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深冬流言四 ...

  •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前一夜还只是微凉,一夜寒风呼啸而过,整座校园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直接坠入深冬。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遒劲的枝桠,伸向灰蒙蒙、沉甸甸的天空。风一吹过,枯枝轻轻摇晃,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袖口,冷得人一哆嗦。

      同学们都裹紧了厚厚的校服外套,把围巾拉高,把帽子扣紧,连平日里最爱在走廊追跑打闹的男生,也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只想快点钻进温暖的室内。

      教室里却依旧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暖气开得很足,将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枯枝、远处的操场,全都变得模糊朦胧,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画。室内灯光柔和,不刺眼,不张扬,将每个人低头学习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落在桌面上、墙壁上,安静又安稳。

      徐云舒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一圈又一圈。明明该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习题上,可她的目光,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引着,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距离陈野在那张草稿纸上,写下“我想做英雄,保护想保护的人”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

      深秋变成了深冬,落叶变成了枯枝,气温一点点下降,可她心底那点关于他的悸动,却从来没有冷过,反而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越烧越旺。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窗户纸隔着。

      明明靠得那么近,明明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心意,明明一举一动都带着不一样的温柔,可谁也没有先伸手,去捅破那层纸。

      陈野依旧是那副话少、沉默、却格外温柔的样子。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刻意讨好,不会制造什么轰轰烈烈的惊喜,可他的好,全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只给她一个人。

      会在徐云舒被一道数学题困住,烦躁得抓头发、咬笔头时,不动声色地把写满清晰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桌边,不声张,不邀功,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会在徐云舒因为早起犯困,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小憩时,悄悄伸手,帮她把被风吹得不停翻动的书页,轻轻按住,让她能睡得安稳一点;

      会在每天放学的路上,一如既往地放慢自己的脚步,陪着她这个慢吞吞、又不敢真正并肩的跟屁虫,走在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的路上,沉默,却安心。

      他从不说暧昧的话,也从不做越界的事,分寸感刚刚好,不会让她尴尬,不会让她为难。

      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却比任何直白热烈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尖发软、心动不已。

      而徐云舒,依旧把那份沉甸甸、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不敢说,不能说,也舍不得说。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了现在这种微妙、安稳、又温柔的关系;

      怕她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太过沉重,会给他带来困扰,会打乱他的节奏;

      怕他们一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连这样安静的陪伴、无声的对视、心照不宣的靠近,都会变成奢望,最后连朋友都难做。

      更何况,他们身处高中这段敏感、紧张、又容不得半分差错的时光里。

      学业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心头。

      老师在讲台上一遍又一遍,反复强调着高考的重要性,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排名,都被看得无比重要;父母的期待、未来的迷茫,沉甸甸地扛在肩上,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紧绷。整个年级,整个教室,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压抑、却又拼命向前的气息。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多余的心思,任何关于心动、关于喜欢的念头,都像是一种罪过。

      像是不务正业,像是辜负期待,像是在拿自己和对方的未来开玩笑。

      徐云舒只能把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欢喜、所有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思念,全都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一个只想好好学习、心无旁骛的普通学生。

      认真听课,认真做题,认真考试,脸上永远是平静淡然的模样。

      可只有徐云舒自己知道,那份克制有多难。

      每一次与陈野不经意对视,她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假装平静,才能不慌不忙地移开目光;

      每一次收到陈野无声的帮助,她要压抑住多少雀跃与欢喜,才能不露出马脚,不被别人看出异样;

      每一次在深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的侧脸、他的字迹、他的声音,她要忍住多少汹涌的思念,才能安然入睡。

      这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像一颗紧紧攥在胸口的糖。

      甜蜜,温暖,让人舍不得放手,却又时刻担心着,它会在下一秒融化,会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找不回来。

      班里渐渐开始有了流言蜚语。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是对这类朦胧又暧昧的事情,格外敏感,格外好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班里开始有人偷偷议论徐云舒和陈野。

      说他们关系不一般,说他们不对劲,说陈野那么冷淡的人,只对徐云舒一个人特殊,只对她温柔,只给她讲题,只在意她的情绪。

      那些窃窃私语,不大,却总能清晰地飘进徐云舒的耳朵里。

      每次听到那些议论,她都会瞬间脸颊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整理笔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紧张地捕捉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慌又乱,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有一次午休,教室里人不多,同桌忽然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云舒的胳膊。

      眼神促狭又八卦,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正在安静看书的陈野,压低声音,带着一脸了然地打趣她:

      “喂,徐云舒,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陈野啊?我看他对你,可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徐云舒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人当场戳中了最深、最藏不住的秘密。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摇着头,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有些慌乱:

      “你别乱说,我们……我们只是同学而已。他只是人比较好,对谁都一样。”

      “只是同学?”同桌一脸完全不相信的表情,撇了撇嘴,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只是同学他会天天给你讲题?只是同学他会只给你带热牛奶?只是同学他会放学专门放慢脚步等你?只是同学,他会在你犯困的时候帮你压书页?”

      “骗谁呢!当我瞎啊!”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串小炮仗,在徐云舒耳边炸开。

      让她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那些被同桌一一点破的细节,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事,原来早就被别人看在眼里。

      那些小事像一根根细小又柔软的针,轻轻刺在她的心上,又痒又疼,又甜又慌,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手足无措。

      徐云舒下意识地、飞快地抬头,偷偷看向陈野。

      她怕他也听到了这些议论,怕他会觉得厌烦,觉得尴尬,觉得被冒犯;

      怕他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从此疏远她,避开她,再也不给她那些细碎的温柔。

      怕她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点的光,就这样被流言吹灭,被她自己的胆小推开。

      可他却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低头看着书本,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仿佛对身后的窃窃私语、流言打趣,一无所知。

      徐云舒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

      不知道他是平静无波,还是和她一样,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松气的同时,泛起一丝淡淡的、压不住的失落。

      她多希望陈野能回头看她一眼。

      多希望他能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哪怕是生气,是尴尬,是无奈,也好过这样一片平静。

      至少那样,能证明,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不是完全不在意。

      可他没有。

      他始终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平静,不回应,不解释,不靠近,也不疏远。

      让人捉摸不透,让人不安,又让人舍不得放弃。

      那天下午,班里组织大扫除,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年终检查。

      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忙忙碌碌,擦窗户、扫地、摆桌椅,教室里一改往日的安静,热闹了不少。

      徐云舒被分配去擦窗户。

      她站在窗边,冷风从窗户缝隙里不断钻进来,吹在手上、脸上,冰冷刺骨,手指很快就被冻得通红僵硬。她踮着脚,努力伸手去擦高处的玻璃,想把玻璃擦得干净一点。

      可脚下一滑,踩空了一小步。

      身体猛地一晃,失去平衡。

      徐云舒吓得心脏一紧,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却又格外小心的手,稳稳地、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淡淡皂角香味,一瞬间笼罩了她,包裹住她所有的惊慌。

      徐云舒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了陈野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他眉头微蹙,平日里总是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开口:

      “小心点。”

      陈野的手掌隔着厚厚的校服布料,传来清晰、温暖的温度。

      那温度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烧到心底,烫得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几个一起打扫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打趣、调侃、了然的意味,不言而喻。

      徐云舒瞬间脸颊滚烫,像被火烤一样,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她慌乱地轻轻挣开陈野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死死低下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周围的同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细若蚊蚋:

      “谢、谢谢你……我没事了。”

      陈野看着她慌乱得快要手足无措的模样,漆黑的眼底,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浅的笑意。

      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冻僵了,产生了错觉。

      他没有再多说,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表示,转身拿起自己的打扫工具,走到了教室另一边,继续默默打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搀扶与担忧,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徐云舒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扶着冰冷冰凉的窗户玻璃,指尖冻得发红,心脏却依旧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

      耳边全是自己急促、慌乱的呼吸声,和同学们若有若无的哄笑声、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一颗颗小小的石子,轻轻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又羞又窘,又紧张又慌乱,却又在心底最深处,忍不住偷偷欢喜。

      原来,在她看不见、没注意的时候,他一直在默默注意着她。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不是没感觉,只是不善于表达,只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这场暗恋里独自兵荒马乱。

      那天晚上,徐云舒躺在床上,被子蒙住头,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好。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的画面。

      全是他伸手扶住她时,掌心传来的温暖温度;

      全是他微蹙的眉头,和那句带着担忧的、低沉的“小心点”;

      全是他眼底那一丝极淡、却让她记了一整夜的笑意。

      她一遍又一遍,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悄悄问自己:

      要不要告诉他。

      要不要鼓起所有勇气,告诉他,她喜欢他。

      从初见的那一眼,从那个梧桐叶落的午后,从他安静坐在窗边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

      要不要告诉他,她在意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告诉他,她因为他的温柔而失眠,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失控;

      告诉他,她想和他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一起上大学,一起实现彼此年少时的梦想。

      他做他的英雄,

      她做她的医生。

      一起奔赴有彼此的未来。

      可勇气这东西,在面对真正喜欢的人时,总是格外稀缺,格外胆小。

      越是在意,越是害怕失去。

      越是喜欢,越是不敢轻易开口。

      徐云舒终究还是不敢。

      她怕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陪伴都失去;

      怕说出口,会影响到他的学习,影响到他的未来,影响到他想走的那条英雄路;

      怕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因为年少的冲动与胆怯,匆匆结束。

      所以,她只能选择继续藏着。

      藏着那份汹涌澎湃的爱意,

      藏着那些辗转难眠的思念,

      藏着所有关于他、关于未来、关于一辈子的心事。

      做他身边,最安静、最沉默、最懂事的一个朋友。

      不远不近,不打扰,不越界,默默陪伴,悄悄欢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