”

      谢春风讶然失笑。无情不知怎么,为这个笑感觉脸上微热,连忙转开目光,不去看她,只听见她说:“我的确用得上,多谢你有心。”

      同时捏在他们两只手里的那份书稿被她抽了回去。无情心底里莫名松了口气,才问:“恕我冒昧,这份书稿上的字,似乎与你平日的字不同?”

      谢春风在他对面坐下了,道:“是呀。怪我思虑不周,先前一直在忙着教中的事,直到最后几个月,住在飞仙岛上,我才忽然觉得,留下一个徒弟还不够,我得把我的医术传下来才行。于是日以继夜,草草写就,写成这个鬼样子也顾不得了。若不是为了萧寒僧,我原不打算把这样的手稿拿出来丢脸的,成公子可不要笑我。”

      无情连忙道:“谁会笑你?这分明是才高德厚之举——”

      他抬眼对上谢春风眼中的笑意,才明白这原来也是调侃。她笑道:“我到了最后关头,才想起来要传下医书的事,实在于心有愧,当不得这般赞誉。好在我侥幸活着,如今便有时间慢慢来整理这一套书了。”

      无情原本还以为,她这几个月住在京城,始终不肯接诊,声称自己在闭门整理书稿,只是托辞,如今才知道的确有这样一部了不得的医书将要问世。他问:“你这部书,既然要传世,可有用得上别人帮忙的地方?”

      谢春风惊喜道:“英秀也在帮我的忙,奈何我当日写得实在潦草,她颇有些字迹识认不出,若是有你帮忙,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你当真愿意么?”

      无情道:“便当我是为了萧师兄。”

      谢春风突然轻轻一笑。

      “说来也奇,萧寒僧明明不在这儿,咱们两个聊天的时候,却偏偏你也说萧寒僧、我也说萧寒僧。”她笑道,“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是为了我吗?”

      无情心头一乱,脸上发烫,张开嘴又合上,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谢春风嫣然一笑,翩然而去了。徒留无情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等到她应当已经走了,才转动轮椅,去窗边遥望,却不曾看见她的身影,只看见半开半掩的院门外满树的乱枝在风中摇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if线-相逢未晚 7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