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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告白之后 齐瑢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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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瑢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不是环境不对劲——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床,还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不对劲的是温度。
她身上盖着被子,但背后有一个温暖的热源,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拂在她后颈。
齐瑢墨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塔楼,月光,夏殷说的那句话,她自己说的那句话,然后——
然后她们一起回到房间,夏殷让她躺下休息,她在困意中抓住夏殷的手没放,再然后……
她慢慢转过头。
夏殷的睡颜近在咫尺。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已经快好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她睡得很沉,眉间没有平时那种紧绷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她就这样看着,不敢动,怕惊醒怀里的人。她们以前不是没有同处一室过,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这样拥抱,这样依偎,这样在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对方。
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夏殷的眉心。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了。
夏殷睁开眼,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清明和警觉——但看清是她之后,那警觉像退潮一样慢慢消散,换上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醒了?”夏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齐瑢墨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抽回手,但夏殷握着没放。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腹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是最脆弱的地方,脉搏跳动的地方。
“你……”齐瑢墨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哑。
夏殷看着她,忽然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是齐瑢墨见过的,最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怎么?”夏殷问,“昨晚不是挺大胆的?”
齐瑢墨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昨晚自己做了什么——踮脚吻上去,说“我也是”,还抱着人不撒手。那是她吗?那个高冷的、从来不动声色的齐瑢墨,去哪儿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那是——”
“是什么?”
夏殷撑起身,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瑢墨,眼睛里带着罕见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齐瑢墨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真心话。”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夏殷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她俯下身,在齐瑢墨额头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穿上外套,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人不是她。
“再睡一会儿。七点大厅集合,有正事。”
说完她就出门了,留下齐瑢墨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狂跳。
额头那个位置,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里,然后忽然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完了。
她完了。
二楼,餐厅。
顾清舟端着餐盘,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他打着哈欠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没睡好?”顾清依端着粥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呢?”顾清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昨晚看到那种画面,谁睡得着?”
“什么画面?”余小夏端着一杯热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凌雨墨跟在她身后,默默坐下,但耳朵明显竖着。
顾清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塔楼。昨晚。监控。”
余小夏的眼睛更亮了:“你看到了?看到什么了?”
“看到……”顾清舟刚开口,就被顾清依一筷子敲在头上。
“吃饭。”顾清依面无表情,“别人的私事,少打听。”
“我没打听!”顾清舟捂着脑袋,“是她问的!”
余小夏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随便问问。”
凌雨墨默默喝了一口水,小声说:“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凌雨墨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昨晚她们一起回的三楼,今天早上夏殷从齐瑢墨房间出来。你们自己想。”
沉默。
然后余小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四个人同时转头。
齐瑢墨站在楼梯口,穿戴整齐,头发也扎好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她的耳根微微泛红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余小夏疯狂摆手,“我们在说天气,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哈哈——”
她边说边往凌雨墨身后躲。
齐瑢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顾清依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接过来,低头慢慢喝。
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顾清舟看看齐瑢墨,又看看楼梯口,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夏殷呢?”
“在塔楼。”齐瑢墨头也不抬,“说有正事,七点大厅集合。”
“哦。”顾清舟点点头,然后又问,“她昨晚……在你那儿睡的?”
齐瑢墨的勺子顿了一下。
顾清依的筷子再次敲在顾清舟头上。
“吃饭!”
七点整,大厅。
所有人都到齐了。夏殷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阿七和另外几个灯塔的骨干。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冽,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温柔亲她额头的人是她。
但齐瑢墨知道,在她走进大厅的时候,夏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但足够让她的心跳加速。
“说正事。”夏殷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理事会的人已经在三十公里外扎营。阿七,把画面调出来。”
阿七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有些抖动,但足够清晰——山坳里,十几个军用帐篷整齐排列,周围有武装人员在巡逻,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
“这是昨晚拍到的。”阿七说,“他们很谨慎,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这个位置扎营。从规模和装备来看,至少五十人,全是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
大厅里安静下来,气氛骤然凝重。
“五十人。”顾清舟吸了口气,“我们这边能战斗的,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
“不止是人数的问题。”夏殷指着屏幕一角,“看这里。”
画面放大。帐篷区的边缘,有几个巨大的铁笼,被防水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偶尔有低沉的咆哮声从笼子里传出,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变异兽?”顾清依问。
“不。”夏殷摇头,“比变异兽更麻烦。是‘融合体’——理事会用觉醒者和其他生物融合制造的东西。他们有专门的研究团队,专门制造这种生物武器。”
觉醒者。生物武器。这几个词砸在大厅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齐瑢墨盯着屏幕上那些铁笼,亡灵感知隐隐作痛——那里面有“死亡”的气息,但又混杂着某种扭曲的“生命”,让她极不舒服。
“他们为什么要抓觉醒者?”余小夏问,声音有点发颤。
“研究。”夏殷说,“研究异能的来源,研究如何控制和复制。觉醒者对他们来说,不是人,是实验材料。”
“那他们现在在这里,是想……”
“抓我们。”夏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尤其是你们五个。高中生的觉醒者,年轻,潜力大,是最好的实验材料。”
齐瑢墨感觉到身边的顾清舟抖了一下。她自己也握紧了拳头。
实验材料。这个词让她想起五年前——如果不是夏殷,她可能已经被送进那样的研究所,成为那些铁笼里的“材料”之一。
她看向夏殷,正好对上夏殷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句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齐瑢墨微微点头。她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顾清依的声音很稳,但脸色发白,“守还是撤?”
夏殷收回目光,转向屏幕:“守。灯塔的防御工事花了五年建成,物资够撑两年。而且——”她顿了顿,“撤不出去。他们既然在这里扎营,说明周围的路都被封死了。我们只能守,等他们耗不起自己退。”
“如果他们不退呢?”
“那就打。”夏殷的声音冷得像冰,“打到他们退为止。”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齐瑢墨没有回房间,而是跟着夏殷上了塔楼。
白天的塔楼视野更好,能看到远处山林的轮廓。夏殷站在瞭望台边缘,拿着望远镜观察理事会的营地。齐瑢墨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夏殷放下望远镜,偏头看她。
“怎么不回去休息?”
“陪你。”齐瑢墨说。
夏殷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远方。
但齐瑢墨看到了——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这个发现让齐瑢墨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甜意。原来夏殷也会这样。原来那个冷冽的、无所不能的黑市老大,也会因为两个字的回应而脸红。
“夏殷。”她开口。
“嗯?”
“五年前,”齐瑢墨看着远处的山峦,“你买我的时候,就知道理事会的事,对吗?”
夏殷没有回答。
“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齐瑢墨继续说,“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把她送进研究所,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但你花了钱,花了精力,把她带在身边养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殷打断她。
齐瑢墨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我想说,谢谢。”
夏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谢你救我。”齐瑢墨说,“是谢你这些年,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买来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的发丝。
“你让我觉得,”她轻声说,“我是被选择的。”
夏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齐瑢墨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齐瑢墨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你不是被买的。”夏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低的,“你是我的。”
齐瑢墨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环住了夏殷的腰。
远处,理事会的营地在阳光下静静蛰伏。危机还在,战斗还没开始。
但这一刻,塔楼上,两个人相拥而立,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楼下,控制室。
顾清舟盯着监控屏幕,默默把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
余小夏凑过来:“又抱了?”
顾清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余小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好磕。”
凌雨墨默默递给她一包薯片。
顾清依站在窗边,望着塔楼的方向,轻轻笑了。
“确实挺好。”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