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靠近和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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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去之后，节目组的氛围明显轻松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院子里就热闹上了。沈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音响，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自己跟着扭了两下，扭到一半闪了腰，扶着墙喊疼。范丞丞和胡先煦笑得直不起腰，一个说“腾哥你这是返老还童”，一个说“腾哥你这是回光返照”，被沈腾一人赏了一脚。
黄景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孟呢？”
“厨房呢。”范丞丞头也不抬，蹲在地上研究那个音响，“一大早就进去了，不知道在弄什么。”
黄景瑜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去不去？
去了说什么？
昨天的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他知道是她做的。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
那种不动声色就把事儿办了的本事，他在圈里见过。但见过的那些人，都是混了多少年的老油子，办完事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是自己办的。哪像她，办完就完了，跟没事儿人似的，好像那只是个电话的事儿。
但那是“只是个电话”的事儿吗？
他混了这么多年，太知道资本那套东西有多难缠了。能让华鼎的人撤手，能让投资方回心转意，这背后得是多大的面子？
他想起那天在机场，她打的那个电话。
“三哥。”
这次呢？又是哪个哥？
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转着这些，脚却没动。
“哥你站这儿干嘛呢？”胡先煦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晒太阳？”
“啊，晒会儿。”他回过神，随口应了一句。
胡先煦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地跑了。
黄景瑜深吸一口气，往厨房走去。
厨房在院子东边，是村里人自己搭的那种土灶，烧柴火的。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孟婉清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
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不知道在煮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色里。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不忍心打破。
但她还是发现他了。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景瑜哥？”
“啊。”他走进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煮什么呢？”
“小米粥。”她说，“早上凉，喝点热的舒服。”
他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又看了一眼她。
她的手上有黑印子，是刚才添柴火时蹭的。脸颊上也有一点，她自己不知道。
他心里动了动，没说话。
“昨天的事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谢谢你。”
她添柴火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往里塞：“我没做什么。”
“我知道是你。”
她没说话。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她想了想，说：“打了个电话。”
“给谁？”
“我三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三伯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她想了想，说：“做点小生意的。”
黄景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白牙。
“行。”他说，“做小生意的。”
她也笑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小米粥煮好了。
孟婉清盛了一碗，递给他：“尝尝。”
他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的，但正好暖胃。
“好喝。”他说。
她笑了笑，又盛了一碗，端出去给其他人。
他端着碗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喝，心里想着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做小生意的。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跟人说自己是个“跑组的”。
那时候是真穷，真没背景，真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后来有了点名气，有了点资源，有了点人脉，但那种“得靠自己”的感觉一直没变。
他看着前面那个端着碗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靠过自己吗？
这姑娘，从小到大，是不是从来没需要靠自己？
那她为什么要来这儿？
来这儿当个小助理，干这些端茶倒水的活，被人呼来喝去地使唤？
他想不明白。
但也没问。
有些事儿，得她自己想说的时候才能问。
早饭吃完，导演宣布今天的拍摄内容——进山，去一个更深的寨子，拍原生态的民俗。
几个人又是一阵哀嚎。
“还进山？”沈腾垮着脸，“我这老胳膊老腿，昨天闪的腰还没好呢！”
“腾哥你就是缺锻炼。”范丞丞在旁边拱火。
“我缺锻炼？你小子昨天掉水里三回，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为节目效果献身！”
“献身？你那叫献丑！”
两个人斗着嘴，往车上走。
黄景瑜走在后面，看着孟婉清上了车，还是最后一排那个位置。
他想了想，没去前排，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车开了。
山路还是那么颠，晃晃悠悠的，把人晃得昏昏欲睡。
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老看我干嘛？”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你脸上有黑印子。”
“啊？”她赶紧伸手去摸。
“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
她摸了两下，没摸对。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这儿，左边，靠耳朵那儿。”
她又摸了一下，还是没摸对。
他看着她在那儿乱摸，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儿。”
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车厢里很吵，沈腾在跟范丞丞斗嘴，胡先煦在听歌，王天宇在录素材。但最后一排，忽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先笑了，低头用手蹭了蹭他点过的地方。
“蹭掉了吗？”
他看着她，嗓子有点干：“蹭……蹭掉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他也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椅背。
但那根手指上，好像还留着刚才那一下的温度。
软软的，凉凉的。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心跳有点快。
有病。
车子在山里又绕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寨子。
这个寨子比之前的那个还偏，藏在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还是那种老式的吊脚楼，但比之前的更破旧一些。
节目组的人下了车，开始忙活。
孟婉清还是老样子，拿着文件夹，站在一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每次回头，都能对上黄景瑜的视线。
他对上她的目光，就若无其事地转开，好像只是在看别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跟做贼似的。
下午的拍摄内容是学做竹编。
寨子里的老人坐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竹篾，教他们怎么编。沈腾学了半天，编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被范丞丞嘲笑是“腾哥牌垃圾桶”。范丞丞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编到一半散了架，气得把竹子扔在地上。胡先煦倒是编得像模像样的，被老人夸了两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黄景瑜坐在老人旁边，学得很认真。
他手大，竹篾在手里不太听使唤，但他不着急，一点一点地试。老人教他编一个小篮子，他编了拆，拆了编，反反复复好几遍。
孟婉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阳光从屋檐底下漏下来，打在他身上。他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竹篾，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那个认真的样子，跟平时那个笑嘻嘻的东北大男孩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挪不开眼。
“小孟。”导演助理喊她。
她回过神，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
但余光里，还是那个人。
傍晚的时候，篮子终于编好了。
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但确实是篮子。
黄景瑜拿着那个篮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后他往四周看了看，找到孟婉清的位置，走过去。
“给。”
孟婉清看着那个篮子，愣了一下。
“今天编的，”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送给你。”
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篮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谢谢景瑜哥。”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好看，你别嫌弃。”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好看。”
他看着那个笑，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给两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晚上，节目组安排在寨子里过夜。
房间还是不够，几个人挤在一起。孟婉清分到的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篮子，翻来覆去地看。
真不好看。
但她就是舍不得放下。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三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三哥的脸。
“婉清！”三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假的？”
“真的。”
三哥眯着眼睛看她，忽然“咦”了一声：“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把篮子举起来：“篮子。”
“篮子？”三哥凑近屏幕看，“谁编的？这么丑。”
她忍不住笑了：“一个朋友。”
“朋友？”三哥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朋友？”
“一起录节目的。”
三哥的眼睛亮了：“男的？”
她没说话。
三哥“啧”了一声：“行啊婉清，有情况啊。”
“没有。”
“没有你笑得那个样子？”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样子？”
三哥在屏幕那头啧啧了两声，没说下去，但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是那种“我都懂你别装了”的表情。
她有点无语：“三哥，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想多了。”三哥摆摆手，“但你得注意，娱乐圈的人，别太当真。”
她沉默了一下，说：“他人挺好的。”
三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沉默了两秒，三哥换了个话题：“对了，上次那事儿，你三伯跟我说了。”
“嗯。”
“你确定要这样？”三哥的语气认真起来，“那事儿花了三伯不少人情，你欠他的。”
“我知道。”
“知道就行。”三哥顿了顿，“但你要是真的……那也值了。”
她没说话。
三哥又看了她一眼，说：“行了，你早点睡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篮子。
“别太当真。”
三哥的话在脑子里转。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低着头编篮子的样子。
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月亮底下，跟她说那些话的样子。
想起刚才，他把篮子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看你别嫌弃”的样子。
她笑了笑。
不当真？
好像有点晚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外面就热闹上了。
孟婉清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她走过去，挤进去一看——
黄景瑜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东西。有自己编的篮子、昨天采的茶叶、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头。
“你这是干嘛？”沈腾在旁边问。
“摆摊。”黄景瑜一本正经地说。
“摆摊？”范丞丞笑得直不起腰，“哥你这是要进军地摊经济啊？”
“那可不，”黄景瑜也笑，眼睛弯成两条缝，“挣点外快。”
几个人笑成一团。
孟婉清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看见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她，冲她眨了眨眼。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阳光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个蹲在地上“摆摊”的人身上。
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趟出来，好像真的来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靠近和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