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书，请回答》十七勾

11、寒假·“偶遇”的雪

　　元旦那天，倪简起得特别早。

　　她在衣柜前站了半个小时，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外面套上米色的羽绒服，围上围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你今天怎么这么隆重？”妈妈在客厅问，“出门见谁啊？”

　　“同学。”倪简含糊地回答。

　　“男同学女同学？”

　　“妈——”倪简脸一红，“就是普通同学。”

　　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倪简出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雪。

　　她撑着伞，往约定的奶茶店走。走到一半，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黑色的羽绒服，深灰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是周砚书。

　　倪简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不是说好在奶茶店见吗？”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她的鞋子，最后落在她脸上。

　　“路过。”他说。

　　倪简不信。

　　他家住东边，奶茶店在西边，怎么路过？

　　但她没拆穿他。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倪简才发现，他手里的那盒牛奶，一直没喝。

　　“你怎么不喝？”她问。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牛奶递给她：“给你的。”

　　倪简愣住了。

　　“给我的？”

　　“嗯。”他说，“今天早上买的。”

　　倪简接过牛奶，发现还是温热的。

　　她想起那些每天早上出现在课桌上的牛奶。

　　原来他连放假都记得买。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喝吧。”他说。

　　倪简打开牛奶，喝了一口。

　　甜的。

　　从嘴里甜到心里。

　　奶茶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照着，很安静。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倪简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周砚书点了一杯柠檬茶。

　　等奶茶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倪简低着头，盯着桌面。

　　她能感觉到周砚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轻，又很重。

　　奶茶送来了。

　　倪简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周砚书。

　　“周砚书。”她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你问。”

　　倪简深吸一口气。

　　“那些牛奶，”她说，“是你放的吗？”

　　周砚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

　　倪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一月初。”他说，“第一次降温的那天早上。”

　　倪简想起那天。

　　那天特别冷，她跑到教室的时候手都僵了。然后她看见课桌上放着一盒温热的牛奶。

　　原来是他。

　　“为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你手冷。”他说。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话，就是一句“因为你手冷”。

　　倪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图书馆的那盏灯呢？”她问。

　　“是我。”

　　“下雨天送我回宿舍呢？”

　　“故意的。”

　　“食堂里的空位呢？”

　　“我让人占的。”

　　倪简一一问着，他一一答着。

　　每一个答案，都和她猜的一样。

　　但真的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周砚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奶茶店里的灯光很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想对你好。”

　　倪简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她问。

　　“就这么简单。”他说。

　　倪简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想起那些温热的牛奶。

　　想起图书馆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想起下雨天那把倾斜的伞。

　　想起运动会那天，他在每个弯道出现的样子。

　　原来这些都不是巧合。

　　都是他故意的。

　　都是因为——他想对她好。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问：

　　“倪简，你讨厌我吗？”

　　倪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讨厌。”

　　“那你会烦我吗？”

　　“不会。”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就好。”他说。

　　倪简看着他，忽然问：

　　“周砚书，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躲着我。”

　　倪简愣住了。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担心她知道那些事之后，会觉得他奇怪，会躲着他。

　　“我不会躲着你。”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真的？”

　　“真的。”倪简点点头，“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倪简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奶茶店里暖洋洋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东西。

　　那天之后，倪简和周砚书之间的关系，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他做的，现在知道了。

　　以前她不确定他的心意，现在确定了。

　　他知道她手冷，所以每天买牛奶。

　　他知道她喜欢去图书馆，所以每天都去占座。

　　他知道她没带伞，所以故意多带一把。

　　他知道她跑不动，所以在每个弯道等她。

　　这些都是他做的。

　　都是因为他想对她好。

　　倪简想着这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满满的。

　　寒假剩下的日子，他们见过几次面。

　　有时候是喝奶茶，有时候是逛书店，有时候只是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偶遇——虽然倪简知道，那根本不是偶遇。

　　因为每次她发消息说要去哪儿，他都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有一次她问他：“你是不是跟踪我？”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是跟踪，是偶遇。”

　　倪简笑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你在消息里说了。”

　　倪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但她不生气。

　　反而有点开心。

　　因为这说明，他在乎她。

　　在乎到愿意“偶遇”她。

　　在乎到愿意为她做那些事。

　　在乎到——可能喜欢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倪简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想起陈许之说的话：

　　“他绝对喜欢你。”

　　真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弄清楚。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她要亲口问他。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倪简看着对面那个低头看书的人，心里忽然有一个决定。

　　开学之后，她要找机会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

　　都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