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50、第四十九回 陈

　　陈九抿着残茶，垂眸思索，“老三，以前的事你真的全都想不起来了吗？”卓叔新摇头，陈九继续，“你也会说，老板不会动我和老虎。这班小的只是打工仔，卓家以后谁当家都不会亏待他们。既然挣的是卖命钱，生死由天，你不用担心我们，顾好自己。”
　　“九叔，”卓叔新斟酌，“当年在金三角，您第一次见我就是在医院？”
　　陈九：“终于肯问了？当时在医院那么酷，以为你不在乎呢。”
　　“是不怎么在乎。”卓叔新说，“吴问家的人死的死，抓的抓。你告诉我的，说不定只是你们想让我知道的。”
　　陈九挑眉瞟他一眼，“就知道你小子留了一手！现在我说的也未必是真啊！”
　　卓叔新淡笑不语。陈九和他相处三年多，知道他这个表情是心里有数。陈九不在乎卓叔新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只要肯定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就够了。
　　“当年我们是第一次直接跟吴问拿货，他很谨慎，安排我们住在仰光的酒店。他过来谈过两次，都是一个叫哈普达的缅甸人陪他一起。后来吴问终于松口让我们进寨，老板留了老二在外面的村子接应。本来计划我和老板在寨里待两天跟吴问谈清楚细节，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武警和缅甸柬埔寨的联军就攻了进来。至于你，我和老板自始至终都没见过。”
　　卓叔新露出失望的表情，陈九所知的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对了！当初为了跟吴问做成生意，老二很用心摸过他身边的人。”以前卓叔新对自己的过去不上心，没人逼着陈九仔细捋过当年的事。现在卓叔新提起，他忽然想起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据老二说，吴问有两匹头马，一个就是我们见过的哈普达，另一个是个中国人，下面人都喊他冲哥，我们并没见过。”
　　卓叔新心脏猛地一缩，“是不是叫陆冲？”
　　陈九定定看了他一瞬，缓缓摇头，“这人很低调。他主要负责走货，在寨里帮吴问管理那些佃农。买家都是在和毒寨来往一段时间，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有机会见他，见他就是商量交钱提货，说明生意成了。那次我们只差一步，不过外间传说这人比吴问还要谨慎，恐怕也要来往几回才有机会见他。以你的性格能力，说不定你真是那个冲！”
　　确实是他的行事作风。卓叔新越来越肯定，心头一动，追问道：“有没有听说陆冲有女人，或者接风宴上见过年轻女人，中国女人？”
　　陈九认真想了想，迟疑道：“寨子里有的是年轻女人，东南亚那边的种跟咱们有多大区别，不说话怎么分得出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个穿当地的水裤绸衫，黑蓝色肥肥大大，远处看跟男人似的。我是看到她那条长辫子才认出她是女人，跟个哑巴在一起端菜，我听见她说了个好字。”
　　“她长什么样子？”卓叔新急问，懊恼没拍一张欧阳瑜的照片给陈九辨认。
　　陈九却很快回答：“没看到。那些服侍的上完菜就被吴问赶出去，那女孩一直低着头，哑巴护着，挡着不让人瞧，估计生的十分漂亮。”卓叔新有些失望，陈九又说，“啊！还有，听说哈普达和冲一向不合。除了因为要在吴问跟前争宠，还因为抢女人。”
　　卓叔新心事重重，差点忘记跟欧阳瑜有约。欧阳瑜没有一般女孩的矜持，五点半时发信息提醒他，卓叔新才想起，飞车赶到市局。卓叔新晚了不到十分钟，远远看见欧阳瑜和一个男人站在大门口，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卓叔新减速，将车停在离她们两个车位的路边，轻按两声喇叭。欧阳瑜一激灵，扭头看是卓叔新的车子，朝他摇了摇胳膊。她回头对男人说了句话，朝卓叔新的车走过来。男人神色略显焦急，叫了两声欧阳瑜的名字。欧阳瑜头都没回，小鸟似的朝卓叔新跑过来。
　　男人的目光从欧阳瑜背影上挪开，隔着前档玻璃和卓叔新对视。卓叔新朝他点点头，对方没有回应，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欧阳瑜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边扣安全带边说：“我上级，对我觊觎已久，瞧见你眼珠子直冒火星子。”欧阳瑜抬头，发现卓叔新直直盯着她，“我是不是很好看？”
　　卓叔新嗤笑一声，转过脸发动车子，“瞧你脸皮厚。”
　　卓叔新七拐八拐到渔村一间临海的屋前，门口没有招牌，如果不是屋前海滩上四五张桌旁坐着食客，根本看不出是间饭馆。卓叔新把车停在屋角空地上，地面是灰黑色的海沙，塑料袋、吃剩的饭盒、粘痰烟头，一片狼藉。欧阳瑜瞥一眼脚下新买的小白鞋，嘬着牙花不愿意下车。
　　卓叔新不管她，下车敲敲车窗，“不饿？”欧阳瑜隔着玻璃恶狠狠的瞪他，不情不愿的蹭下车。卓叔新嗤笑，“有穿高跟鞋来吃的，你这不算什么。”
　　说完他掉头就走，欧阳瑜撅着嘴，跳躲着垃圾一深一浅的追上他。转到正门，欧阳瑜才知道卓叔新没有骗她，海滩上的台子边果然有穿热裤踩细高跟的摩登女郎。
　　卓叔新和店家很熟，招呼客人的小伙叫他“三哥”，引他们去屋里坐。屋子很窄，厨房占了大半，朝外开窗。和厨房正对的房间关着门，应该是主人家的住房。卓叔新和欧阳瑜就坐在厨房和卧室中间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条走廊。
　　店主一家四口，老两口负责厨房，小两口照顾客人，刚才领卓叔新两人进来的是少东家。食店只做一道菜，黄鱼清炖鸡，一天五锅鸡汤，预定晚了就没有了。外面五张桌子都坐满了，卓叔新今天是靠着一张熟脸才能吃上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