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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剑语 夫人,是我 ...

  •   江云清很明显地怔愣了片刻,向来风轻云淡的面上竟罕见地现出些迟疑之色,隔了许久才恢复如常,缓缓转了眸来看她。

      “我是您的幕僚,自然愿为您肝脑涂地。”

      这话莫名含了些轻佻意味,岑玉知道他在胡说乱讲,索性不再理他,也暗自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发了癔症,什么怪话都问得出来。

      江云清识趣地没再说这些,闲扯了半天,岑玉没耐心去听,正要转身走,只听他在背后突兀地开口。

      “夫人。”

      她以为还有事,诧异地回头,只见江云清垂下眼眸,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缓缓抬眸,浅淡的瞳色如旧,挂着不变的笑意,不去细窥,怎么也看不出那份纠结。

      “慢走。”

      莫名其妙……

      岑玉弄不明白他的心思,好像也快弄不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她依旧不放心江云清,这些天放他去教阿茵,抽空便要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有时,他确实在认真教,大多时候,都在想方设法地偷奸耍滑。

      但阿茵的确学得不错,也一直没出什么大事,索性由着他们去了。

      秋雨添寒,一场场簌雨落过,叶掉了半数,只剩些伶仃挂着,却也黄了个透。

      阿茵罕见地主动来找她了,头上还顶着片黄叶,说要去京郊踩叶子玩。

      她很少有请求,岑玉自然一口应下,挑了个稍晴朗些的日子,正要走,碰上了在门口与人闲谈的江云清。

      她很少见这人潜心苦读,老先生的反馈却说他在进步,或许真如传闻所说,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

      大多时候,这人在到处找人聊天,门口的侍卫、厨房的掌勺,甚至是沉默寡言的阿茵,都能聊上几句。

      江云清见她们要出门,礼貌性地问了声好,轻笑道:“夫人好,姑娘好,此时备马,这是要去何处呀?”

      阿茵不答他,岑玉随口回道:“看叶子。”

      “叶落尽了。”江云清走近了些,轻声回道,“逢秋观叶,感慨几句时节如流,倒也是别样情趣。”

      岑玉没读过多少书,阿茵又还小,她们两个凑一起,自然没那么有文化情调,只是去踩着听个响儿,岑玉摇摇头,没再解释。

      “小人正巧闲着呢。”江云清说着,突然拿起强调来轻叹,“唉,只可怜小人要埋头苦读,无暇……”

      “说。”

      岑玉照例打断他,他也不再推脱什么,干脆笑问。

      “求您带上小人吧,我很听话的,日日在府上,小人要闷死了。”

      马车总归是大的,若不带他,他又要死皮赖脸念叨半天,垂头问了阿茵,见阿茵没什么意见,干脆让他跟着了。

      出门时已是下午,外头阳光晒了半天,此时暖融融的。

      江云清罕见地没说话,掀了帘子探头出去看沿街风景。

      岑玉突然想到,自那个雨夜把人带来,他还没出过府。

      阿茵没午憩,此刻窝在她怀里睡觉,怕冻着人,岑玉招呼他把马车帘子拉下来,他听话地照做了。

      马车行至京郊,慢悠悠走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阿茵,江云清就坐在对面发呆。

      这般看着,倒也算岁月静好,直到一声破空声骤然响起。

      她果断推了江云清一下,下一瞬,只闻一声铮鸣,一支箭矢竟直直破过车帘,钉在马车内壁。

      江云清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霎时愣着没动,她把阿茵交给江云清,冷声吩咐车夫回城。

      岑玉在马车座下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了个弓箭,一把撕了车帘,探手出去。

      车夫得了令,驾车马奔驰,惊起尘灰飞溅遮目,岑玉偏偏头,又有箭矢擦着面过。

      她只觉得倒霉,想着快些解决了好。

      因着前两支箭矢,她大概明白了对方所在,大着胆子支着车窗边框,探出了半个身子。

      搭箭,挽弓,她微微眯起眸子,看见了旁侧小道上埋伏的弓手,转了箭尖所向,她毫不拖沓地松了指。

      一箭破空,正中那人,她满意地回身过来,恰对上那双眸。

      估计是吓到了,她还没见过江云清那双眼能睁那么大,阿茵不知何时醒了,也是同样的神情。

      顺手把弓抛给江云清,她奇怪道:“想试试?”

      江云清没答话,半晌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岑玉以为他吓傻了,正想着要不要找人来治治,毕竟秋试在即,放傻子去考试不太好,却突听见他真切地叹道。

      “好厉害。”

      江云清抱紧了她抛来的弓箭不撒手,凑近了些,眨着眸问她:“您从哪里学的?”

      阿茵也回过神,竟然跟着点了点头。

      看来两个都要治。

      “你们不在乡里长大。乡下孩子们幼时的乐趣就是拿弹弓打鸟。”岑玉看着他们两个这幅样子,虽然觉得莫名,却也耐着性子答。

      “我爹会射鹿打熊,我跟着学过。”

      两个人都在点头。

      “那……为何要在马车里放弓?”江云清试探般问了句。

      “如你所见,府上仇家有点多。”岑玉顺手把最初钉在车内壁那支箭矢拔了出来,瞥了江云清一眼,淡然道,“还带了刀,要看吗?”

      江云清一抖,连连摇头后退。

      还好路上没再生什么事端,也算有惊无险回去了。

      她忙着吩咐人去查,再去审问府上人谁泄露了行程出去,没再管旁的。

      那些人做得好,证据断了,再往下查不出什么,她却心知肚明。

      这个节骨眼上,要她去死的,还能是谁。

      先是背后支持着那位表叔伯几次三番来闹事,又是宴上定要请她去见,再到如今派人暗杀。

      二殿下或许想过威逼利诱拉拢她,眼见谈不拢,干脆想着除之以绝后患了。

      眼下秋试将至,二殿下那边应当知道她培养的有势力,这才着急要她的命。

      看来,近日要尽量少出去,还要管好江云清,省得他被人盯上,无论是被人伺机撺掇背弃,还是被人干脆抹了脖子,她都要前功尽弃。

      只是她方这般想着,宫里没几日就来了传召,是皇后要她带阿茵入宫。

      无比明显的鸿门宴,偏生传召的太监一遍遍强调着皇后娘娘思念心切,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归没了退路,她提前安排了府上事务,提着刀去叮嘱了江云清安分点,把人吓得不轻。

      虽说内庭不许佩剑执刃,她还是想方设法藏了护身的短匕进去。

      祝怀柔在坤宁殿前等候,热络地拉过她寒暄,她也装作无事地回了几句。

      “从前她父亲带她来见过我,现今还是有些内敛。”祝怀柔见说了几句阿茵都不理人,找补般轻笑道。

      她是头一次进坤宁殿,只觉金玉绸缎晃眼,不由得想起少时,几个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凑在一起讨论陛下和皇后住在哪儿的景象。

      那时候顶了天想,也只猜会有金银作饰,白玉作阶,真是见了,才明白那时幼稚。

      如今,她当真站在坤宁殿前了,却要做好赴死送命的准备。

      踏进去了,她默默牵紧了阿茵。

      祝怀柔吩咐婢女端了茶盏点心来,她警惕着,阿茵有样学样,也没急着尝。

      祝怀柔浅笑着先行品了口茶,闲谈道:“前月岭南进贡的,我尝着味道淡,确实不算苦,想来孩子会喜欢。”

      岑玉这才放下心去尝了口,而后垂首问阿茵:“要喝吗?还是给你找些甜果子?”

      没等阿茵答,祝怀柔又唤人去拿。

      皇后今日过分热情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阿茵抱了几个果子去别的地方了,祝怀柔这才开口:“都道宫里好,一样的花草山水,楼房屋舍,看久了怎么也该厌倦了。孩子们又都大了,不在宫里。”

      岑玉心里警铃大作,预感她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她轻声道:“我想着,将偏殿收拾出来,你们将就着住一段时日。”

      把她囚在这里,大抵是要在宫外将军府上搞些事情,她自然不会同意,赶忙寻借口推拒。

      “臣妇自是愿陪娘娘解乏,无奈府上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府上事务不急。”祝怀柔给她递茶,那双眸里明是温润笑意,却只如冷水,照人寒凉。

      “我已差人协助,小半月不成问题。”

      岑玉微微蹙眉,刚想反驳一两句,只听她补道:“此事我已禀报陛下,得了应准,夫人且安心罢。”

      岑玉无话可说。

      此刻想出去已近乎不可能,只好留些脸面,干脆就答应,只是不知祝怀柔要把她囚在此处做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些,祝怀柔若要她的命,她现在早站不住了,还留她一命在此,至少证明她和阿茵现下或还有旁的用处,在宫里呆着起码没了杀身之祸。

      不知要关她多久,一日夜里,她正在偏殿闲坐着思索将后的事,一位奉茶的侍女突然敲了门。

      她唤人进来,那侍女走至她面前,脚却不知绊到何处了,直直向前摔去。

      她一把将人拉住,茶盏却免不了一歪,洒了她遍身。

      侍女慌忙俯身去替她擦拭裙摆,她正要把人扶起来,忽觉得手里被人塞了张字条,她垂眸去看,恰对上侍女了然的眸色。

      她什么都没说,目送侍女出去,等到殿门缓缓合上,她环顾四下,见周遭无人,这才打开字条看,上面字迹工整,写着:夫人,是我。

      字后照例跟着个笑得很贱的人面。

      岑玉似乎能想象到这人讲话时的模样,笑弯的眉眼、透亮的眸子和轻之又轻的话。

      她还没往下看,却不知该气该笑。

      这个江云清,竟敢用着她的权势眼线,干这种能杀头的事情。

      她往下瞥了眼,更觉奇怪。

      这人费心费力,找人给钱,背着欺君罔上的风险,就写了短短一行字。

      “府上诸事皆好,无需忧心。”

      好想拿刀吓他,冷着脸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不死心,试了各种手段,最后发现,他什么字也没藏,就是只写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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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收藏太低苟不上任何榜,所以作者不压字数稳定日更中,喜欢您来,欢迎您来,感谢您来! (ps:段评已开,可来找我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