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长眠》Sneg

7、毕业前的约定 高考将至二

　　日子在书本与试卷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向六月。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从最初的三位数，慢慢变成两位数，再一点点逼近个位数。每一次粉笔划过，擦去旧的数字，写下新的一天，都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轻轻划了一笔。教室里永远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油墨味，混合着夏天闷热的空气，凝成一种名叫“离别在即”的氛围，压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梧桐叶重新长得浓密，层层叠叠地铺开，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晃，便落下细碎晃动的光影，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落在笔尖停驻的地方，也落在徐云舒无数次偷偷望过去的、陈野的背影上。

　　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强行放慢。快进的是日复一日重复的作息，早读、上课、刷题、晚自习，周而复始，仿佛没有尽头；放慢的是每一次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每一次藏在心底的悸动，都被无限拉长，清晰得可以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流言渐渐淡了。

　　高一高二时那些关于他们的起哄、玩笑、窃窃私语，在铺天盖地的试卷和越来越近的高考面前，慢慢失去了热度。没有人再天天围在他们身边打趣，也没有人再刻意打量他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得无暇他顾，教室前后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刺眼，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分别，近在眼前。

　　徐云舒依旧把那份喜欢藏得很深。

　　她像所有小心翼翼的暗恋者一样，把心事折了一层又一层，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不敢在人群里刻意靠近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眼底藏不住的偏向。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习题册里，把所有的念想都写进草稿纸的角落，再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揉碎，藏进时光里。

　　只是偶尔，在晚自习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时，整个教室只剩下灯光温柔地铺洒，她会忽然抬头，看向陈野的方向。

　　灯光温柔，陈野低头做题的侧脸安静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一动也不动。徐云舒常常看着看着，就失神。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闷热的空气里，时间仿佛静止。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望着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心里又甜又酸。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胆小又贪心。

　　胆小到，连一句普通的“加油”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千百遍，怕说得太刻意，怕被人看穿，怕他察觉自己藏不住的心意；贪心到，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希望他永远都在自己目光所及的地方。

　　陈野依旧是那副沉默温柔的模样。

　　他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喧闹张扬，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话不多，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最妥帖的温暖。

　　他会在徐云舒熬夜刷题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时，假装不经意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糖纸摩擦出细微的声响，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题。那颗薄荷糖的清凉，总能瞬间驱散她所有的困意，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会在徐云舒因为模拟考失利而趴在桌上情绪低落、眼眶发红时，默默把一张写着“慢慢来，你已经很棒了”的纸条，轻轻推到她面前。字迹干净利落，力道沉稳，短短几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又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会在放学路上，明明可以走得更快，却依旧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徐云舒走在那条被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小路上。两人大多时候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他们很少谈论未来，很少说起梦想，很少提及高考之后的去向，却又好像，都在为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努力。她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努力把成绩提上去，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他也在默默向前，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一步也不退缩。

　　那天放学，天色格外好看。

　　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了调色盘，铺满了半边天空，从浅粉到橘红，层层晕染，温柔得不像话。连风都带着夏天独有的、温热又清新的气息，吹在脸上，软软的。

　　徐云舒和陈野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同学们笑着闹着，讨论着题目，吐槽着试卷，谈论着考完之后要做的事。人声鼎沸，他们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一路沉默，徐云舒的心跳却一直没有平复。她偷偷看着身边的少年，晚霞落在他的发梢、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多想开口，问问他想去哪里，问问他未来有没有她，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想考去哪里？”

　　陈野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轻轻飘进徐云舒的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徐云舒愣了好一会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低着头，假装不在意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她才小声回答：“还没想好，大概……留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吧。”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

　　从她确定自己喜欢上陈野的那一刻起，她的未来里，就全都是他的方向。徐云舒想去陈野想去的城市，想去他想去的大学，想和他一起，从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走到更远更远的以后。她想和他看同一片日出日落，想和他走过同一条大街小巷，想把这份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慢慢讲给他听。

　　只是这句话，她不敢说。

　　她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静陪伴的关系都维持不住；怕自己的心意，会给他带来困扰；更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陈野沉默了几秒，脚步轻轻顿了顿。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望着远方渐渐沉落的晚霞，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

　　“我想做的事，在那里。”

　　徐云舒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有点酸，又有点空，沉甸甸的情绪瞬间填满了胸腔。

　　她知道他说的“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曾经在一次闲聊时，轻描淡写地提起过，他想成为那种能守护别人的人，想走一条注定辛苦、注定危险，却也注定耀眼的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理想。

　　徐云舒一直都记得。

　　她知道，那是他的梦想，是他拼了命也要去奔赴的远方。

　　徐云舒抬起头，看向陈野。晚霞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空，清澈又坚定。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不舍和难过，都显得有些自私。

　　“那很好啊。”

　　徐云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陈野看着徐云舒，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把她泛红的眼眶、勉强的笑容，牢牢刻进心里，一辈子都不忘记。

　　“你呢？”他又问，声音放得更柔，“真的不考虑往外走一走？”

　　徐云舒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与他对视，怕一抬头，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

　　徐云舒咬着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我想跟你走。

　　想说我想和你在同一座城市，看同一片天空。

　　想说我想在你累的时候、难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找到你，陪着你。

　　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一整个青春，那句喜欢，我想堂堂正正地说给你听。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怕自己成为他的拖累，怕自己的喜欢，会成为他追梦路上的负担；怕他因为自己，放弃本该属于他的广阔天地；更怕，她一开口，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努力维持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哭得一塌糊涂。

　　陈野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安静地陪在徐云舒身边，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从校园走到路口，从喧闹走到安静，夕阳一点点落下，夜色慢慢爬上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直到快要分开的路口，他才忽然停下脚步。

　　“等高考结束吧。”

　　徐云舒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她慌忙抬手擦掉。

　　“等一切都结束了，”他看着徐云舒，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温柔得几乎要将她淹没，“我们再好好说一次话。”

　　“说什么？”徐云舒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后的沙哑。

　　他嘴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很淡，却足够让她心跳彻底失控。

　　“说你一直没说的，”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又温柔，“和我一直没说的。”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夜色慢慢漫上来，将整个世界包裹进温柔的黑暗里。

　　徐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热得厉害。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她的不敢靠近，知道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喜欢；知道她每一次偷偷的注视，每一次刻意的放慢脚步，每一次欲言又止。

　　原来，陈野也和她一样。

　　把喜欢藏在心底，把心意埋进时光，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拥抱彼此的未来。

　　“好。”

　　徐云舒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认真，无比坚定，“我等你。”

　　等高考结束。

　　等所有压力都散去。

　　等他们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

　　等她终于有勇气，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陈野看着徐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风，却重重地落在徐云舒心上，砸出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那个夏天，他们有了一个约定。

　　一个关于未来，关于告白，关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徐云舒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这最后一段路，只要等到高考结束，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结果，所有的喜欢都会有回应，他们就一定会有以后。

　　她以为，命运总会善待那些认真喜欢、认真等待的人。

　　她以为，他们会在考完试的那天，在夕阳下，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话都说清楚；会一起填志愿，一起奔赴远方；会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成熟，走完长长的一生。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抱着彼此不舍地告别。徐云舒走出考场，在人群里拼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

　　她去了他们约定的路口，好在，陈野就在那里等她，他告诉徐云舒，他志愿报考的是北京的警校，如果考上了就要去北京，让徐云舒去北京找他，徐云舒答应了。

　　陈野的成绩很优秀，成功被录取。

　　徐云舒也因为成绩优秀被的浙江大学录取，去了医学科。

　　有些人，遇见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