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殷红》泪凄海棠

12、灯火可亲 告白之

　　告白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齐瑢墨还是每天早起，和夏殷一起检查灯塔的防御系统。还是和顾清舟斗嘴，被余小夏的抽象发言逗笑，听凌雨墨偶尔冒出的冷幽默。还是靠在顾清依肩上，让她给自己换药，听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要注意休息。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夏殷现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吃饭的时候，开会的时候，站在塔楼上看风景的时候——那只手总是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她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齐瑢墨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会主动把手递过去。
　　比如夏殷现在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根红透。有一次被余小夏撞见，余小夏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被凌雨墨拖走，齐瑢墨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如晚上回房间的时候，夏殷会先把她送到门口，然后低头看着她，问：“今晚需要我陪吗？”
　　第一次被问的时候，齐瑢墨愣了三秒，然后红着脸说“随便”。
　　夏殷就笑了——那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然后推门进去，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后来“随便”就变成了默认。
　　——
　　“所以，”余小夏咬着筷子，眼睛在齐瑢墨和夏殷之间来回扫，“你们现在是……那个了吗？”
　　齐瑢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个？”她面无表情地问。
　　“就是那个啊。”余小夏挤眉弄眼，“在一起了？”
　　齐瑢墨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余小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被凌雨墨一把捂住嘴。
　　“恭喜。”凌雨墨淡定地说。
　　顾清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早就知道了好吗？瞎子才看不出来。”
　　顾清依轻轻笑了，给每个人碗里添了勺汤。
　　夏殷坐在齐瑢墨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点。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坐在塔楼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月光很好，星星也很亮。远处的山林黑沉沉的，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传来。
　　“夏殷。”齐瑢墨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夏殷偏头看她。
　　齐瑢墨看着远处，没有回头：“后悔……和我在一起。”
　　夏殷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齐瑢墨的脸轻轻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齐瑢墨。”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花了五年，才等到你成年。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
　　“没有可是。”夏殷打断她，“从五年前把你带回家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后悔这两个字。”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殷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但很长。
　　“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她抵着齐瑢墨的额头说。
　　齐瑢墨轻轻“嗯”了一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灯塔的生活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白天，顾清舟负责监控和通讯，余小夏和凌雨墨练习异能配合，顾清依整理药品和物资，阿七带人巡逻。齐瑢墨和夏殷会检查防御系统，偶尔去塔楼上待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着远方。
　　晚上，大家聚在大厅里吃饭。顾清舟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盒象棋，拉着余小夏下，被虐得体无完肤。凌雨墨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顾清依织毛衣——说是要给每个人织一条围巾，虽然进度堪忧。
　　齐瑢墨靠在夏殷身上，看着这一切。
　　有时候她会觉得不真实。末日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日子？怎么会有这样温暖的灯火，这样吵闹的欢笑，这样安稳的夜晚？
　　“想什么呢？”夏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瑢墨回过神，发现夏殷正低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夏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安静不好吗？”
　　“好。”齐瑢墨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夏殷没有接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
　　那天夜里，齐瑢墨又做了那个梦。
　　灰色的荒原，无尽的雾气。她往前走，看到了顾清舟、余小夏、凌雨墨、顾清依——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夏殷。
　　夏殷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齐瑢墨。”夏殷叫她，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齐瑢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活下去。”夏殷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夏殷——”齐瑢墨拼命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她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服。
　　夏殷在她身边，正看着她。
　　“做噩梦了？”夏殷问，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齐瑢墨看着她，确认她好好的、完整的、还在自己身边，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嗯。”她说。
　　夏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梦到什么了？”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梦到你们都死了。”
　　夏殷的手微微收紧。
　　“梦都是反的。”她说。
　　齐瑢墨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闭上眼，还能看到顾清舟躺在地上的样子，还能看到余小夏和凌雨墨交叠在一起的身体，还能看到顾清依靠在墙上、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
　　还有夏殷——夏殷消失之前那个眼神。
　　“夏殷。”她开口。
　　“嗯？”
　　“如果我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夏殷打断她。
　　齐瑢墨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夏殷的眼睛很深，很认真。
　　“齐瑢墨，”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回夏殷肩上，没有说话。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夏殷已经不在身边。窗外传来余小夏的大嗓门，还有顾清舟的惨叫。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看到沙滩上，余小夏正追着顾清舟跑，手里举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螃蟹。顾清舟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凌雨墨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顾清依在晾晒草药，看到齐瑢墨出来，对她挥了挥手。
　　夏殷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背对着她，望着海面。
　　齐瑢墨走过去。
　　“看什么？”她问。
　　夏殷偏头看她一眼，然后指向远处。
　　“那边。”她说。
　　齐瑢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平线上，隐约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
　　“船。”夏殷说。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
　　那艘船没有靠近。
　　它在海平线上停了半天，然后慢慢消失了。
　　顾清舟用望远镜盯了一整天，只看到甲板上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是谁。
　　“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汇报，“往北边去了。”
　　“会是幸存者吗？”余小夏问。
　　“不知道。”夏殷说，“但如果是，他们应该会靠岸。”
　　“那就是理事会的人？”顾清依问。
　　夏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可能。”
　　齐瑢墨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艘船出现的时候，她的亡灵感知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像是被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