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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blo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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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m and blood
「花苞」
当樱花盛开的时候,在樱之国那座如梦似幻的繁华都市,阳光便会慷慨地倾洒而下,为城市披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纱。然而,命运的阴霾却悄然笼罩,总有一些孩子在出生时便被命运无情捉弄,桃谷奈莓辞便是其中之一。
她降临世间,便带着一双独特的异瞳和一撮粉色头发。一只眼睛如梦幻的浅紫色,恰似薰衣草田在夕阳余晖下的朦胧,神秘而迷人;另一只眼睛则似娇艳欲滴的粉色,仿若春日里盛放到极致的樱花,柔美且绚烂。那从浅至深渐变的蓝色头发,如同梦幻星河,在微风中闪烁微光,轻盈舞动,仿佛是命运赋予她的独特印记。这本应是上天赐予的珍贵礼物,是她独一无二的标志,可在她父母陈旧世俗的观念里,却成了难以言说的怪异存在。
尚在懵懂年纪,不明白被抛弃意味着什么的莓辞,就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小小的她,身着单薄衣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迷茫。她不明白,为何最亲近的人会突然将她丢在这陌生又冰冷的地方。幸运的是,一位善良的路人发现了无助的她,随后将她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生活,对于年幼的莓辞来说,是一个全新却又充满孤独的世界。这里虽有遮风挡雨之处和勉强果腹的食物,但她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却愈发浓烈。也正是在这里,她遇见了和她有着相似命运的樱井夏子。夏子因患有白化病,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头发如同冬日初雪般洁白,在人群中格外与众不同。同样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她们的相遇,宛如两颗在黑暗中相互靠近的星星,试图用微弱光芒温暖彼此。
起初,夏子极度自卑内向,总是默默躲在角落里,不敢与其他孩子交流。莓辞虽也在努力适应孤儿院生活,但她乐观积极的天性,让她忍不住靠近夏子。她会主动拉着夏子前往孤儿院的小花园,绘声绘色地讲述外面世界的精彩;夜晚睡觉时,会紧紧握住夏子的手,给予她勇气和力量。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鼓励,如同春日暖阳,渐渐融化了夏子心中的坚冰。夏子慢慢打开心扉,笑容重新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也逐渐变得活泼起来。她们一起在孤儿院的操场上奔跑嬉戏,笑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一起在睡前分享着对未来的憧憬,那闪烁着希望的话语,成为彼此在这冰冷世界里最温暖的慰藉。孤儿院时期,莓辞和夏子在樱花树下捡到一枚完整的樱花,共同制作成书签,夹在共享的故事书里。这枚书签成为两人友情的起点,承载着她们对未来的憧憬,每次翻开书本都会小心抚摸,视作珍贵的秘密。渐渐地,她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是对方在这冷漠世间唯一的温暖港湾。
「初绽」
时光悠悠流转,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一位女人被莓辞和夏子的故事打动,决定收养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她自己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孤独、缺爱,深知这种经历对孩子的影响,所以希望为他们营造一个充满爱的家庭环境,让孩子们不再经历自己曾经的痛苦。于是,莓辞和夏子告别了孤儿院,迎来了全新生活,还多了一个名为桃泽千璃的姐姐。在养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她们不仅过上了安稳日子,还获得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后来,她们与姐姐一同进入了樱华中学。这所学校在充满活力的城市中,犹如一颗璀璨明珠,吸引着无数朝气蓬勃的学生。她们约定好长大要一起环游世界,那是她们共同的梦想。
桃谷奈莓辞,一说起这个名字,人们就能想到那如同梦幻瀑布般柔顺闪亮的蓝色双马尾。每当奔跑起来,她的双马尾欢快跳动,仿佛有了生命。她笑容灿烂温暖,如春日暖阳,能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莓辞性格开朗热情,似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众人目光,深受同学们喜爱。
而樱井夏子,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孩。眼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水,纯净明亮,总是透着温柔善良的光芒。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樱花,淡雅美丽,让人看了心生温暖。她总是默默陪伴在莓辞身边,恰似月亮守护着星星。她们一起在图书馆寻找有趣书籍,每当找到心仪之书,两人便迫不及待坐在角落,一同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时而为精彩情节欢笑,时而为悲伤故事落泪;她们也会在校园操场上漫步谈心,感受微风轻抚,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樱之国的春天总裹着甜津津的香。前几日还缩在枝桠上的樱花苞,让夜雨润得鼓囊囊的,今早一推窗,粉白的瓣子就呼啦啦全绽开了,风掠过时,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手背上软乎乎的,连风里都掺着蜜似的甜气。夏子正蹲在院角的樱花树下捡花瓣,校服裙摆沾了些草屑也不管,见我出来就举着满捧粉白朝我笑:“莓辞你看!捡够一捧就能做樱花糖啦,去年你说太甜的那种,我今年少放半勺糖好不好?”她指尖沾着点花瓣的粉,眼尾弯得像月牙,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连碎发都闪着暖融融的光。莓辞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往夏子发间别了片半开的花瓣。“这样好看,”她盯着夏子眼睛笑,声音软乎乎的,“像把春天别在你头上啦。”
「褪色」
那时的时光宁静美好,仿佛时间都为她们停留,莓辞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浑然不知夏子正独自承受着巨大痛苦。在樱华中学,有一个令人厌恶的不良学生组织。他们仗着家庭背景雄厚,在学校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以欺负性格内向、看似好欺负的同学为乐。但在樱华中学横行霸道的不良学生组织,成员们背后都有着令人唏嘘的家庭。这些家庭的打击让她们的内心扭曲,在学校拉帮结派,以霸凌同学为乐,试图在欺凌中找到存在感与掌控感。
为首的铃羽绯乃,父亲是酗酒成性的家暴者,每次醉酒后都会对她和母亲拳脚相向;其他有些成员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对她不闻不问,生活费也经常拖欠;有些长期遭受父母的言语羞辱,在父母眼里她们做什么都是错的。绯乃从小就患有间歇性暴怒障碍,这是一种冲动控制障碍,当她感受到压力、羞辱或情绪波动时,大脑会失去理性控制,忍不住用暴力发泄情绪。这个病源于她长期遭受父亲家暴和家庭破碎的创伤,加上遗传因素,让她的情绪调节系统彻底失灵。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病的存在,但因为害怕被当成“疯子”,一直偷偷藏着药,不敢告诉任何人。不幸的是,善良的夏子成为了他们的目标。每当她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或是在学校被老师批评时,病情就会发作。她不敢反抗父亲,只能把怒火发泄在更弱小的夏子身上只有在欺负她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痛苦。
起初,那些人只是在夏子经过时,投去轻蔑目光,偶尔小声嘀咕嘲笑的话语,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恶意,仿佛夏子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夏子听到后,心中如被针扎般难受,却选择默默忍受,不想给莓辞带来麻烦。然而,这些人的行为并未就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几个品行恶劣的同学总是找各种理由刁难她,偷偷藏起她的书本,让她上课时陷入尴尬;甚至在在她储物柜里塞进恶心虫子,当夏子打开时,虫子爬出来,吓得她惊慌失措。放学时,还会向她索要保护费……尽管夏子已然习以为常,但那些恶意话语和行为,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内心充满恐惧与无助。
那天的阳光与往常无异,夏子抱着书本走在教学楼的长廊上,发梢被风掀起细碎的白影。直到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推搡,她踉跄着撞向储物柜,金属柜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铃羽绯乃踩着漆皮黑鞋逼近,她的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这是间歇性暴怒障碍发作的前兆——今早父亲又在醉酒后对她拳打脚踢,她藏在口袋里的药盒被打碎,药片滚进了下水道,没能及时服药的她,此刻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彻底吞噬。她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夏子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说你很会装可怜?”她的声音发着抖,是愤怒和失控的混合,“那就让大家看看,白化病怪物的眼睛能有多漂亮。”
反抗的动作被另外几个成员死死按住,夏子惊恐地看着绯乃从包里掏出强力胶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曾在绯乃的社交媒体上刷到过对方左眼失明的自拍照,配文写着“这是恶魔给我的勋章”。此刻那只浑浊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疯狂。冰凉的胶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眶,夏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胶水迅速凝固的灼烧感让她几乎昏厥,泪水混着白色的胶水糊住视线,世界在眼前扭曲成刺目的灰白。“记住,这是你夺走我快乐的代价。”绯乃的声音混着周围人的哄笑,她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太阳穴的青筋已经暴起。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鞋跟正狠狠碾着什么,直到夏子的哭声里混进了更尖锐的呜咽——那枚樱花形状的书签,是浅川葵上周送给夏子的生日礼物,此刻正被她的鞋跟碾得塑料花瓣碎成了几瓣。
当莓辞找到蜷缩在厕所隔间的夏子时,只看到夏子不停颤抖的肩膀。左眼的睫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残留的胶水在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疤痕。夏子强忍着疼痛挤出笑容:“我...我打扫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打翻胶水了。”莓辞没有怀疑,心疼地帮她擦拭脸上的胶水痕迹:“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去医务室。”夏子垂眸掩住眼底的恐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真相和着血泪咽进肚里。
那晚,绯乃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玄关处散落着父亲喝空的啤酒罐,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和烟味混合的呛人气味。她把自己摔进房间,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卸下那层凶狠的伪装。
口袋里被揉皱的药盒硌得她生疼,那是今早被父亲打碎后她捡回来的残骸。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疾病发作后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不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夏子的惨叫和胶水凝固的灼烧感,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她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胳膊,直到皮肤渗出血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知道自己病了,可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去医院——父亲只会骂她是“疯子”,然后变本加厉地殴打她。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铃音发来的消息:“姐姐,今天的樱花好漂亮,我拍了照片给你~”绯乃盯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樱花表情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起铃音干净的笑容,想起自己找了十五年的妹妹,忽然就崩溃了。她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呜咽:“我怎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我连保护你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绯乃从枕头下摸出半片樱花发夹,那是她和铃音失散时唯一的信物。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眼底翻涌着绝望和偏执。“只要把那些阻碍都清除掉……铃音就只会属于我一个人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黑暗许下一个恶毒的誓言。
「无光」
渐渐地,夏子变得沉默寡言,笑容从脸上渐渐消失。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整天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悲伤,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恰似刚到孤儿院时那般。夏子生性胆小,又担心莓辞知道后会与不良学生冲突,给自己和莓辞带来更多麻烦,所以选择独自默默承受这份煎熬,将所有痛苦藏在心底。
莓辞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和与朋友们聚会。她的生活充满阳光快乐,却未察觉到夏子的异样。夏子笑容越来越少,眼神黯淡无光,开始频繁请假,成绩一落千丈。莓辞以为夏子只是身体不舒服,还常关心她让她多休息,却不知夏子内心痛苦正不断蔓延。
终于,在一个寒冷冬日,夏子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折磨,觉得自己走到了尽头,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她独自来到学校天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绝望。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泪水,她想起与莓辞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心中的刺痛。天台的风好大,刮的眼球生疼,补偿却只有冰冷的泪水。口袋里那枚被踩碎的樱花书签,此刻正硌得她掌心发疼。
绯乃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是跟着夏子过来的,今早偷看到夏子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对不起”,心底就涌起了强烈的恐慌。她想冲上去拉住她,想把藏了很久的道歉说出口——她甚至在口袋里揣了新的樱花发夹,想赔给夏子。
可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间歇性暴怒障碍毫无征兆地发作了。大脑里的理智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所有想说的软话都被扭曲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她脱口而出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恶狠狠地吼道:“你要是敢跳下去,我就把你和莓辞的丑事全说出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夏子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混着风,飘得很远很远。然后她纵身一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樱花,消失在绯乃的视线里。
绯乃僵在原地,大脑里的空白还没褪去,那句吼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她看着空茫的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变成了压垮夏子的巨石。口袋里的樱花发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天台的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发抖。
绯乃看着夏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大脑里的空白彻底被绝望填满,她疯了似的冲向天台边缘,跟着纵身一跃,想和夏子一起坠落。风卷着樱花花瓣掠过天台,又坠向楼下。此刻,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起了人群,惊呼和议论像潮水一样漫开。绯乃摔在楼下的绿化带上,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后来绯乃被救了回来,只是医院没能治好她的精神疾病,更没能治好她心里的罪疚。她回到学校时,眼神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像一朵被烧尽后残留的灰烬。
而此刻刚从便利店买完东西的莓辞,正抱着温热的牛奶往回走。远远看见教学楼前围了一圈人,还有闪烁的警灯,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挤开人群,眼前的场景让她如遭雷击——夏子的身体静静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物业和警察在一旁。莓辞大脑瞬间空白,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颤抖着捡起手机,解锁后,那未发送的“对不起我的错”几个字,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她的心。
后来,莓辞还得知夏子小时候原来被做过实验。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但无影灯的光芒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手术室里凝固的空气,也照亮了夏子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身体。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宽宽的皮带固定着,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几缕发丝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像冬日里残留的雪。粉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头顶那盏巨大的灯,仿佛要将那片刺眼的光看穿。
母亲戴着口罩和手套,双手拿着沾满药液的棉签,在夏子胸口的皮肤上反复擦拭消毒。她的动作精准而机械,眼神透过护目镜落在夏子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实验对象的审视,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块等待被解剖的标本。
父亲则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针,针的尖端闪着金属的寒光。他俯身靠近夏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很快就好,夏子,这是最后一次实验了。”可他的眼神里却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即将完成一项伟大的发明。
夏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胸口因紧张而剧烈起伏。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指按压在她的皮肤上,冰冷刺骨;能看到父亲握着针管的手正缓缓向她胸口的动脉靠近。她想摇头,想拒绝,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药液带来的灼烧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夏子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她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父亲伸手翻开她的眼睑,用手电筒照射她的瞳孔。药水带来的灼烧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眼睁睁看着父母在她面前忙碌地记录数据,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对实验结果的期待。夏子的身体早已布满针孔,每一次注射都伴随着钻心的疼,但她更痛的是父母眼中的陌生。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成为父母实验的对象,成为一只小白鼠。后来一天深夜,趁他们伏案沉睡,她用藏了许久的指甲抠开铁笼的缝隙,光着脚逃进了冰冷的雨夜。
城市的霓虹对她来说太过刺眼,她蜷缩在桥洞下,用捡来的破布裹住自己。路人的目光像箭一样扎在她身上,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匆匆走过。她只能颤抖着伸出手,低声乞讨,却常常连一口热饭都得不到。几天后,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女人发现了发烧昏迷的她,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和异于常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抱进了孤儿院的温暖怀抱。孤儿院的日子很安静,却没能抚平夏子身体里的创伤。
一天清晨,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像被重锤击中,蜷缩在地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院长发现后,立刻将她送进了医院。医生拿着心电图,面色凝重地告诉院长,夏子患上了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并发症。
“这很可能是长期药物刺激和实验创伤导致的,她的心脏已经非常脆弱了。”医生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院长和夏子的心上。
躺在病床上,夏子摸着自己跳动得微弱而慌乱的胸口,又想起了地下室里那些冰冷的针管。她终于明白,父母的“研究”不仅没有让她“正常”,反而亲手给她判了死刑。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莓辞回过神来,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到夏子。她常常幻想夏子还活着,却在梦中惊醒,梦中全是夏子悲伤的眼神和无助的身影。每当醒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便涌起无尽悲伤。每当想起夏子,心中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这种痛苦将伴随她一生。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夏子,晚安。”
「疏落」
在这个不良学生组织里,浅川葵居然也在其中。浅川葵家境富裕,但父母总是忙碌,无暇陪伴她,也无人教导她为人处世。她从小胆小懦弱,一次偶然被不良组织哄骗,稀里糊涂加入其中。加入后,浅川葵发现组织所作所为十分恶劣,却不敢轻易离开,实际上也从未参与欺负同学的行为。
一个午后浅川葵去上课,看到社团成员正欺负一个低年级同学。她心里十分纠结,知道上前制止会得罪人,可不管又过意不去。这时,社团成员发现了她,喊她过去。浅川葵身体僵住,想跑却挪不动腿,犹豫后还是走了过去。她低着头,手足无措,在成员催促下,颤抖着伸手轻轻推了下低年级同学,心中满是愧疚。等那些人走后,浅川葵望着低年级同学离去的背影,满心懊悔;在绯乃踩碎夏子的樱花书签时,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浅川葵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想起上周自己被胁迫推搡低年级同学的事,那份愧疚此刻翻涌得更凶。她想冲上去拦住绯乃,可刚迈出一步,就想起父母说的“别惹事,否则立刻送你出国”。最终,她还是缩了回去,像一只不敢出洞的兔子。她恨自己懦弱,没勇气保护别人。
此后好些天,那幕总在浅川葵脑海回放。直到某天,她在校园角落撞见那低年级同学恋铃音在独自抹泪,积压的愧疚瞬间决堤。她快步上前,红着眼眶道歉,承诺会守护他不再被欺负。当她在社团活动中,再次直面那些曾胁迫自己作恶的成员时,恋铃音那因霸凌而被剪坏的长发闪过脑海——曾经被温柔托举的她,如今也要成为别人的光。从那刻起,浅川葵像换了个人,再遇不公,哪怕浑身发颤,也会挡在弱者身前,用行动一点点赎回曾经丢失的勇气 。
夏子死后,不良组织成员为逃避责任,竟一致将矛头指向浅川葵,编造各种谎言,说夏子的死是浅川葵一手造成。因为在樱井夏子出事之前,她不仅与葵是情敌关系,还曾有过一场激烈冲突。那是学校组织的一次小组活动,浅川葵凭借家庭背景带来的资源优势,强行主导小组项目,无视夏子提出的合理方案。夏子据理力争,却遭到浅川葵及其小团体的嘲讽,指责她出身平凡却妄想出头。浅川葵还在众人面前羞辱夏子,让她在同学面前丢尽颜面。自那以后,两人关系急剧恶化,葵对夏子的厌恶也日益加深,这便成了众人眼中夏子杀害浅川葵的动机。同学们不明真相,纷纷对浅川葵投去厌恶和指责的目光。浅川葵百口莫辩,内心充满委屈和恐惧。
那是一个雨天,浅川葵坐在家族别墅的会客厅里,紫檀木茶几上放着一份烫金的留学通知书,目的地是国外的一所顶尖学院。她的父亲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间的雪茄烟雾袅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葵,这是家族为你安排的路。下个月出发,你的行李已经由管家打点好了。”
浅川葵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看着父亲冷峻的侧脸,又望向落地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朦胧的花园——那是她和恋莉咲曾经偷偷躲在蔷薇丛后分享秘密的地方。“父亲,我……”她想开口,想说自己不想离开,想说自己心里有个人,想说幻乃的所作所为她都清楚。
但父亲只是抬了抬眼皮,打断了她的话:“浅川家的女儿,不需要有多余的情绪。你的任务是完成学业,将来为家族联姻铺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至于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到了国外,自然会被磨平。”
这时,管家轻步走进来,递上一部手机:“大小姐,绯乃小姐的电话。”浅川葵接过手机,听筒里传来幻乃带着寒意的声音:“葵,听说你要走了?也好,省得你再碍眼。记住,莓辞那边,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不然,我不保证你在国外的‘留学生活’会发生什么‘意外’。”
挂了电话,浅川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看向父亲,对方已经起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封闭培训,直到出发。”
夜色渐深,浅川葵站在卧室的露台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樱花书签,那是恋铃音送给她的礼物,书签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葵要像樱花一样,自由地盛开呀。”
眼泪终于决堤,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这次离开,是家族的命令,是绯乃的威胁,更是她对自己懦弱的妥协。她要去一个遥远的国度,远离莓辞,远离那些让她心动又心碎的回忆,可她心里清楚,这份被强行斩断的情感,只会在异国他乡的日夜里,疯长成更汹涌的潮汐。
莓辞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望着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风卷着细碎的樱花瓣掠过她的指尖,她想起昨天傍晚,咲靠在走廊的窗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知道吗?浅川葵要被送去国外了。听说啊,是因为她在学校里霸凌同学,家里为了平息风波,才急着把她送走的。”
她的内心突然种种画面交织,似乎都在印证“霸凌者”的标签。可她心头又有一丝异样的钝痛。她忘不了葵那双总是在人群中悄悄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忘不了小组作业时,葵趁她趴在桌上睡着,悄悄把她潦草的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更忘不了夏子出事前,葵欲言又止地拉住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莓辞,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同学的呼唤,“快上课了,一起走吧。”
莓辞收回目光,将手里的樱花瓣攥紧,直到它在掌心碾成粉色的碎屑。她跟着同学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却有些沉重。或许,浅川葵的离开对所有人都是解脱,包括她自己。可为什么,心里那片被樱花覆盖的角落,会突然空了一块,冷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里,浅川葵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樱花树,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的行李箱上。箱子最底层,藏着一本画满了莓辞侧影的速写本,还有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写着“对不起”的纸条——那是她永远没敢送出去的告白。而所谓的“霸凌”,不过是绯乃精心编织的谎言,用来掩盖她不敢言说的真相,也用来彻底斩断莓辞对她仅存的、可能的念想。
「褪华」
夏子的死像一场烧不尽的野火,把所有人的生活都烧成了灰烬。莓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绯乃在医院的白墙后面,对着空茫的天花板反复咀嚼着那句恶毒的话;葵被送去了国外,再也无法与同学见面。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桃泽千璃的眼里。
说起桃泽千璃,她作为桃谷奈莓辞和樱井夏子的“姐姐”,内心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在奈莓辞和夏子到来之前,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享受着父母全部的关爱。可随着两个妹妹的加入,她感觉父母的爱被分走了。其实,桃泽千璃一直渴望能和奈莓辞、夏子成为真正的姐妹,像普通家庭那样亲密无间。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感情,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家庭聚会上,长辈们的夸赞与关爱都围绕着妹妹,千璃却仿佛是一个透明人。这种不公平的对待让她感到孤独。在学校里,她看到莓辞因为异瞳被一些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夏子也因白化病被异样的眼光看待。桃泽千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为两个妹妹出头,却又没有勇气。
有一回,几个调皮的同学在走廊上拦住奈莓辞,对她的异瞳评头论足。桃泽千璃看到后,心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可刚想上前,就听到那些同学嘲笑她是“多管闲事的姐姐”,这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的勇气,她一下子就退缩了。还有一回,夏子被不良学生组织欺负,桃泽千璃躲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她想冲出去保护夏子,可一想到自己势单力薄,而且那些不良学生的威胁,她最终还是没敢露面。桃泽千璃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想保护妹妹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哭泣,泪水浸湿了枕头,恨自己的懦弱。
一个普通的凌晨。台灯下,桃泽千璃对着模拟卷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胃部的隐痛突然变成撕裂般的疼,她猛地捂住嘴,腥甜的液体从指缝溢出,滴在“樱华中学”的校徽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的书包砸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摊开的页脚却还沾着血渍。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寂静的街道时,千璃靠在凛怀里,感觉母亲的手在发抖。她知道母亲也有这个毛病,夜里常听见卫生间传来呕吐声,早上总能看到垃圾桶里带血的纸巾。只是那时她不懂,直到此刻自己尝到血腥味,才明白母亲吞下去的,是怎样的疼。诊断书递到凛手上时,她指尖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纸。“胃癌,和您的病理特征高度相似。”医生的话像冰锥,扎进千璃耳朵里。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起伏——原来那些被凛藏起来的药瓶、深夜的叹息、刻意避开她的用餐时间,都是胃癌刻下的痕迹,而现在,这痕迹也刻在了自己身上。
住院的日子里,凛每天都会带樱花形状的便当盒来。她把米饭蒸得极软,菜剁成碎末,一口口喂给千璃,自己却啃着干硬的面包。“妈,你也吃。”千璃把勺子递过去,凛却笑着摇头:“我不饿。”可千璃瞥见她转身时,快速从口袋里摸出止痛药塞进嘴里,和自己疼得忍不住吃药时一模一样。偶尔有同学来看望,千璃总要把病床收拾得整整齐齐,用围巾遮住手腕上输液的针孔。“只是胃病,我很快就回去上课了。”她笑着说,可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凛站在窗边,看着女儿强装的笑脸,悄悄抹了把眼泪——这孩子,连逞强的样子,都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凛总会提起她小时候的邻居渚实咲。“她教我唱过一首歌。”凛在病床边坐下,像说给千璃听,也像说给自己听,“歌词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弹到副歌时,会把踏板踩得很轻,像怕吵醒谁。”
千璃想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联系她了”,却看见母亲把药盒攥得皱巴巴的,话又咽回去。窗外的樱花被雨打得贴在玻璃上,像一张褪色的明信片。
凛走的那天,樱花刚落满窗台。千璃握着母亲枯瘦的手,那手渐渐失了温度,最后一下颤抖,像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千璃…要好好…看樱花…”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睫毛垂落,再也没抬起。病房里的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鸣音尖锐,却盖不过千璃把脸埋进母亲掌心的呜咽。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在窗沿上,像母亲没说完的话。
「纷坠」
桃泽千璃吐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医生那句“胃癌中期,需长期疗养,费用高昂”,像冰锥扎进她心里。养父母为了给夏子治眼伤早已债台高筑,她看着自己胳膊上日渐增多的瘀青,知道不能再成为这个家的拖累。那天放学,铃羽幻乃在校门口堵住她,指间夹着的烟圈在她苍白脸上投下阴影:“想赚钱?跟着我们,保你每周都有进账。”千璃望着对方身后那群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少女,攥紧了口袋里皱巴巴的诊断单,最终点了头。她开始学着逃课,帮社团成员望风放哨,在他们勒索低年级学生时转过身假装看不见。每次分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她都连夜塞进养父母的抽屉,再躲进卫生间咳到撕心裂肺。有次撞见幻乃他们围堵夏子,她缩在拐角攥碎了指节,却只敢在事后偷偷往夏子储物柜里塞一支止血药膏。
血液检查单上的数值越来越难看,千璃的脸色比夏子的白发还要透明。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加入社团时藏起的那瓶特效药,还需要最后一笔钱才能凑齐。那天暴雨,她跟着幻乃去码头“收账”,昏暗仓库里,对方掏出的刀比雨丝还要冷。“你妹妹们知道你做这些脏事吗?”幻乃的笑混着雨声砸过来。千璃突然想起孤儿院那年,夏子把唯一的面包分她一半,莓辞替她挡开嘲笑的石子。她猛地扑过去想夺刀,却被狠狠推撞在铁架上。温热的血从嘴角涌出时,千璃摸到口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药。原来所谓的特效药是社团骗新人的幌子,她拼尽全力想夺回的希望,不过是黑暗的预兆罢了。
夜里病房的灯很白,像冬天没化的雪。千璃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母亲凛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打电话,说到某个名字时,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渚老师还在樱华吗?”
千璃睁开眼,似乎看见母亲的背影僵了一瞬,像被什么旧东西戳中。她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个人——住在隔壁的音乐老师。记忆中,音乐社团的排练室在教学楼最里面,窗子朝西,傍晚的光会把木地板照成蜂蜜色。千璃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胃癌中期”的单子,纸边被汗浸软。
渚实咲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也没有问她脸色为什么这么白。她只是把钢琴盖掀开,说:“来,弹一个你最熟的和弦。随便哪个都行。”
千璃的手指很僵,按下去的音有点抖。渚实咲却笑了笑,伸手在她手背轻轻拍了一下:“你看,声音没跑。你也没跑。”
千璃眼眶发热,差点把单子掉出来。渚实咲像早就知道她藏着什么似的,把谱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很简单的旋律:“难受的时候,别跟自己讲道理。先把这一行弹完。你能弹完,就说明你还在。”
那天千璃离开时,渚实咲叫住她,递来一张薄薄的樱花书签——不是树脂封的那种,只是压干的花瓣夹在两张透明纸里,边缘用黑线简单缝了一下。
“给你妹妹们也带一张。”她说,“她们要是哪天觉得自己不被相信,至少知道有人愿意把证据留着。”
千璃把书签攥在手心,像攥住一根救命绳。可她没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被救”的资格。
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周末,街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桃泽千璃木然地走上斑马线,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胃癌中期的病历单。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慢慢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莓辞打了电话。屏幕上“莓辞”两个字亮得刺眼,千璃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喂,妹妹……”她的声音被风雨揉得发涩,“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等樱花开满山坡时,要一起去看的吗?”
突然,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冲破积水,像头猛兽直扑而来。千璃瞳孔骤缩,她认出那竟是浅川家的车。本能地抬手遮挡,却只来得及看见挡风玻璃后司机惊恐的脸。撞击的瞬间,她的身体腾空而起,重重摔在柏油路上。温热的血混着雨水蜿蜒,在积水里晕开暗红的涟漪。
电话那头的莓辞顿了顿,带着特有的轻快:“当然记得呀姐姐!你不是说等你下次复查完,我们就去郊外的樱园吗?”
千璃笑了笑,眼角却滑下温热的泪,混着雨水砸在手机屏幕上:“对……要去的……但是…等樱花再开时,你能不能替我,去看最美的那一棵…”话音未落,手机从僵硬的指尖滑落,在积水中溅起涟漪,听筒里还回荡着莓辞疑惑的追问:“姐姐?你怎么了?喂……”
朦胧意识中,樱花簌簌落在记忆里的跑道上。那时的千璃迎着风奔跑,发间的花瓣比此刻的雨丝还要轻盈。而现实里,雨刮器在眼前机械摆动,远处传来慌乱的呼喊与警笛声,却再也无法将她拉回这个冰冷的世界。但是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桃泽千璃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妹妹们相处的画面,有一起在院子里玩耍时的欢笑,也有自己没能挺身而出的愧疚。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能带着满心的遗憾缓缓闭上了眼睛。
电话那头,莓辞握着冰冷的手机,耳边只剩单调的“对方已关机”。她心里莫名一慌,突然想起姐姐最后那句话——“要去的……”。原来那不是约定,是姐姐在生命尽头,用尽全力对她撒的、关于樱花和未来的谎。
「零星」
随着身边朋友的接连离世,桃谷奈莓辞在班级里的处境愈发艰难。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厌恶,仿佛她是带来厄运的灾星。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和恶意的议论。有一天课间,班里的几个同学凑到桃谷奈莓辞身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说是要带她去海边放松放松。莓辞心中虽有疑虑,但长久以来的孤独让她渴望哪怕一丝温暖,便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一行人来到海边,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阵阵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莓辞站在沙滩上,望着辽阔的大海,心中的阴霾似乎被这壮丽的景色稍稍驱散。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时,那几个同学突然围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残忍,宛如恶魔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其中一个同学猛地推了莓辞一把,莓辞毫无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便朝着海里倒去。
“你们……”莓辞惊恐地呼喊着,声音被海风迅速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海水中挣扎着,海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仿佛是命运对她的恶意嘲弄。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周围只有冰冷的海水和那几个同学冷漠的眼神,如同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那几个同学站在岸边,看着莓辞在海里挣扎,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谁让你身边的人都死了,和你在一起我们都会倒霉!”其中一个同学恶狠狠地说道。
莓辞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渐渐下沉,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和樱井夏子、浅川葵、桃泽千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如同泡影般破碎,只留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为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离她而去,为什么连这些同学都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她。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时,桃谷奈莓辞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直面死亡。她绝望地挣扎,咸涩的液体呛得她几乎失去意识。
就在黑暗即将将她吞噬之际,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托住她的身体,将她拽出水面。"坚持住!"带着焦急的呼喊声混着海浪声传入耳中,莓辞在朦胧的意识里,看到一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脸庞。这次,在海浪翻涌的生死瞬间,伸出援手的竟是恋铃音——那个曾被葵庇佑、从霸凌阴影里走出来的女孩。她曾经有先天情感缺失型精神障碍,幼时无喜悲、无共情,对疼痛、温暖、恐惧均无感知,仅对“声音”有本能关注。命运的奇妙轮回在此刻显现,曾经被拯救的人,如今成为拯救者,像传递生命火炬般,把善意接续下去 。
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是被推入海中时,路过的渔夫救起了她;第二次服药轻生时,社区工作人员突然到访;第三次在天台上徘徊时,恰好巡逻的保安发现异常。每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总会有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她身边。莓辞的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她不明白,明明身边的人都离她而去,明明世界对她如此残酷,为什么每次都有人在关键时刻出现,将她从死神手里夺过?
最终,莓辞被救上了岸,她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场灾难抽离。而那几个同学,看到有人救了莓辞,慌张地转身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被救上岸的莓辞认识了铃音,也终于知晓,凌音这些年始终默默关注着自己。当年被葵救下后,铃音便在心底埋下守护的种子,她见证着莓辞遭遇的苦难,一次次在暗中祈祷、在关键时刻奔赴而来 。莓辞望着铃音眼中的坚定与温柔,那些被黑暗笼罩的日子里,原来一直有这样一束光,穿过阴霾,执着地照向自己 。
「枯萎」
铃羽绯乃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指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像春日里最软的樱花——那是她和走失多年的妹妹。而就在昨天,她终于确认,那个总跟在莓辞身边、眼神干净得像湖的铃音,就是她找了十五年的亲人。
铃音与姐姐走散后被孤僻老人收养,老人的冷漠纵容让她的无情感演变为无道德边界的利己,后期学会模仿他人情绪伪装自己,眼神永远是冷的,做事只看是否有趣或是否对自己有利,手段冷静且狠戾,会利用他人的情感软肋达成目的,唯独对“铃羽绯乃”这个名字有模糊的执念,见到姐姐时会有连自己都不懂的情绪波动。但她在遇到莓辞后就像我完全变了一个人,也似乎不再认识绯乃了。
过去的恨意还在血液里灼烧,可当她看见铃音为了护着莓辞而挡在她身前的模样,胸腔里却炸开了更尖锐的恐慌。她怕莓辞会伤害铃音,怕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从指缝溜走。这份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让她原本模糊的复仇念头瞬间变得清晰而偏执:只有杀了莓辞,才能彻底斩断所有威胁,才能把妹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那天,铃羽绯乃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狠狠捅向莓辞。她来报仇了。刀刃没入身体的瞬间,莓辞脑海中猛地闪过夏子临终前的模样,同样是这般被利刃刺穿,生命气息迅速流逝。强烈的恐惧与悲愤交织,激发出莓辞体内潜藏的力量,她用尽全身力气,反身夺过刀,朝着铃羽绯乃刺去。可当一切尘埃落定,莓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铃羽绯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瘫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反杀的画面,以及铃羽绯乃倒下时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强烈的悔意与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我……我杀人了……”
她一遍遍喃喃自语,满心都是对自己失控的谴责,似乎自己也成为了和铃羽绯乃一样被黑暗吞噬的人。但是,绯乃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和妈妈还有妹妹的合照。照片里妈妈抱着妹妹,牵着她的手。背景是樱花树,背面用着稚嫩而端正的字体写着:“我妈妈以前也喜欢樱花,后来她被爸爸打跑了,我只是想让她注意到我,哪怕是因为我‘坏’。”
莓辞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抖得厉害,连带着照片边缘都在她眼前晃。她想起夏子,想起千璃,想起浅川葵,那些被黑暗吞噬的人,原来都曾有过这样柔软的瞬间。而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照片里,绯乃发间别着的半片樱花发夹——那款式,竟和铃音如今常戴的那只,是一模一样的对称款。
莓辞猛地攥紧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铃音曾说过,自己小时候和姐姐走散,唯一的信物就是半只樱花发夹。原来绯乃就是铃音找了十五年的姐姐,原来这场带着恨意的复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位的悲剧。
绯乃口袋里还掉出个小小的樱花发夹,和夏子常戴的那个款式一模一样。莓辞捡起来,指尖触到发夹上冰凉的金属,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翻找绯乃的口袋,果然在另一个夹层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是用幼稚的字迹写的:“妈妈,我看到你了,你在樱花树下面等我好不好?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的。”落款日期,正是绯乃开始霸凌夏子的前一天。原来绯乃那天看到了妈妈,看到妈妈和别的孩子笑着站在樱花树下。她以为只要自己“坏”一点,妈妈就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担心她而回来。
莓辞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把照片上的樱花都晕开了。她想起自己反杀绯乃时的恐惧,想起那些对自己的谴责,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片荒芜的疼。
“你和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莓辞对着地上绯乃的尸体,喃喃自语。她也是被黑暗推着走的人,只是她比绯乃幸运一点,有人拉了她一把,而绯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莓辞猛地抬头,看到恋铃音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给她带的便当。铃音看到地上的场景,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便当盒“啪嗒”掉在地上,饭团滚了一地,其中一个饭团上,还贴着个小小的樱花贴纸。
就像当年,夏子给她的饭团上贴的一样。
莓辞突然意识到,她们,不就是没有“主角光环”的自己和夏子吗?她看着那散落的饭团,看着铃音惊恐的脸,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铃音。这樱花,到底还要见证多少悲剧,才能落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