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习惯了而已 那个惨 ...
-
那个惨烈的伤疤还浮现在乔曼眼前，提醒着她这个梦的初衷是什么。
严烈望着她一言不发，眼神流露出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哀求。
“好”，她轻轻点头，心情变得压抑起来。
歪歪曲曲的伤疤提醒着，眼前这个人就像她现在做的一场梦，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刚才出走的良心又回来了。
算了，只是一个刚满18岁的小孩子，和他置什么气。
两人进入饭店，二位妈妈早就坐在那里等候，只是不知道刚才谈论了什么严肃话题，笑容有些僵硬。
梦境中的严阿姨比现实中年轻很多，她的额角还没有长出因为过度悲痛丧子的白发，表情此刻却看起来有些低落。
看到妈妈熟悉的样子，严烈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面上却不显表情。
反而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他笑着和乔曼妈妈礼貌打招呼，是家长喜欢的好孩子做派。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即使迟钝如乔曼，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滞涩感，像是被加入了某种固体凝胶，简直喘不过气来。
敏锐地发现母亲的脸色有些反常，难看程度和乔曼看到她往常出来的月考成绩脸色一样。
不知道这次聚餐主题是什么，但想到刚出来的月考成绩，乔曼还是决定不惹母上大人注意，跟严阿姨打了个招呼，乖乖听话坐下。
严烈也在她身边落座。
只不过谁都没有再开口，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
好尴尬，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随便谁说点什么啊！
要是工作场合，她也不管什么了，反正来来回回都是公司领导在喝酒吹牛，她一个底层牛马专心干饭就好......
可偏偏是家人，还是学生时期最关注考试成绩的时间段......
这样下去也不能专心干饭......还得留意别人要说些什么......
社恐人乔曼最怕这种冷场场景了，这让她感觉被人无时不刻地观察着，难受的感觉如坐针毡。
眼看着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乔曼鼓起勇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咳咳，妈，点了什么好吃的啊？我都饿了!”乔曼看向对面的乔母，一脸讨好相，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希望有什么事在用餐后结束再说。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乔母酝酿好的情绪被乔曼打断，笑骂道。
她也发愁怎么开口，她这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显得太过宽心，什么都不在意，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但凡把你研究吃的心思用在学习上，你看你都高三了，你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眼看话题就要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乔曼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绞尽脑汁在悬崖勒马，希望能把脱缰的话题拉回正轨。
余光瞥到旁边垂下眼睫的男生，乔曼灵机一动：“我也发愁呢，于是和严烈刚才在路上讨论了一些学习方法，觉得有些茅塞顿开。”
说完，她面带微笑看着严烈，像是真的得到了学神的鼓励指点一样，虔诚的看着严烈暗示他。
不要看她虽然内心是26岁的成年人了，但面对妈妈的唠叨还是如临大敌，都知道为了自己好，但是家人的唠叨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讲太多念叨得她头疼......
希望这位学神行行好，能陪她演完这场戏。况且，没准儿明天醒来，她就又穿回去了，不用再面对这苦逼的高三生活。
“哦，是吗？”一向对学习得过且过的女儿终于突然醒悟，乔母一脸惊喜地望向严烈，想从这位好学生的眼中求得肯定的答案。
虽然应试教育艰苦疲累，但如果能在高考后进入一个好大学，对很多家庭来说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这几秒钟简直度日如年。
终于，话题中心人物严烈点点了头，又适时附和了几句，巧妙地给这个危险话题画上了句点。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许久没说话的严阿姨却在此刻开口：“要不让小烈给曼曼补习一段时间吧。”
“正好也快要放国庆节了，让两个孩子温习一段时间功课。”
顺水推舟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这，怎么好意思开口？
正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刻，乔母知道这是好友为了感谢她雪中送炭借钱应急，她倒是想给女儿找个家教来着，可这在人生的关键转折点，她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去赌未来？
“阿姨，没关系的，正好一轮复习结束，我帮乔曼补习也当是复习巩固知识点了......”严烈适时接过话茬，“虽然高三了，但是把一些基础知识点掌握了提分很快的。乔曼你觉得呢？”
他看着乔曼笑得温和，但乔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上面标着明晃晃一句潜台词：你弄的烂摊子你来解决。
不是，你们这一来一回的.......有谁考虑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啊，乔曼心里无声呐喊道。
还有，怎么话题兜兜转转到了给她补习功课身上来了。
那好，话就这么说定了。
严烈给乔曼的临时补习，就这样开始了。
*
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乔曼搓搓手臂，看向抱着一沓厚厚补习册向她走来的严烈。
“这道题你先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不懂的话我再教你。”男生落座，向乔曼递来一张密密麻麻的试题卷，说完就开始低头做手里的测试卷，乔曼点了点头，拿起笔，中性笔在速算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倏地戛然而止。
白纸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慢慢扭曲，渐渐地，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外星文......
好久，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乔曼没想到自己毕业多年后，还是会再碰到数学的折磨。这种熟悉又痛苦的受虐感，真的久违了，她不由得又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到现实，虽然成年人社畜的生活不好过，但总比被忽上忽下的分数控制每天的心情好。
她对数学的恐惧感由来已久。数学老师那套所谓的分数高低和脑袋聪明程度挂钩论在她脑海里更是根深蒂固，高中时候，她每次问班里结对的学霸同学题目时，总是被各种理由推脱。
渐渐地，迟钝如她也能感觉到暗藏其中的不耐烦和轻蔑，所以，乔曼宁愿一个人苦思冥想，自己解不出来，哪怕不会也不习惯去请教别人问题了。
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很笨……
就算排名吊车尾，但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不想被人看不起。
想到这里，乔曼不由得看向身边安静坐着的严烈，有些羡慕和嫉妒。
这种数学常拿满分的天才应该理解不了她的烦恼吧，和班里的学霸一样，所谓的教她也只是敷衍，做做样子，不能当真。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答应下来？还不如各回各家，她也能好好在家休息，也能研究下什么时候能从这恼人的梦境中出来。
那张好看的侧脸在她眼里也逐渐扭曲起来，变得面目可憎了。
似乎感受到了乔曼怨怼得快要把人刺穿的眼神，严烈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试卷研究，眼神专注：“这道题这样解会更简单......”
他边说着，边在几何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开始细细讲解，认真书写下每一个步骤，一笔一划，没有丝毫的敷衍。
乔曼的视线跟随男生在演算纸上的动作移动，奇怪，刚才在她眼里还是外星符号的数字变了样子，被抽丝剥茧，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察觉到严烈是真正愿意教她而不是做戏，乔曼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免感到愧疚。
她浸泡在成年人你来我往，揣测来揣测去的世界里太久了，小孩子的世界，哪有想那么多？
顺带这几天藏在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你为什么愿意教我？明明那天可以拒绝的。”
看到乔曼求知欲旺盛的眼神，严烈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妈妈希望我这么做。”
答应给她补课，是因为母亲向乔母借钱，这是偿还。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这么做，妈妈一个人养大自己不容易，只要她需要的，他一定在能力范围内满足，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假期要上新的补习班，预定好的游乐园计划取消，在家房间的门不能反锁，如此种种，他已经习惯了。
他不能表现出痛苦和抱怨，只会听到熟悉的那句：“我当年可比你苦多了。你要学会自己消化情绪......”
老师对他寄予厚望，只会一味地鼓励他：“你是标兵学生，应该给同学们做好表率作用。”“以你的能力，这个成绩不应该是你的终点......” 同时作为班干部，他要利用业余时间给同学答疑解惑，帮老师管理班级。
朋友习惯做事依赖他：“这点小事儿，大神你一定能解决好。”“你那么优秀，平常会有什么烦恼呢？”
他们都没做错，只是对他有很多期待，他习惯了而已。
但还有一个原因，他打死也不会告诉她，是想和她多呆一段时间。
虽然乔曼看起来闷闷的，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什么强烈的目的性，好像是抽离出这个世界的，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和她待在一起莫名舒服，不用考虑人情世故，可以放空自己。
怎么说呢？她有时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不管别人如何，只在自己选择好的一条草丛路径上安静地挪动着，虽然存在感接近透明，但这个人只要在旁边，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感....
他也能借助这段时间小憩一会儿......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转移到乔曼的书包侧面上，他问出了之前一直以来的疑惑：“你呢，为什么总是带着这张照片？他是你偶像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仅有的几次见面，她都别着这张照片。
“啊，这个”乔曼收到提醒，这才注意到，书包的侧面上别着一个帅哥的小卡，是当时最火的偶像成员之一，之后一塌再塌直到塌无可塌。
不想再回顾这段追星黑历史，想到自己背着这个东西招摇了这么多天，乔曼有些羞耻，忙不迭地取下小卡，含糊敷衍，“我不喜欢他，只是买文具送的。”
匆忙整理间，好久没翻动的书本里的一沓明星卡片又掉落出来，散落地哗啦一地都是，动静大到周围人都扭过头来，于是气氛又僵住了。
看了眼时间还早，乔曼边捡卡片再度生硬转移话题道：“今天的补习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吧。”
严烈看了眼手表，开口道：“不急，我们可以再待一会儿。”
*
乔曼看着图书馆围观群众向自己瞥来的目光，突觉压力山大，屁股上像放了钉子：“你待会有什么计划？”
对方愣了愣，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给你补习完后我要去上培训班，还有跆拳道，绘画钢琴班。”
“你成绩这么优秀，还需要补课？”乔曼迟疑道。
“我这次落到了第二名，妈妈让我什么时候考回第一名什么时候停止......”他闷闷道。
听着对方报菜名一样报出了一连串辅导班名，乔曼终于明白严烈为什么不想早点回家了，这简直把他当超人用。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过了成年人的自由生活太久了，忘了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苦衷和烦恼。
可能在多年后的自己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年少的一次落石就足以让整个人生土崩瓦解。
乔曼觉得自己隐约触及到了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
看着窗外天色甚早，她冷不丁开口，拉起严烈的手：“这样吧，我们逃课吧。”看着对方犹豫不决的脸色掷地有声，“用你帮我补习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习惯了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