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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衣 穷亲戚就要 ...

  •   ……

      一共六匹布料,皆是上等。

      两匹为男子所用,一匹深色,一匹青色,四匹分别是深朱,浅蓝、银红、淡绿,此四色更多为女子所用。

      叶氏爱不释手地将布料扒拉个遍,“侯府的老夫人有心了,竟是算好了的,一人一匹。”

      青色的给李明琛,深色的归李甫,四匹女子所用的布料,李明玉挑了银红,她自己留下深朱,浅蓝的给了李明珠,最后一匹淡绿便是李明虞的。

      “侯府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帮,我们合该上门道谢,大娘,你这几日受累,帮娘一起把衣裳做出来。”

      李明珠脸上的泪还未干,人却是有了笑模样,越显温婉端庄,应下时还不忘行礼,一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做派。

      母女俩有商有量,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先前的狼狈已经烟消云散,李甫也在一旁附和,说是一家人去给霍老夫人请安时,必须衣着体面,可不能失了礼数。

      李明虞听着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话,冷着脸进门,漆瞳黑压压地看着他们,不见以往的空洞,瞧着却有几分瘆人,“道谢还要等几日,老夫人肯定会不高兴,这些布都做成衣裳,我们吃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她,没由来的一惊。

      李明玉最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布料一放,“三娘说的没错,我们明日就去侯府,这些布不能做成衣裳,全都拿去当了!”

      “这……”叶氏迟疑起来,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布料,精美滑软是她生平仅见,她还想着给家里人都做成衣裳,穿出去也有荣光。“全都当了,要不留……”

      “留什么留?”李明玉一吼,眼眶又红,“娘,您看看咱们家,眼下还有什么?吃都吃不饱,还讲究什么衣着?”

      “我们要去侯府,总不能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侯府帮我们,是三娘和四郎求上门去,侯府的人见他们可怜,这才出手帮忙,谁都知道我们家落败,差点被收宅子卖女儿,我们去侯府,怎能穿新衣裳?”

      穷亲戚就要有穷亲戚的样子,不趁机装可怜都算傻,怎么还能蠢到春风得意地上门?

      李明虞心道还好这个二姐没和其他几人一样脑子进水,否则一家人光鲜亮丽的去侯府,那才是笑话。

      叶氏还不死心,翻着曾氏给的那包衣服,“三娘和四郎有这些也尽够,不如……”

      言之下意,他们不用做新衣,分得的布料可以先当掉应急。

      李明珠也说,“表姑给的衣裳极好,说是新的也不为过。”

      “你们够了!”李明玉气极,凤眸冒火,“四郎且不说,自从阿奶走后,这几年三娘可有做过新衣?我穿大姐的旧衣,三娘穿我的旧衣,以前年纪小也就罢了,眼下我们姐妹仨人个头不差什么,三娘还比我和大姐高一些,凭什么还是委屈她?”

      姐妹仨人都是相差一岁,长身体的时候差异明显,如今皆已长成,看上去体型不同,身量却没有太大的差距。

      她越说越气,“你们别忘了,要不是三娘和四郎,我们家会是什么光景?他们得来的好东西,为何他们还没份?”

      叶氏面有愧色,语气也虚了许多,“我是想着你和你大姐更大些,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也该……”

      李明虞没等她说完,上前将布料分成两半,深色青色朱色淡绿一份,银红浅蓝一份,一指前面一半,道:“这些当掉。”

      又指另一份,“这两匹给大姐和二姐做嫁妆。”

      叶氏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些,用帕子按着眼泪,“三娘瞧着,当真是大好了,我看就这样罢。”

      李甫叹了一口气,抱着那四匹料子就要出门,被李明玉拦住,“这附近谁不认识你,你以为你有面子,却不知人人都笑话你,哪家当铺都压你的价。”

      “二娘……你怎么和你爹说话的?”叶氏一气,腹中的孩子跟着一动,吓得她赶紧抱着肚子。

      “他也配当爹?”李明玉睨着李甫,眼底全是恨铁不成钢,又是伤心又是失望,“他只顾自己的面子,以为胡家人请他作保是看得起他,不管我们的死活,差点让我们家破人亡,他算什么爹!”

      李甫脸胀成朱肝色,表情很是吓人,嘴唇动了动,又咬紧牙关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挫败地耷拉着脑袋。

      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反倒让李明玉更生气,“舅舅说的没错,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男人不养家,护不住妻儿,还有脸……”

      “住口!”叶氏大急,“我看你是越发的目无尊长了?你这话若是传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谁家好儿郎敢上门提亲?”

      李明玉不看她,满眼的悲愤,“娘说的好儿郎是什么人?识得几个字就算是好儿郎吗?我李明玉这辈子宁嫁一个目不识丁的莽夫,也不嫁像他这样无用的读书人!”

      一阵沉默,气氛凝重。

      李明虞扯着她的衣袖,“二姐,我饿了。”

      李明玉用袖子一抹眼泪,再一点她脑门,“不是好了吗?怎地还是老样子?”

      又懊恼道:“家里米面所剩无几,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想着怎么打肿脸皮充胖子,当真是可笑,三娘,你先吃两块点心垫个肚子。”

      四盒点心,两盒给了叶宏,还剩两盒。

      她打开其中一样,一瞧里面精美的桃花酥,不由得惊叹出声,取出两块来,一块给李明虞,一块给李明琛。

      李明琛孝顺,把点心让给叶氏。

      叶氏怀着孩子,难免嘴馋,咽了咽口水,“四郎吃,娘不吃。”

      “四郎,你吃,娘有。”李明玉又取出两块来,一块给叶氏,另一块自己和李明珠分了,至于李甫,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余下的点心被她收起,说是留着慢慢吃。

      叶氏心疼自己的男人,掰了一半递过去。

      李甫哪里还有脸吃,说自己不饿,赌气出了门。

      李明玉轻嗤一声,拉着李明虞,“三娘,我们去做饭。”

      ……

      一家六口人,李甫是老爷,也是个甩手掌柜,叶氏软弱娇气,早年三年抱三,气虚亏空,身体也不太好,做不成什么家务,李阿奶在时她靠婆婆,李阿奶走后,是李明玉接手家里的大小事务。

      李明珠与她性子相似,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养得像个大家闺秀,斯文端庄,十指不沾阳春水,母女俩倒也不是天天掰着手指过清闲日子,皆是绣得一手好花样,算是家里的唯一进项。

      李明琛太小,当不了什么大用,而原主因为力气大,几乎被当成劳力,挑水劈柴烧火,不用脑子的活都干。

      李明虞坐在灶膛后面,循着原主的记忆生火,火光映着她瘦骨可见的脸,分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五官,却与过去大不相同,有种美玉显相之感。

      李明玉不免多看她几眼,喃喃,“三娘,你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她垂着眼皮,手上的动作不停,娴熟地往灶膛里塞柴火,“还是一样的,我记得二姐对我的好。”

      “你不恨我老骂你?你还知道我对你好?”李明玉笑起来,一扫方才心里那说不明的惆怅,“三娘,你看来是真的好了。”

      这时李明琛抱着彩凤和飞燕,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

      李明玉见之,招呼他进来,下巴朝木柜底一抬,“快给它们抓一把碎谷去喂,它们可是我们李家的大功臣,往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它们一口吃的。”

      “谢二姐!”

      李明琛欢呼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这鸡鸭是他擅自养的,二姐最是不赞同,说是人都没吃的,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东西,害得他每回喂食都是偷偷摸摸。

      他对彩凤和飞燕说:“你们听到了吧,你们是我们李家的大功臣,我这就给你们喂吃的。”

      热气慢慢氤氲出来,米粥的香气开始在厨房里弥漫,李明玉又去切菜和面,准备烙几个饼子。

      饼子不大,一人仅一个,因着叶氏怀了孩子,多得了一个,粥里的米少得可怜,稀汤寡水的,佐粥的是一碟腌雪菜。

      饭点时,李甫回来了。

      李明玉斜了他一眼,没有和李明珠一样起身行礼,李明琛跟着照做,李明虞也没动。

      叶氏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李甫发话,“吃饭罢。”

      李明虞没打算让他好好吃饭,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发出清脆却不讨喜的声响,“爹,家里米面快没了,布料当的银子也不能吃一辈子,您可有什么打算?”

      他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问话的人是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看她的眼神很是古怪,“三娘,你是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

      李明虞直视着他,又大又黑的眼睛亮如墨玉,让人无所遁形,“我不想再饿肚子,我也不想被卖。”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说惭愧也有,更多的是没面子。

      “我们与侯府有亲,他们不会不管我们……”

      “您想以后一直伸手朝侯府要吃要喝?”

      “二娘,是不是你教她的?”他突然发怒,质问李明玉。

      李明玉把筷子一摔,“这还用得着我教吗?您不是读书人,读书人怎能食嗟来之食?您是想让侯府看轻我们,也跟我们断亲吗?”

      他难看的表情,转瞬灰败下去。

      叶氏看不得他被人下面子,还是自己的女儿,当下板起来,“你们像什么样子?我往常是怎么教你们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你忘了我们险些被卖吗?你忘了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吗?他若是再不知悔改,不知养家糊口,他还是人吗?”

      最后,李明玉一拍桌子,“明日去侯府,我们求霍老夫人给他谋个差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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