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我可没有 ...
-
权玉背对着光,脸埋在阴里,眼中的晦暗愈加浓烈。
他看她,睥睨她,居高临下。
这样的姿态,让曲黎顿时心头不爽。
以前,权玉哪会这样对她说话,现在是长得是越来越不好了。
曲黎扭过头。
“不服气?”权玉耷拉着眼皮,伸出手摸她。
不料却摸了把空气。
曲黎腰身一扭,仰着头跳到了木栏上。
她不再搭理权玉。
她所站的位置,恰好是她前世的手或者身子搭着的位置。
神仙台,她又回来了。
欢迎的话,她回来了,不欢迎的话,她也还是回来了。
许是前世记忆作祟,她开始沉下心想了想还留在此处的故人,还有谁能信得过、帮得了她呢。
无数个人在她眼前走过。
可她最后看清的第一张脸——是张泽禹。
不对……连她曾经最信任的人都已经背弃了她,她还有能相信的人吗?
她忽视着胸口的闷痛,眼神越来越坚定。
没有。
她只有自己了。
无所谓了。
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明枪的日,暗箭的夜,都是她一个人照单全收的。
她会自己找出噩梦的根源,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你生气了?”权玉飘到她身侧,“原来我捡了只小气猫。”
这算什么话,她身子小脾气大怎么了。
他若是大气,不如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仇,高抬贵手放过彼此。
权玉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肉干,在猫的鼻尖处晃了晃。
“吃点吧。”
曲黎久久都没有动作,他迟钝片刻:“不会吧,肉干都不吃了吗?”
趁他说话间,曲黎一个手急眼快,猛地一口叼去肉干。
她一跃,踩着一层又一层的木栏一路向下飞奔去。
猫的身姿比她前世敏捷多了,丝毫不费劲:“喵。”
她以前就爱这样跳下来,没想到变成猫后居然更方便了。
曲黎趴在一楼的外檐上,双爪抱着肉干,低头啃了起来。
只是她直觉一道有目光正紧紧地锁盯着自己。
她循着感觉回过头,对上了权玉复杂的目光……和凝重的神情。
这又怎么了。
不敌她手也不至于如此气愤吧。
她也不怯权玉的目光,干巴巴地看着他
权玉摇了摇头,嘴唇一动,垂下头转过身。
嗯?
怎么又突然哭丧着脸了。
要不下次她让让权玉?
入夜。
神仙台的夜明珠开始各司其职,整个仙门染上一层明黄色的光圈,胜似月上宫阙。
权玉地下鬼来了天上月,有些水土不服,早早回了寝房。
“谁说这是你的床了?”权玉褪下外袍,只剩下一件素白而单薄的亵衣贴在肤上,默默勾勒出他肩臂和胸口处紧实饱满的轮廓。
曲黎闻言,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权玉站在床边:“起来,去那边。”
他指向一旁地板上的垫子。
那可是他专吩咐人给她备着的,垫子大到可以睡三四个人了。
“唔呀。”曲黎嗷道。
她这一声听着就像在说不要。
“我可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权玉指尖一抬,悬空着将猫托举起来。
曲黎任由他折腾着自己,心底呲笑,说什么没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
他敢想想前世每晚爬上她床榻的鬼是谁吗?
她摇起尾巴,等权玉安置好自己。
反正她现在也不困。
如今她的睡眠总是一阵一阵的,到了晚上莫名精神得很。
屋子内的灯光被权玉一摆手呼灭,黑与静瞬间蔓延整个屋子。
只有外头的珠光和月光透过窗户,刚刚好落在了曲黎爪上,而耳边有的仅是权玉轻浅的呼吸声。
她和权玉好久都没有如此平和地度过一个夜了。
曲黎突然心下一动,偷偷摸摸地跳到了对方的床上。
“喵?”
你睡了吗?
男人高挺的鼻子轻翁着,唇峰分明,夜色也遮挡不住他的好看。
权玉睡姿好很多了。
曲黎心想。
以前,他爱侧睡,手脚攀着自己,头埋在她的胸口,像一条长蛇般紧紧缠住她。
因为这事儿,曲黎没少生气。
他铨固住了她,害得她做梦打架都不利索了。
更生气的是,她说了,他不改。
那样的日子过去好久了。
我们不再是夫妻的日子也好久了。
不知为何,孟七城曾问她的那个问题又在她耳畔响起——
“你爱过权玉吗?”
我……爱过你吗?
权玉是爱过她的。那是他亲口说过的。
可她爱过权玉吗?
无情道的人是不会有情,可是她的道——从始至终都还没有成。
她鼻头渐渐泛起一阵酸意。
如果最初,权玉没有来引诱她的话,没有坏了她的道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算了吧。
曲黎垂下臂膀,将下颚贴在他的手背上。
我们不要再谈爱不爱了。
如果不是她意外重生成一只猫,又意外被送到阴曹地府,她永远都不会再见权玉的。
这是她原先计划好的,可惜自古以来,计划向来打不过变化。
她要成道。
她做惯了仙人,也想做做那上神了。
曲黎湿润的眼眶渐渐恢复平常。
她伸出爪子,想摸了摸权玉的鼻梁,可还未得逞,一阵浓郁的幽香灌入鼻腔。
她锁着脖子,连打了几个喷嚏。
大半夜在搞什么,哪来的那么重的香,熏死猫不偿命!
她火急火燎地跳到窗台,用脑袋一顶,用了个三脚猫功夫就破窗而出。
“烦死了,最讨厌月见子开了。”
曲黎爬上瓦顶,正巧碰见了两个过路的弟子。
她看向路旁的花,这是出了桃花,这里仅有的第二种花了,她倒是很喜欢,不过这儿的弟子似乎厌烦得很。
“上仙还要再种吗?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月见子,这玩意不是有毒吗。”
“不然每日的清毒丸是让你白吃的?”
曲黎听得入神。
张泽宇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月见子。
她闭上眼,鼻尖动了动。
真是奇怪,这一片都是月见子的花香……不对——
还有另一股味道。
曲黎鼻子一顿。
她循着那股味道,走到了桃花源的后山。
整整齐齐的皮与肉在石后排成一线,他们身体干瘪,他们神态各异:
惊恐、不甘、绝望、愤怒……
他们瞬间闯入曲黎的眼睛。
她知道了。
那股香之所以如此浓烈,是有心之人刻意用来压制这滔天的血腥味的。
曲黎呼吸一滞……
她本想迈出前腿上前,却抬起了后脚。
她莫名感觉自己也该躺在他们当中。
怎么会……那么似曾相识,她好像见过这一幕一样。
怎么会和她死得那么像。
曲黎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微微的刺痛告诉着她不是梦。
沉重的步伐缓缓向他们靠近。
离她最近的尸体是一个女弟子,也可能不是弟子,那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
女弟子的嘴唇微微张着,双眼望着曲黎,片刻,她眼旁的一抹血泪缓缓划到耳垂。
她的肚子凹扁下去,所有人的肚子都凹扁下去。
曲黎没看,但她知道,那里已经被掏空了。
内脏、骨头、血水全都空了。
她还是咬住女弟子的衣角,一寸一寸拉开,一点儿一点儿揭开此处暴行的遮羞布。
哦……
不仅是空了,甚至都已经干了。
曲黎的牙狠狠磨过布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快点,别墨迹了,赶紧把尸体都处理掉。”石头后霍然传来一声男音。
曲黎几乎是下意识躲进了尸体的腹腔中。
她将尸体的衣裳盖了回去,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就像她也死在了这里。
“这批师傅吩咐你们丢到哪里?”
曲黎猛地睁开眼睛,这是——
日月的声音!
“回大师兄,依旧是死人堆,那里最方便了。”
死人堆?那是忘川河的发源地。
她去过,那里的周遭只有瘆人的土,凉透的骨,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苦。
“那就赶紧动手。”
日月话音一落,曲黎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尸体包裹着,随后她被抬起,又放下。
“真是脏死了。”日月闷声道,“手脚麻利点。”
片刻之后,另一具尸体压在了曲黎身上。
不过它特别轻。
曲黎也抬过尸体,这不是一具正常尸体该有的重量。
原来一个人,也能轻到这种地步。
曲黎闭上了眼。
一阵咚咚声过后,如果她没感觉错,他们应是用一台车将他们推走了。
“苏师兄,师傅不是让你去地府嘛,你怎么回来了。”有人问道。
日月啧了声:“不该问的别问。”
“好好好,那你知道那些挖出来的仙骨什么时候才会分给我们吗?”
“你且等着就是,你是第十八位弟子,总会有你的份的。”
分仙骨……
果然是他们。
果然和张泽宇脱不了干系。
日月又问道:“最近师傅怎么样,怎么又老那么多。”
“哎,”十八弟子摇摇头,“师傅他每次闭关出来都会衰老许多。”
“怎会如此。”
曲黎心口也重复道。
张泽宇所学的道法怎么可能一闭关就变老,他到底在里面修炼什么妖术。
此等妖术必然和她们的仙骨有关。
“药草呢?可都有按时喝。”日月道。
“喝着呢,但我感觉没什么效果。”
车轮忽然压过一个石头,将曲黎猛然一震,险些叫出声。
“师傅他现在在哪里?”日月沉声问道。
“就在死人堆等着我们呢。”
话音未落,曲黎便听见日月快步走过推车的脚步声,他高声喊道:“师傅。”
“嘘。”这是张泽宇的声音,“都送来了,没有出现差错吧。”
“师傅放心,我都看着呢。”日月抢先答道。
张泽宇嗯了声:“那就行,苏文你留下,剩下的你们都先回去吧。”
此刻,曲黎才知道,日月的真名是苏文。
但还没等她收回思绪,忽然身子一斜,伴着遮蔽她的尸体双双滚落在地。
下一刻,她霍然与另一具尸体的眼睛对上视线。
她侧开眼,死命抓着衣裳,生怕露出一根毛发。
同行的弟子将推车带了回去,只剩下了张泽禹师徒二人,她以及一座小山般的尸体。
“这是第十四批了,仙骨真是越来越差。”张泽宇背手而立,望着在遍地尸骨中爬出的一条河。
它名唤血流成河,格外应景的很。
日月的膝盖瞬间砸到土上:“都怪弟子愚笨,没能将权玉的邪骨弄到手。”
“呵……”张泽宇谈了口气,“不怪你,让你去对付权玉确实太为难了。”
“……”
“而且我也只是让你盯着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