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4、第三十三回 孔

　　孔海和卓叔新聊天时笑得眉眼弯弯，像尊慈眉善目的佛爷。虞凝没想到他知觉如此敏锐，盯过来的眼神如两柄寒剑，突然之间竟把她冻住了。
　　“小虞！”男人高亮的声音透着惊喜，卓季先直接蹦下三层台阶，落地就朝虞凝的方向奔来。可惜脚还在半空中被孔海薅住他的西装领子，一米八的大男人竟被他拽住在半空停了半秒，落地后挣扎半天始终无法脱离钳制。
　　卓季先不肯放弃挣扎，“放开我！海叔，难看死了！”
　　孔海松开手，“难看？你猴子似的嗷嗷乱叫不难看？”
　　卓季先边整理西装边说：“谁猴子？您刚才在楼下喊三哥，我在二楼都听见了！”
　　“你个死小子！”孔海蒲扇似的手掌呼在卓季先后背上，呼的他龇牙咧嘴。“那丫头是谁？拎过来看看。”
　　赵宇礼抢先说：“是明远乐总的秘书，明远一直在做工作，想拿下卓氏的物流。差不多成了吧？”他看向卓叔新，后者点头，“准备试水。”
　　孔海顿时沉下脸，转头朝虞凝的方向望去。刚才只顾着瞧盯着这边的女孩，这时才注意到她是跟着乐明和龙家的二儿子来的。乐明在孔园招待过几次客人，跟赵宇礼提过想拜会孔海，被他拒绝了。今天是头一回见，年轻人生得相貌堂堂，和卓家姐弟谈话不卑不亢，谈笑风生，很有几分纵横捭阖的意态。只是偏偏相中了药厂的物流生意，孔海就怎么都看不顺眼了。
　　卓季先不了解上辈人的心事，孔海对虞凝感兴趣，估计虞凝那头小社牛肯定也想认识孔海，正是他讨小秘书欢心的好机会。卓季先兴奋的说：“我带小虞过来！”
　　“不许去！没兴趣了。”孔海转个后背给卓季先，跟卓叔新讨论钓鱼。
　　卓启航说话卓季先可以仗着祖母撑腰打个折扣，海叔和他三哥一样，平时不理他，但说的话必须百分百执行。卓季先只得乖巧的跟在他三哥后面，听他们聊无聊的钓鱼经。
　　十一点过一刻，卓启航向宾客告罪，亲自上二楼接今天的寿星。不一会儿，卓启航和杨青一左一右搀扶卓老太太缓缓走下楼梯。老夫人穿着玄色绣红金线万字不到头的中式裙褂，盘着光润的圆髻，八十岁的老人家，头上不见一根白发。她肤色偏黑，肤质光滑润泽，琥珀色的眼珠神采奕奕，和六十岁的儿子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姐弟。
　　老太太在上首的松枝椅上落座，感谢诸位宾客到府为她贺寿。只说了两句话，但言辞有度，既不失身份又平易近人。不知底的，看老人的气质仪态肯定以为她是书香门第的尊贵小姐，绝对想不到她会是渔村里的熏鱼嫂。
　　拜寿开始，先是主家。卓启航走到母亲跟前，女佣立刻放了蒲团在他脚前。虞凝惊讶的瞪大眼睛，微张着嘴，旁边的龙茂抢先说出她的心里话，“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卓启航好老土啊！”
　　“闭嘴！”乐明扭头警告的瞪了他一眼，龙茂立刻关上嘴巴。好在他们站在最后，龙茂也不算太不懂事，说话的声音不大。要是让前面卓氏的人听到，打他们出去都是轻的。
　　三人嘀咕的当儿，卓启航已经跪下来，恭恭敬敬给母亲磕了个头，“祝母亲松鹤延年，百岁如今。”佣人奉上一卷画轴，卓启航起身亲自打开，是国画大师画的一幅松鹤延年图，题字正是 “松鹤延年、百岁如今”八个字。
　　京城国画大师的墨宝是千金难求，他上一次挥毫还是应大领导的要求给西北的工程落成题字。卓启航能请动他为母亲的寿辰泼墨，足见他的影响力之大。宾客们叹为观止，纺织大王钟爱笔墨，凑在字画前一寸寸的看，边看边不停的称赞品评，口水溅在宣纸上，他的夫人赶忙拉他离开。
　　卓启航之后是卓家四个孙辈，四人按照序齿一字排开，卓叔新虽然顶了老三的名，却排在最后。“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卓老太太喜笑颜开，欠身扶起孙子孙女。
　　“太奶奶！”小女孩的声音又奶又萌。卓仲武听见，顺着声音紧走两步迎过去。穿粉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半米见方的檀木盒子，吃力的朝老太太走过来。
　　卓仲武走过去护住女儿，半弯着腰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伸着胳膊帮曾孙女托着盒子。小女孩在老太太身前站住，咽了口吐沫，郑重道：“祝太奶奶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好好好！嘉文陪着太奶奶就最快乐啦！”老太太在小女孩左右脸蛋各亲了一口。
　　卓启航托着盒子，让女儿打开盒盖。众人眼前白光一亮，厅里瞬间沁凉宜人。“祖母，这座玉山是我和嘉文送给您的，放在房里可以让室内空气湿润清凉。您不习惯吹空调，用这个正合适。”
　　木架上是一座不见花哨的玉山，玉质纯白，并不通透，不知怎么会有这个功用。老太太十分喜欢，立刻让女佣把玉山摆在客厅的中心位置，请各位宾客赏鉴。她把曾孙女抱在膝头，再狠狠亲了两口，“谢谢嘉文！”
　　宾客们纷纷称赞卓仲武细心孝顺，一时风头全被他抢尽。卓季先瞥见大姐脸色沉灰，嘴角不停往下撇，他一下子蹦到老太太跟前，变戏法似的捧出只丝绒袋子。献宝似的打开，“奶奶，您别光看二哥送的礼，您也瞧瞧我的！您不知道为了想给您送什么生日礼物，我好几天都没睡着觉呢。还是大姐疼我，送您这套瑞福祥的纯手工定制裙褂，给我留了条活路。您试试这双布鞋，又软又舒服，最适合您在家里穿。”
　　众人看清他手里捧着的布鞋，深红缎面，锈着和裙褂同款的万字纹，鞋帮上缀了一圈碎珠。朴实中透着华贵，厚厚的鞋底瞧着就软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