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天体叛逃了》煮月温酒

20、追踪芯片 深夜死

　　深夜死寂，只有窗外漏进一点冷光。周烬立在床边，目光沉沉地钉在熟睡的洄风身上。

　　洄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行星，今天自作主张的走进这个看似自由实则到处是监视的人类世界，甚至在外近乎待了一天。

　　多么的天真无畏，多么不知深浅。

　　周烬也想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庆幸因为洄风的勇气，而躲避了林敬远突然到访的视察；还是应该愤怒，洄风不管不顾，任性妄为地偷跑。

　　或许是自由给的太多，人就会变得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一束来自索菲亚灯塔的冷光从窗外射来，恰好照在周烬的脸上。

　　他不想对洄风发火，但不代表他不生气。

　　指尖微微蜷起，又慢慢松开。周烬沉默地站了许久，少年睡得很沉，眉眼安静，丝毫不知自己白天的举动，让旁人悬了整整一日的心。

　　周烬缓缓弯下腰，将手放在洄风的鼻下。

　　呼吸绵长且平稳，看来，安眠药很有作用。

　　周烬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将床上的人缓缓抱起。

　　周烬的手臂稳稳地托住洄风，洄风整个人贴得极近，脑袋埋在他颈侧，松松垮垮却又缠得很紧。

　　周烬抱着洄风来到了书房。

　　沉稳的步子迈向书架，在书架后的墙面上，嵌着一枚暗红得近乎发黑的按钮，像一只久闭未睁的眼。周烬伸出指尖，轻轻一摁。

　　一旁的另一面书架在寂静的夜晚中缓缓平移，露出一道窄而深的门。门缝里漫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那味道不大好闻，一闻就知道是被遗弃很久的地方。

　　也确实，周烬已经很久没到这间房间了。

　　洄风的身上还裹着毛毯，呼吸平稳的趴在周烬身上，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被周烬抱着走进一个他从不知道也不可能踏足的地方。

　　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一把固定在地面的座椅，样式简单，边缘磨得有些旧。座椅上方悬着一团由无数细电线缠成的球，电线交错缠绕，时不时闪过蓝紫色的电流，有时明亮有时暗淡，连着墙内深处的线路。

　　这是周烬用来直接观测宇宙信号的装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途——往人脑内植入追踪芯片。这个实验，他只在自己身上试过。

　　周烬抱着洄风走到座椅前，慢慢将人放在座椅上坐稳。

　　洄风仍陷在熟睡里，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身上的毛毯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周烬伸手从座椅旁的金属台面上拿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吸盘，吸盘边缘带着银针。周烬抬手拨开洄风额前的碎发，找准位置，将吸盘稳稳贴在他的侧额皮肤上。

　　吸盘一贴合，内置的针尖便刺破表层皮肤，有细密的血珠渗出。周烬瞥了眼一旁架子上的纸巾，转回视线，手搭在座椅的扶手，弯下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一边骂着自己恶臭，一边做着最偏执自私的事。

　　自己应该去吃点药了。

　　去把书房药箱里那瓶过期的不起眼的药瓶拿出来，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像现在贪婪的舔舐。

　　“对不起，宝宝。”

　　“原谅我。”

　　“不原谅，也没关系。”

　　直到洄风的额头不再有血珠，周烬慢慢直起身，指尖按在扶手上的开关上。

　　头顶那团电线球嗡地一声，电流骤然亮了些，蓝紫色的光在缝隙里极快的窜动，连着墙体深处不知名的设备。

　　小小的芯片顺着线路被推送出去，顺着吸盘和银针破开的小口，一点点渗入洄风的意识里。过程很安静，只有设备持续的低鸣。

　　洄风睡得沉，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靠着椅背，呼吸平稳。

　　当初在实验室，洄风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营养仓里，等待例行检查，等待着全身数据分析，等待着能量剖析。

　　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周烬悄悄退后，退至一旁的操控面板上。

　　他从抽屉中拿出U盘，插进面板的侧面，等待着数据的加载完毕。面板上的进度条慢慢挪动，淡绿色的数字一点点跳动，没一会儿就跳到了百分之百。

　　芯片成功植入的提示灯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恢复成原本的冷灰色。

　　周烬没急着拔U盘，手指在面板上简单操作了几下，设定好芯片的追踪范围和预警模式，只要洄风走出他划定的区域，或是靠近林敬远的势力范围，他的终端会第一时间收到提醒。做完这些，他才拔出U盘，塞进衣服口袋里。

　　他抬眼看向座椅上的洄风，少年还是那副安稳的模样，呼吸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一道永远甩不掉的束缚。

　　周烬喉结动了动，心里的愧疚和偏执搅在一起，堵得发慌。

　　如果洄风能在这之前抬眸看他一眼，或许他也做不出来这么龌龊，这么违背4026主张“自由”理念的事情。

　　他快步走回座椅旁，小心翼翼取下洄风额头上的吸盘，针孔已经结了的血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又伸手轻轻理了理洄风被弄乱的碎发。

　　确认芯片彻底稳定，周烬弯腰再次打横抱起洄风，毛毯往下滑了些，他伸手往上扯了扯，把人裹得更紧。怀里的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还是没醒。

　　他抱着洄风慢慢走出密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闪着电流的电线球，眼神复杂。

　　林敬远说的对，自己真是恶心至极。

　　书架缓缓平移合上，把密室里的一切都藏好，就像从没打开过一样。

　　周烬抱着洄风走回卧室，轻轻把人放在床上，掖好被角。他没立刻离开，坐在床边看了洄风好久，直到心里的翻腾慢慢压下去，才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药箱，翻出那瓶过期的药，这些药他原本几年前就自己断了。瓶盖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倒出一把药片，没喝水直接咽了下去，哪有那么时间叫他再去找水。苦味在嘴里散开，和刚才舔舐到的血腥味，难辨滋味。

　　不过在周烬看来，洄风的血应该是要比这些药片好吃一百倍的。

　　他靠在书房的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植入芯片时的画面，还有洄风熟睡的脸。

　　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可他没办法放手。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能看着他，能确保他不会再擅自跑出去陷入危险，就算被恨，就算自己被这份偏执啃噬，也无所谓。

　　但是偏执不能外露，吓到洄风怎么办？

　　大概过了10分钟，周烬将电脑打开，轻松的黑进官网，将下午有洄风身影的监控录像全部删掉，然后替换。

　　之前他也是这样做的，至今无人发现。

　　做完一切，轻手轻脚走回卧室，门被他推开一条小缝没发出一点声响。换好睡衣后爬上床，再次将洄风揽在怀里。

　　等天亮了，洄风醒过来，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是那个照顾他、纵容他的周烬。那些藏在密室里的手段，那些心底的龌龊和偏执，他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让洄风知道，永远，都不会吓到他。

　　——

　　第二天，趁着洄风没醒，周烬就起来做饭了。他的厨艺的确是进步不少的，但是由于功底实在太差，一般人是吃不出来的。

　　阳光慢慢洒在洄风的脸上，小行星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眸，坐起身晃晃脑袋，脑袋有些发晕，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穿好拖鞋走出卧室，与平常不同的是，今天家中的厨房传来了一丝淡淡的香气。

　　洄风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发型微乱，紫眸看向周烬的一举一动，开口：“你今天不上班吗？”

　　周烬见洄风醒了，笑笑回答：“上啊，不过我和教授说了，可以晚点去。”

　　“哦。”

　　“那你在做什么？”

　　“做饭啊。”

　　“？”小行星的眼神中透露出无语。

　　“肉末清汤面，放心，闻这个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哦。”

　　洄风转身去洗漱了，刷牙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自己额头有些发麻，将头发撩起来却什么都没有。

　　皮肤连个红印都找不到，他对着镜子摸了又摸，那股发麻的感觉时有时无，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只当是昨晚睡觉压久了。他拧开冷水洗了把脸，擦干净后走出卫生间，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紫眸里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倦意。

　　周烬已经把面端上了桌，两碗清汤面，上面铺着薄薄一层肉末，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见洄风出来，连忙拉开椅子，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快坐吧，面要坨了就不好吃了。”

　　洄风点点头，乖乖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口面放进嘴里。

　　面煮得偏软，汤底味道清淡，算不上多美味，却也能入口。他没挑剔，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偶尔喝一口汤，缓解嘴里的干淡。

　　周烬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大半时间都在看着洄风，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时刻留意着洄风的神情，生怕洄风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或是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

　　直到看见洄风只是安静吃面，没有丝毫怀疑，他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稍稍放下。

　　“周烬。”

　　“嗯？”

　　洄风要问什么？他察觉到了什么？

　　“昨天……”

　　周烬的心几乎是一秒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有人来家里？”

　　周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一点，低头扒拉了一口面，含糊地应着：“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洄风抬眸，紫眸直直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沙发中间有人坐过，不是你。”

　　他看得清楚，那处凹陷的痕迹，和周烬平时坐的位置、习惯都不一样，家里除了他和周烬，再没有别人，可昨天分明有外人来过。

　　周烬假装没办法的叹口气说：“昨天是我那个养父来了……”

　　“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洄风依旧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面，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能察觉到周烬没把话说完，也能看出对方眼底藏着的不安，但他没打算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就像他自己也有来自小行星的秘密，周烬不愿说，他便不问。

　　周烬见他这般反应，反倒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说辞都堵在了嘴边。他以为洄风会多问几句，比如养父为什么来，两人有没有吵架，可少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丝毫波澜。

　　周烬轻笑一声。

　　远处的阳光洒进房间，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餐桌上吃面。洄风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但周烬找他说话，他还是会回的。

　　一切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