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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进侯府 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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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透心凉,填不饱肚子,还一肚子气,最后不欢而散。
为省灯油钱,天还亮着就各回各屋,不见灯光的破旧老宅,更显残败与萧条,便是住着人,也没多少人气。
李明虞正想把缺了半块门板的门掩上,叶氏抱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过来,近到跟前时扶着门框,也不准备进屋。
她未说话先哭,李明虞就听着她哭,不安慰,也不说话。
原主的记忆中,与这位便宜娘并不亲近,她头胎生了女儿,可以说是先开花后结果,对李明珠是实打实的疼爱,第二胎生的又是女儿,哪怕是丈夫婆婆不催,她也难免急切,对李明玉就有点不太满意。
谁料第三胎仍然是女儿不说,她还因为胎儿太大损伤身子,此后调养多年才生下儿子,而原主或许是出生时憋气缺氧,打小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没少招人笑话,她自然喜欢不起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哽咽开口,“三娘,你好了,娘是真的开心。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你阿奶生前最是疼你,必是她点醒了你,让你救我们全家。”
李明虞的脑海中,浮现中一位精明世故却很慈爱的老太太来,那是一位给了原主很多疼爱和耐心的长辈。
“阿奶在天上看着呢。”
“是啊,你阿奶在天上保佑咱们呢,你在侯府那边得了脸,明日去侯府时,你可得替你父亲说说好话,还有你大姐,她生得好,学得也好,规矩礼数都不差,若是在侯府得了什么机缘,对我们一家人也是好事。”
“娘,你想多了。”
李明虞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淮阳侯府是什么门第,霍家最不得宠的庶子也不可能低娶一个破落童生家的女儿,除非是做妾。
而她和李甫,很显然不是想让女儿做妾,说他们重男轻女,那也确实是,若不然也不会死活要生儿子,生了一个不够,还要生第二个,可要说他们轻贱女儿,却也不是,毕竟他们也没有把儿子养得有多好,对女儿也没有多苛刻,这种还过得去的父母之爱像是夹生饭,热乎是热乎,吃也能吃,就是吃下去不太好消化。
她期盼的目光一下子黯淡,“我也就是想想,万一……”
“有什么万一?”
李明玉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应是尾随而至,一直猫在暗处没吭声,直到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才不得不出面。
“娘,我们是去谢恩的,不是上赶着去算计恩人的,还有明日您就别去了,您身子太重,要是在侯府动了胎气,或者是见了红,岂不是给人添晦气?”
“你这孩子说话越发的没大没小了,你……你如此没有规矩,千万别被人听去,否则名声都没了。”
“娘,您真是多虑了,我们李家还有什么名声?”李明玉翻了一个白眼,讥诮道:“您出去打听打听,别人是如何笑话咱们的?您也别担心我的名声,我不在乎!”
叶氏说不过她,抱着肚子作难受状。
她说归说,该做的也不落,赶紧过来相扶,“您就别操心这些事了,只要爹能振作起来,外人就看不成咱们家的笑话。”
说来说去,她对李甫还有期待。
叶氏借坡下驴,由着她扶自己回去,不免还要念叨几句,“你这性子和你阿奶一样,得理不饶人……”
她头也不回,对李明虞道:“三娘,你还傻站着作甚,还不快回进屋睡觉!”
李明虞这才把门上。
李明琛自然没有睡,坐在床上等着,“三姐,爹说要尊长,不能以下犯上,你说二姐这样是对,还是不对?”
“我听学堂里的夫子授课,说是父母非圣贤,谁能无过?长辈失道,晚辈不谏,是谓不义,长辈有过,晚辈不言,是谓不忠,家有诤儿,则门不堕于邪途,我觉得二姐这么做没有错。”
“三姐,你居然都记下了,你好生厉害!”李明琛一脸崇拜,等李明虞上了床,他一下子滑进被窝里,拍拍难得吃饱的肚子,“我也觉得二姐说的没错,我不管别人笑话不笑话,我不想再饿肚子了。”
李明虞以手背摸着他额头,“我们不会再饿肚子的。”
他们还有三十两银子呢!
……
这一夜李家所有人都没怎么睡好,各有心思,或是兴奋,或是忐忑,天不亮就全起,用得锅碗瓢盆当当响。
叶氏还是想去,又被李明玉劝住,她拗不过,也担心自己出事,将所有的小心思全花在李明珠身上,穿的是最新的衣服,头上还戴着新买的绢花。
李明玉也收拾了一番,衣服不新,胜在干净整洁。
而李明虞和李明琛穿的是曾氏给的旧衣,七八成新的好衣裳,料子好绣工好,衬得他们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姑娘。
叶氏有点惋惜,小声嘟哝,“若是全都穿新衣多好……”
李甫穿了一身最周整的直裰,面色阴沉,眉宇间却是掩藏不住的期待,板着脸反复叮嘱他们,故意盯着李明玉,说是到了侯府切莫忘记规矩礼数。
李明玉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明确表态让他放心。
一家人步行前往,侯府的门房认得李明虞和李明琛,也听说昨日的事,满脸堆笑地将他们请进去。
李明虞和李明琛对侯府的富贵已不再震惊,而其他人是头回登门,难免被震撼到,差点不知怎么走路,手脚极不协调,最不自然的是李甫,好几次都同手同脚。
他们到达听松堂时,韦氏显然已经得信,让林嬷嬷在门口迎接。
李甫初见林嬷嬷,看她面庞福态,衣着讲究,还以为是韦氏,等听到李明虞称呼她时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着额头的汗,暗道好险丢了大脸。
她笑着对李明虞道:“老夫人方才还念叨三娘子呢,小世子昨晚心情好,和老夫人闹了好一会儿,笑得很是开心,这都多亏了三娘子和四郎君。你们快进,老夫人已派人去请了五夫人过来。”
这话有些夸张,不过是韦氏抱着赑哥儿哄了半天,托他的屁股手都托酸了,才换来他的一声笑。
饶是如此,那也是破天荒的头一糟,让韦氏喜极而泣,同她说了好几遍,说李明虞和李明琛是赑哥儿的贵人。
她是韦氏的心腹,最懂主子的心思,自是跟着看重李明虞和李明琛,抬举他们,尤其是对李明虞。
李甫和李明珠李明玉见她对李明虞亲热又恭敬,皆是惊喜万分,都知道李明虞得了韦氏的亲眼,没想到是这般的另眼相看。
一家人进了屋,不等他们向韦氏问安,赑哥儿已到李明虞脚边,抱着腿眼巴巴地望着,李明虞一把将他抱起,李明琛也精怪地鼓捣着彩凤和飞燕,逗得他“咯咯”欢笑。
李甫和李明珠和李明玉仨人便在他的笑声中,四肢僵硬地给韦氏行了礼。
韦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入座,“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仅是一个照面,她已将父女几人打量完毕,心里大抵有数,“不愧是茂山公的后人,瞧着都有他的风骨。”
茂山公是李家那位中状元的先祖,生前官到学士,在当时的文臣之中颇有声望,后人若是追根溯源,多少也会生出些许敬仰之心。
李甫得此夸奖,脊背不由挺直了些,却道自己愧疚,还未有任何功名,不及先祖十之有一。
韦氏笑道:“你也不必灰心,索性还是壮年,未必没有机会。”
“借老夫人吉言。”
李甫大受激励,腰也跟着直了。
韦氏的目光最后落到李明虞身上,似不经意提起,“听说三娘与旁人有异,我瞧着倒是无碍,看来是传言有误。”
很显然,她派人打听过李家的事。
李甫忙回道:“原是有异的,前几日大好了。”
她又惊又喜,“竟然是大好了,怎么好的?”
李明虞回道:“我也不知怎么好的,像是突然睡醒了,睁开眼睛就好了。”
“可见是老天保佑,祖宗保佑。”
韦氏感慨着,心道这事玄妙至极,应是无迹可循,也无法找到诀窍,便也就歇了照葫芦画瓢的心思。
“难怪赑哥儿与她投缘,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三娘能好,我家赑哥儿也一定会好。”
众人皆说是,有一就有二。
赑哥儿的笑声仿佛在印证这话,一时之间,满堂的喜气洋洋。
曾氏一来,便感受到热闹,红光犹在的脸上,不免又多了几分喜色,身后跟着女儿霍岚,圆脸白面,长相秀气,礼数姿态没有半分不妥当,一看就是规矩极好的世族千金。
母女俩与李甫等人见过礼后,便算是真正认了亲。
“若不是家里出了事,我们也不会这些年都没有往来,好在如今相认了,以后合该多走动。”
李甫忙说是,称她为表妹。
李家姐弟也和霍岚认亲,表姐表妹表弟的你来我往,倒是一派和谐。
曾氏又说赶巧丈夫不在府上,儿子霍循去了族学,若不然也会过来,一想到昨晚丈夫歇在自己的房里,夫妻俩难得和谐一回,自己还得了丈夫的几句体恤夸奖,体恤她辛苦,夸奖她贤惠,更是心头盈喜,对李家人的态度越发热情。
这时方忠家的提醒道:“小世子早起没吃多少,是不是该用些了?”
韦氏点头,让人去给外孙备吃食。
她们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趁着李明虞在,让她哄着赑哥儿多吃些东西。
不多会儿,吃食送来,主食是虾仁汤饼,面点还是六个,甜口的有枣泥山药糕、梅花花馍、羊乳小馒头,咸口的是纸皮芙蓉花烧麦、金丝牛肉月牙饼、柳叶鸡肉蒸饺。
李明虞抱着赑哥儿,有意引导他,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赑哥儿,你想吃这个,还是想吃那个?”
方忠家的正要说什么,被韦氏打断,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睛,慈爱又期待地定在自己的外孙身上。
所有人都噤了声,甚至有人屏住了气息,全盯着李明虞和赑哥儿。
李明虞极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指,一遍一遍地问,问到第四遍时,气氛已是紧张无比,赑哥儿终于有反应,胖乎乎的手指伸出去,点向那道梅花花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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