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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班·恰到好处的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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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操场上传来的桂花香。
倪简站在高二(3)班的门口,手里攥着分班通知,有点紧张。
她听说了,这个班是年级的理科重点班,卧虎藏龙。她这种成绩中游偏上的人混进来,纯属运气——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超常发挥,数学蒙对了两道大题,物理实验题恰好是她前一天晚上看过的。
“别紧张别紧张,”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就正常上课,没人会注意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闹哄哄的。倪简扫了一眼,发现靠窗那排中间的位置空着一个。
她走过去,刚要把书包放下来,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那个位置有人了。”
倪简转头。
说话的是靠窗最后一个座位的男生。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倪简愣了一下:“啊?可是上面没放东西……”
“我帮人占的。”
“……哦。”
倪简有点尴尬,收回手,往后面看了看。后面几排也都坐得差不多了,只有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还空着。
她正准备往后走,忽然听见那个男生又说:
“不过她好像不来了。”
倪简回头。
男生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低头看着桌上的书,侧脸线条很干净,阳光照在他脖子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位置有点特别,正好在喉结旁边。
“你——”倪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坐吧。”他说,头也没抬。
倪简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书包放下来,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坐下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位置,不就是他刚才说有人了的那个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依然低着头看书,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倪简转回来,心里嘀咕了一句:奇怪的人。
但她没太在意。新班级新同学,什么性格的人都有,也许他就是那种说话说一半的类型呢。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老郑进来了。
老郑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教数学的,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毒。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点名,然后开始安排座位。
“按成绩排的,第一名先挑。”
倪简听见“第一名”三个字,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谁啊?
然后她看见靠窗最后那排的男生站起来了。
他走到讲台边,在老郑递过来的座次表上划了一下,然后回到座位上——依然是靠窗最后那排,没动。
倪简这才注意到,他坐的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最好的——靠窗,采光好,离后门近,下课第一个冲出去。
原来是年级第一啊。
倪简默默地想,难怪说话那副调调。
接下来是第二名、第三名……一个个上去挑座位。倪简的成绩排名是三十七,等轮到她的时候,前面已经挑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位置,最后选了靠窗那排的正数第二个——就是之前那个男生说“有人了”后来又说“你坐吧”的那个位置。
坐下去的时候,她往后瞥了一眼。
那个男生——现在她知道他叫周砚书了,刚才点名的时候老郑念过——正低着头写字,完全没看她。
倪简收回目光。
挺好的,她想,反正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跟后桌打交道的性格。各学各的,相安无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
她转过头的瞬间,周砚书的笔顿了一下。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37。
她的排名。
然后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接着写:靠窗,第二排。
——她的座位。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马尾扎得不高不低,发尾刚好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她侧过头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他能看见她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耳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和他记忆中那个琴房里的午后,一模一样。
周砚书垂下眼,继续写字。
他的草稿纸上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藏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间:
“这次不是巧合。”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
倪简的前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过头来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越,多多关照。”
“倪简。”她笑了笑。
林越是个话痨,三分钟就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交代清楚了:初中在哪上的,中考多少分,暑假去了哪儿玩,喜欢什么游戏,讨厌什么科目。
倪简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
聊着聊着,林越忽然压低声音:“哎,你知道你后面坐的是谁吗?”
倪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周砚书不在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周砚书啊,”林越的声音里带着点崇拜,“年级第一,蝉联三学期了。听说他初中就拿过数学竞赛省一等奖,物理也是,反正能拿的奖都拿了个遍。”
“哦。”倪简反应平平。
“你就这反应?”林越瞪大眼睛,“他可是咱们年级的神话!你知道吗,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三种解法,老师给了满分还加了两分!”
倪简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没有三种,只有两种半。第三种写到一半发现是错的,划掉了。”
倪简转头。
周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过道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林越身上,表情淡淡的。
林越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不是传言嘛……”
周砚书没接话,侧身从倪简旁边挤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倪简往后靠了靠,给他让出空间。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液,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
她没多想,转回去继续跟林越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放学回家之后,她发现自己记住了一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他脖子上那颗痣的位置。
他说“只有两种半”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有他擦肩而过时,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味道。
倪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说那个位置有人了,后来又让她坐?
是记错了?还是随口一说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答案。
最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
“算了,关我什么事。”
而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边。
周砚书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他没有做题。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第一天。”
“她坐到了我前面。”
“她今天穿了白色校服,马尾扎得比暑假那次低一点。她耳垂上有一枚银色的耳钉,之前没注意过。她和前桌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那个角度,正好能让我看见她的侧脸。”
“和那天琴房里一样。”
他停下笔,看着这几行字。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压在一叠奖状下面。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砚书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静,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
他想:还有两年。
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