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伪”美强惨遇上“真”傻白甜》乌鸦叫喜

2、上工 狗

　　狗头小姐甜美的声音滔滔不绝着:“阳光康复疗养院是本市乃至全国最大的疗养院，占地约一万五千亩左右。其中近一万亩为本院的私人花园，而花园疗法是我院最有特色的疗法之一……”

　　众人跟着狗头小姐从入口的铁门走进去，铁门已经锈迹斑斑，还附着着暗红深绿黄白色的干涸液体。随着开关的动作，发出凄厉的叫声。

　　席冕走在最前方，身后是快速结成又迅速解散又光速复合的五人小队，但是刀哥走在最后；再往后是继续量子纠缠中的丁香丁姨和倒霉大学生林志真；再往后是互相搀扶着、勉强不掉队的老头老太太；队尾是依然在神游的神游哥张翔，旁边是神情阴郁的刀哥陈利。

　　众人自觉离席冕和狗头小姐五米间距，狗头小姐没有意见，席冕也没有，她甚至没注意站在自己旁边的是狗头小姐。狗头小姐用她的狗眼阴恻恻地看向席冕。

　　好在席冕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继续低头，保持在离狗头小姐不远不近的位置。

　　兴许是这一路走来，狗头小姐都不怎么往队伍后边看，有人动了小心思。陈利不断往后看着，似乎是在丈量自己现在的位置到门口的距离。

　　陈利想，他才不要跟着这个怪物参观什么疗养院，不如趁着它不注意抓紧跑。他早就观察过了，他们从大门走过来也就走了五分钟，还全程直线，只要自己跑的够快肯定能出去。

　　他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略带讥讽的看着唯唯诺诺的人群，他打算再等两分钟，等到前边那个狗头女彻底松懈的时候，他就猛得转身，迅速跑开，决不会被追上。

　　席冕垂着眼皮，低眉顺眼的样子；其他几人也是无知无觉地样子。

　　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混合着人的尖叫声和狗的撕咬声，逐渐向他们逼近。

　　狗头小姐神色不变，依然带着他们往前走。其他人有些犹豫不决，见席冕依然默默跟着往前走，只好也继续跟着走。

　　狗头小姐甜美的声音没有停止，只是在前方声音的来源——一个横冲直撞、向队伍跑来的“人”:左腿的小腿骨头上挂着肉丝，右腿膝盖磨烂，右肩缺了一块，蓝衬衫被血浸透，黑一块红一块的到来时，微顿了一下。

　　席冕离得近，能清楚地看到，狗头小姐本来挺通人性的眼睛，在看到穿蓝衬衫身上裸露的血肉后，闪过贪婪的精光，像是野狗见到了肉骨头一样的欣喜。

　　真是条野狗啊……

　　男人看起来很绝望，在距离他们队伍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就尖叫着冲过来，可惜身后有两个跑得更快的狗头女士，硬生生把他从队伍旁叼走了。

　　她们跑得飞快，即使是拖着一具尸体也丝毫没有减速，一溜烟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尸体上缺失了一小块耳垂的右耳在撕扯的过程中掉落，滚到带路的狗头小姐脚边。
　　她没有抬头，只是抬脚踢飞了这块烂肉。

　　耳朵翻滚几圈，最终落入路旁的花丛里。

　　席冕觉得队伍前面的狗头小姐的步伐貌似加快了，偶尔还用恼怒的眼神看着他们，像是在指责他们走的太慢了。

　　就在这不尴不尬的气氛里，众人徒步暴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疗养院的门口，给俩老人累得直不起腰，其他几人也是一头虚汗。

　　狗头小姐向众人鞠躬，用甜美的嗓音再次欢迎他们来到阳光康复疗养院后，就把他们交接给病房里的熊头护士长，欢欢喜喜地走了。

　　之前在院子门口只能看个模糊的色块组合，走进了才看到疗养院本体的全貌——白色的大理石砖，缠绕着各种藤蔓，有的带刺有的开花。

　　整体大概15层楼这样高，墙上几乎没有窗户，从外边儿看就像一座壁垒坚固的象牙塔。

　　熊头护士长的声音没有狗头小姐的细腻，她的嗓门很大，声音粗而燥，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发火。

　　可能因为他们是客人，所以她没有发作。等等……客人？

　　席冕突然警觉，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她们应该无法用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她们是谁？

　　熊头护士长很快给了她答案:“……既然各位已经应聘上我院的职务，就请各位尽快投入并适应自己的工作。”

　　医院的钟响了，现在是下午4点整。
　　根据体感温度，现在应该是刚入秋，秋风阵阵刮过，充盈着席冕身上的T恤。不算冷，但孙晓夕仍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无事发生。

　　熊头护士长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不同类型的引领人员带他们去熟悉工作。

　　总共有五个，接引席冕的是穿白大褂的草头医生，他的脑袋是稻草人的头。跟席冕相同引路人的是那个鬼精鬼精的女高中生孙晓夕，她朝席冕眨了眨眼睛。

　　带她们认清自己的内务柜后，草头医生又带她们去各自负责的病房区里熟悉工作。

　　“这是流体症状区，患者身上的皮肤十分细腻，呈现流动性。”

　　“这是蜡像症状区，过冷或过热的温度都会使患者僵硬或者消亡。”

　　“这是羽毛症状区，患者身上裸露的地方会逐渐长出来羽毛。”

　　……

　　“这是最后一个区域，也是你主要负责的区域。”走到最后一个门前，草头医生对席冕说。刚刚在第27个症状区——鱼鳞症状区时，草头医生让孙晓夕进去工作了，现在轮到席冕。

　　“这里是瓷娃娃症状区，患者的皮肤表面像瓷器一样易碎。由于长期的治疗，他们的睡眠质量不好，精神压抑，你的工作就是缓解他们的压力。”草头医生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头也不抬地让席冕进入病房。

　　很难想象这种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灰白的床单，翘边的墙壁，雪白的肤色，干枯发黄的白发，红得滴血的眼睛，瘦骨嶙峋的四肢，色彩极其鲜明的，是这个病房的小患者们。

　　这个病房里睡着十来个孩子，当席冕推开门时，他们齐刷刷的从各个地方转头看向她。

　　席冕不为所动。

　　关上门，席冕仔细打量着这些孩子，他们身上是统一的白色病号服，洗的又硬又灰。小脸苍白，四肢干瘦，头大身体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缓解压力？席冕觉得任务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她要先找线索。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很乖，让躺下就躺下，让闭眼就闭眼。席冕觉得他们那双晶莹剔透的红眼睛莫名透着诡异，索性让他们直接闭眼。

　　挨个认识一遍，这个房间里有六个女孩六个男孩，但床位有13张……少一个？

　　席冕立刻到没有露头的那一个床铺上检查，从一床团在一起的被子里找到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席冕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发现她两只眼睛上都缠着纱布，被抓出来的不安感使她全身颤抖，又害怕受到什么伤害似的所以她不敢乱动。

　　席冕看着她一身苍白的皮肤上有细小的裂痕，微微攥紧的拳头，下意识轻抚她的后背，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不对。

　　席冕很快反应过来，嫌她烫手一样，麻溜地又把人塞回被子里。自己刚刚的状态不对，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有问题。

　　内心自动远离这些小白人后，她想在病房里再找找这些孩子的相关信息，却不想一转身就看到了……一只乌鸦?

　　席冕一转头，就看见房间唯一一扇高高的窗户边上，站了一只红眼乌鸦，正歪头看她。红玛瑙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与病房里患者一样奇异的光。

　　又是一只乌鸦?不过看着和刚刚那只长得不一样啊。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乌鸦就飞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没有重量。她想摸一下对方，手指却穿过了乌鸦的身体，看来也没有实体。把手拿开后，乌鸦半透明的身体又凝实起来，看不出与真实的乌鸦有什么区别。抖两下肩膀，乌鸦黝黑的爪子纹丝不动，像粘在上边一样。扑腾两下翅膀，确定自己站稳之后，它又闭上了眼睛，不动弹了。

　　席冕一挑眉，既然现在还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留着就留着吧。

　　她继续在房间里寻找线索。这个房间不大，顶多二十平方米，高度也不高，只是普通的公寓楼层高度。却整整挤下十三张单人病床和一个卫生间。每张床中间隔一条过道，床头贴着每个孩子的名字。地面上铺着很厚的毯子，床角包着防撞贴。孩子们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大多老实的躺在床上。

　　室内温度很低，像一个储存瓷器的地窖。

　　瓷白的脸上镶着两颗红宝石，流畅的面部线条，是巧夺天工的工匠才能做出来的艺术品。可惜身上已经出现裂痕了，尤其是眼角，嘴角，手肘，膝盖这些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些细纹。他们穿的是纯白色的短袖短裤病号服，这些细纹无遮无挡的显露出来。

　　而此时，这些瓷娃娃都瑟缩在床上，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这个长得很锐利的短发护工肆无忌惮地走来走去。

　　怎么可以这样……

　　席冕走到一个病床的床头，突然伸手——用指尖弹了弹一个小孩子的脑壳，声音很清脆，看来是空的。

　　墙角有一些貌似是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碎片，席冕挑了一块最大的，掂量一下，不重。徒手捏，捏不碎。往地上砸，瓷砖被砸出来一个洞，瓷片完好无损。这是什么材质？她不了解。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她觉得最重要的是先弄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干嘛，这群越缩越小的小病号虽然未知，但目前看并不危险。

　　她再抬头，发现墙上有一个钟，此时还有一分钟就指向19点。她耐心地等了一分钟，时针缓缓挪过去，与此同时，病房外传来了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现在是职工就餐时间，请抓紧时间下楼。”

　　就餐？席冕摩挲着手里的瓷片，再回头环视一圈，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这片太小了，下次敲片大的。”看着原本还偷偷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瞬间也猛得被被子遮住，她把瓷片塞进口袋，打开房门出去。

　　等她走出去后，原本胆怯的眼睛们又悄悄露出来，红光在眼底流转，像装着血液的玻璃瓶在缓缓倾倒着鲜血。一道道微弱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好饿……好美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