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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这是一个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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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曲黎最后也没看他,僵硬的四肢还不能自如运动,她将头埋进权玉胸口,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冷静……冷静……
不要让任何人过于牵动她的情绪。
这是一个无情道者必修之课。
“你可让我好等啊,久昧上仙。”权玉道。
张泽宇一手摩挲着手中的佛珠,一手向后摆摆,遣散了围在门口的弟子:“你也说了,我老了,腿脚不好。”
他目不转睛盯着权玉,像是在看很久未见的故人:“不知冥王大人光临寒舍,以何贵干。”
“不应该先请我吃杯茶吗?”权玉笑笑,没有立即回答他,“就像以前一样。”
张泽宇愣了下,背在身后的手指上下摩擦:“请吧。”
他们来到宫殿的最高处,相对而坐。在这里,他们只需撇个头,便能俯瞰整座穹宇,也能正好望到门口那颗巨大的桃树。
风是凉的,夹杂着花香的。
“这是新做的桃花茶,试试。”张泽宇提起茶壶。
曲黎闻言,下意识瞧了眼,正好扫到张泽宇手上不深不浅的褶皱。
权玉抱着猫,没有动作:“怎么不是以前的龙湖茶了?”
张泽宇摇了摇头:“你都是说是以前。如今我们能平静相对地坐在这里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您就别挑三拣四了。”
他本不想见权玉的。
“一切都今非昔比了啊,权玉大人。”张泽宇看向那颗桃树,陷入了对年前的光阴之中,“以前那颗树还不会开花,我们的身旁也还再坐着一个人。”
曲黎睁开眼睛,咬紧牙关,才没将心里的嘲弄笑出声。
她这师弟说话怎么还有些伤感呢,让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真凶了呢。
虚伪!
曲黎骂道。
那时候坐在他们身边的人正是她。
那颗桃树还是张泽宇入门时,她正好种下的。
曲黎的师弟师妹们很多,起初他们个个在她面前都小心翼翼,问个事儿还会反复斟酌几次。
只有张泽宇不太一样。
他真诚又大胆,也是当年一群人中最出名的。
曲黎渐渐想起来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大师姐,我十分崇拜你,我能拜你为师吗?”
可惜她那时并没有收徒的打算,一来二去……张泽宇拜了她师傅为师,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师弟。
她怎么想都觉得当时对方眼中的真心不似假的。
莫不是真应了那句话——真心最是不要紧的。
为什么会是你。
我的好师弟,为什么是你要杀我。
嫉妒?不像。
厌恶?不能。
她没能想明白。
“你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吗?”张泽宇忽然对着权玉问道。
“那个人?”权玉挑起眉,“谁。”
他一脸茫然。
张泽宇没将他这副故意装傻的样子戳破:“我的师姐,你应该知道她死了吧。”
权玉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手指:“哦,知道。”
“如果你是想来祭拜她的话可以回了,她已经死去三年了,而且尸身并不在神仙台。”
她死无葬身之地,她的肉身不得安息,所以她的灵魂才会闹腾。
权玉垂下眼,指尖滑过杯口:“谁告诉我是来看她的。”
张泽宇:“嗯?”
“过两日不正是你们仙门三百年大典,我的到来定会让你们蓬荜生辉。”
“……”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张泽宇没接他的话,只是突然将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猫上:“怎么最近还养起猫来了。”
他看着这只猫,心中晃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
“这不像你的风范。”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我是什么风范。”权玉又问。
张泽宇没有犹豫:“张扬。”
曲黎总觉得这些话有点耳熟。
权玉先前养的灵宠不是豺狼也是虎豹,随随便便拉一只出来都是身经百战,脸上带刀疤的。
这只没什么用的猫,他是真没想到权玉会有心思养。
“你很了解我。”权玉将猫抱起,猫的后背对着张泽宇。
“我可不了解你,是师姐和我说的。”
曲黎脑中灵光一现,确实是她对他说的。
但他能不能别假惺惺地喊什么师姐师姐的。
她听着实在恶心,昨夜吃的肉都快吐出来了。
权玉闻言一笑:“我没有什么风不风范的,倒是你怎么还拿着串佛珠转啊转。”
张泽宇转动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拿着玩的。”
话音未落,曲黎转过头去,缓缓看向他,娇俏的脸庞上缓缓浮上一个惊悚的狞笑。
权玉没看见她的笑。
可张泽宇是实实在在看到的。
他不仅看见了,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尖。
张泽宇终于知道先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恐惧。
即使他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恐惧。
可他怎么会恐惧一只猫呢……
“喵。”
曲黎看他不是拿着玩的,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遭报应吧。
她很好奇,神佛会庇佑他吗?
张泽宇强撑着笑:“不知可否问问,你这猫是什么品种?”
“地府种。”权玉一本正经道。
曲黎听得脚一抽,什么地府种,真算起来她是仙人种还差不多。
“在何处寻得?”
权玉看着他急切的目光:“怎么?你也要养一只吗?”
张泽宇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没有,只是好奇罢了。”
他盯着曲黎,脸一阵白一阵青。
“抱歉我先失陪了,既是来参加大典的客人……十一!”张泽宇唤来方才在门前迎接他们的那名弟子,“安排一下权玉大人的住处。”
说罢,他不等权玉说话,三步并两步地走了下去。
权玉没有拦他,反正他也是要在这里住下的。
他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浪费。
他给了十一一个眼神,让他也退了下去。
桌上的挑花茶两人皆是一口未动,看着也早已经凉透。
权玉双手穿过曲黎的臂下,将她举起:“你刚刚怎么了?”
“喵。”
曲黎攀上他的爪子,像真要和他说些什么。
“你好像不喜欢刚刚那个人。”
猫就是在看到张泽宇的画像后开始应激的,他绝对没有看错。
曲黎挣脱开他的束缚,卷起猫尾,在桌上打了个勾。
“为什么?”
他至今为止,只能确认他的猫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张泽玉。
若是单纯的不顺眼她不会全身发硬的,她的讨厌仿佛是来自什么深仇大恨般。
曲黎没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卷起尾巴,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抹了把脖子,最后指向张泽宇方才坐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的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和权玉说那么多的。
“你想杀他。”权玉道,不带任何疑问。
“喵。”
但没错,她就是要杀了他。
她重活一世,没有放下仇恨重新生活的圣人心,她要害她的人都血债血偿。
曲黎曾听闻西疆有巨熊,睚眦必报,在逃出牢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反过头将打开笼子的人吃掉。
她不应该重生成猫,应该重生成那种野兽才对。
权玉认真地叩动指尖:“你很有志气,但要杀他可不容易。”
他的反应有些出乎曲黎的意料,竟然没有问她为何要杀人吗?
“想做什么就去做,”他玩弄着曲黎胸口的长命锁,“有它护着你呢。”
“我也会护着你的。”权玉补充道。
清脆的铃声撩动着曲黎的心弦,她的瞳孔慢慢睁大,直到大到能将权玉整个人含在眼中。
“但我有一个条件。”曲黎被波动的心弦当即一断,只剩一阵刺耳的渣音。
曲黎欲哭无泪。
权玉他变了,他也长出了势利眼了。
权玉伸出手,在手心凝出一小缕青丝:“来,闻闻。”
这是谁的头发?
曲黎犹豫片刻,缓缓上前,湿润的鼻尖在青丝上一触又一触。
“记住这个味道,在这座宫殿中找出有和它味道相似的东西。”权玉目光阴暗。
熟悉的气息让她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
这是她的头发,权玉要她找她自己魂魄。
而且他那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她的魂魄似乎就在这座宫殿之中。
同时,曲黎心中立马想起一人。
张泽宇。
是他拿走了自己的一缕魂魄吗?
“喵。”
她刚想摇头拒绝,但又怕拒绝引起权玉的疑心,一时之间没了动作。
转念一想,权玉让她找是好事。
反正到头来,找到还是没找到,不就是她说了算吗。
曲黎正欲叼起青丝,不料铺了个空,权玉先行移开了手:“只能闻,不可以咬。”
她只好点点头,做做样子,专心闻了起来。
她的气息还真不太好捕捉。
这缕青丝上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几乎全都是权玉的味道,换了别的灵兽来也无能为力。
但她不说,反正她也不打算真找。
正想着,权玉另一只手又凝出一个匣子。
曲黎的目光瞬间被它吸引,这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将里头的那张人皮捧了出来:“再闻闻这个。”
这张脸皮上的血渍已经清理干净了。
无论看多少次自己的脸皮,它对她的冲击力依旧不减半分。
她将鼻尖靠近它,将所有气息纳入鼻腔。
她修的道行很多,也很杂,正气鬼气交错相融,这种气息最是独特的,最容易辨认的。
权玉见她也闻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但你若是没有找出我要的东西,可是会有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