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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总是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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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玉看着她睁大的瞳孔,指尖无端有了一丝儿的松动,也正是在这一刻的松动,曲黎得到了一线的呼吸。
“喵喵喵!”
权玉,冷静点!
可怖的红纹并未在意她的话,依旧在肆意地扭曲生长着。
曲黎好不容易汇聚起视线,正好将蔓延至手腕的红纹收入眼下。
她将尾巴缠绕上红纹,试图让权玉放手。
可对方像没了触觉般。
她能清晰地听见脖颈间传来咯咯声响,不知是权玉手骨的摩擦声,还是她骨头被掐碎的声音。
权玉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丝毫没有要冷静的意味。
曲黎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他。
她双爪攀上他的腕间,平日里藏在毛绒里的锋利的指甲倏地立起,一寸又一寸地陷入权玉的血肉之间。
黏腻的湿润感从爪上传来,血腥味缭绕上鼻尖。
权玉眼皮一跳,在后知后觉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疼痛时,猛地将曲黎甩了出去。
曲黎细长的身子在空中一扭,稳稳地落在地上。
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相望。
此时此刻,她依旧没弄懂权玉是怎么了,可她却恍然看见了对方凝聚在眼中的恨意。
那是看着她的,滔天的,杀人般的,恨意。
他病了。
他会发疯的。
脑海中回荡起孟七城的回音。
原来病了,疯了是这个意思吗?
“咳咳咳!”
这时,前方一阵咳嗽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咚的一声——
权玉双膝落地,他将手捂在嘴边,死命压制着什么。
可鲜红的血液依旧从他的指缝挤出,顺着骨间一路向下。
曲黎上前一步,却又犹豫地停了下来:“喵?”
权玉,你还好吗?
权玉并没有搭理她,所幸身上的戾气和红纹正在渐渐消散。
这病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
他晃了晃头,被雾红覆盖的视线缓缓清晰,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衣裳,看清了不远处的猫,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他手臂一软,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瞬间,一只金色的毛绒闯进他的视线。
“喵。”
权玉,万万不能睡啊,快起来啊。
她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病,也不知他这一睡还能不能醒来,所以他绝对不能睡。
曲黎一口咬上他的袖子,不断后退把他拉起。
可她毕竟太过于小了,完全搬不动他这副八尺有余的身子。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呵斥声。
“你做了什么!”
话音一落,一道锋利的剑气袭来。
曲黎波澜不惊,一个闪身避开了来人的攻击。
她回头,迎上日月的刀尖。
这刀尖护养得比她前世任何一把剑都要锋利,不过它缺少了点气势,并没有让曲黎将它放在眼里。
日月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权玉,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曲黎身上。
“你究竟是何等妖孽。”
他说这话时,面上竟然浮现了一点儿仙门百家的正义凛然之气,要把她处决一样。
这是真把他当作陷害权玉的妖怪了。
“喵。”
曲黎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接通意识。
但接通意识需要她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日月别说让她碰了,说不定现在只想离她十万八千里远吧。她但凡贴上去,定会被一剑封喉的。
于是曲黎一动儿不动着。
日月也上演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戏码。
他们两个一鬼一兽,中间横着一剑一不算尸体的尸体,安静地不像话。
可没想到最后先动的,竟就是那不算尸体的尸体。
权玉一把握上那柄白刃。
明明刚才还是一咳嗽就能咳出血的人,现在握着刀峰居然不见一滴血了。
“把剑放下。”
他在剑锋处借了道力,站起身来。
“我没事。”说着,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平常到像在擦不小心留在嘴角的污渍。
曲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权玉的神情。
他,似乎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
她看到一半,又和权玉的视线撞上,只得飞快移开了。
权玉擦干净手,俯身抱起猫:“你吓坏了吧。”
“喵。”曲黎高声大叫。
何止是吓坏,是要差点死了。
她脖子现在还在泛着痛呢,某鬼再晚一秒清醒回来,说不定成她都可以收拾收拾,去重生了。
权玉的嘴唇还是有些泛白,许是失血过多……
他缓缓坐了下来,发呆般地看着曲黎,看得她莫名一阵心虚。
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但权玉真的只是在发呆。
真是稀奇,哪怕是在前世她也很难见到权玉发呆呢。
“她的餐食拿来了吗?”权玉回过神,问向日月。
他很明显在转移话题。
日月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凝视着曲黎,最终还是将准备好的一条鱼拿了出来。
曲黎当即心死一半。
不是吧……
虽说给猫准备鱼这事儿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曲黎本人不喜欢吃鱼。
她憋着气,步伐缓慢地靠近鱼。
所幸它并不是生的,忍一忍说不定还是咽下去。
在鼻尖落在鱼头的上方时,她本能地嗅了嗅它,张开了嘴……
她便不再动了。
这条鱼,是鱼味没有错。可除了鱼味,她还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熟悉,可她有些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曲黎皱着眉头,在混乱嘈杂的脑海中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是听话丸的味道。
前世她还在神仙台时,面对不听话的师弟师妹,她也喜欢哄骗他们把听话丸吞下。
难怪她一时没想起来,这丸她已经很多年没接触了。
日月要和她玩阴的啊。
自己刚刚又挨到他事了?
怎么他非要跟着权玉去是何意味呢,他之前跟了那么多次都不嫌腻吗。
曲黎没忍住挠了挠地板,活像是扒拉着沙子将鱼埋住。
“她不喜欢,你换一个。”权玉将鱼推远。
“猫一般不都喜欢吃鱼吗?”日月嘀咕道。
“我的猫看上去很一般?”
“……没有。”
“没有就下去重新准备。”权玉摆手,日月只好退了下去。
曲黎也绕过了那条鱼,重新回到权玉怀中。
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很多了。
她左右晃了晃身子,模仿着他的动作倒了下去。
权玉没怎么看懂:“什么?”
曲黎又竖起尾巴指着他,随即伸出舌头装死起来。
“哦……我没死,刚刚是意外。”
这是这次怎么比以往更严重了……
“喵。”
权玉苦涩一笑,又问道:“你不喜欢吃鱼吗?”
曲黎扭过头,多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鱼。
“她也不喜欢……”
权玉说得模模糊糊,曲黎一下子没听清。
“我似乎不应该把你带回来的。”他有些后悔了。
曲黎又默默将头扭了回来。
不会吧,权玉不会是嫌弃她挑食要把她丢了吧。
“你总是让我想起她。”他环顾四周,看向周遭的不会动也不会叫的法器。
他承认……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将这些法器带回来。
这只猫也是。
她说等她道成之后,他们便回到山林之间,她会养着他,也还会再养一只猫。
法器不会让他想起她,猫却会。
“可是我并不想想起她,我很恨她。”
因为她也不会想起自己。
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
哪怕是他的梦里。
曲黎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头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他心中的厌恶,她还是一时语塞。
对于他的恨,她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都是彼此的报应而已。
你伤了我。
我负了你。
只是权玉比她执着很多,只是她当年修的是无情道罢了。
看来她并不能长久地在他身边待下去了。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暴露出马脚,就像今天这样——太危险了。
曲黎想了想,等她找到仇人了就立马离开。
她拍了拍权玉的手背……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喵。”
你还记得一起去过的江南吗?
那时阴雨绵绵,但我们离开之时,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算了,你还是留下吧。”权玉和她握了握手,“毕竟你比她可爱多了。”
曲黎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尽力不去挠他。
说罢,一阵脚步声又正好从门外传来。
日月烤了只鸡回来。
曲黎立马跳了过去,可算是有的一口饭吃了。
权玉一手撑着脑袋,难得含笑看着她。
虽然带着几分阴险狡猾之感。
“大人,你看这猫如此贪吃,要不还是放在不见仙人照料吧。”
“喵?”
你还没放弃呢!
权玉闻言,提起精神:“你说的有点道理……”
曲黎瞬间不吃了,不仅不吃了,还差点要把吞下的抠出来了。
“那你也去,负责照料好我的猫儿吧。”
说罢,他捻起一块肉,递到了曲黎的嘴边。
“……是。”日月嘴角一勾。
权玉也莫名眉眼一弯。
“吃吧。”曲黎惊悚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曲黎曾经一度很上心。
比如权玉方才那一笑,她直觉准没好事,这个叫日月的下属要倒大霉了。
但他一直在贬低自己,所以曲黎并不打算提醒他。
她现在可是权玉的猫,贬低她就是在贬低权玉。
权玉能忍?
鬼都不信。
“退下吧。”权玉道,“收拾好行李,我们明日就出发。”
日月拱手一拜,步伐匆匆地退下了。
他看着被带上的房门,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哒哒的声音刚刚好与曲黎的心跳重合。
“猫儿,我给你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