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3、第三十二回 三

　　三人轻声笑闹着穿过花园，卓家的洋楼大门洞开，卓大小姐卓玉和二公子卓仲武站在门口迎客。乐明快步上前，虞凝推了龙茂一把，自己坠后跟在两人后面。
　　卓玉瞧见他们，热情的迎出门口，先是表达惊讶劳动乐明大驾光临。后听说龙晓威父子身体不适，又是拉着龙茂嘘寒问暖，一副寿宴结束就要去探望的架势。卓仲武表现的比较克制，但难得能和姐姐一起过来迎接，乐明和龙茂心里都十分受用。
　　龙晓威处事圆滑周到，嘱咐兄弟俩一定要在十点四十五到十一点前到卓家大宅。他们是外人，到早了掺和进卓氏近臣的谈话不方便，晚了没有说话的机会坐下就吃又显得没礼貌。龙晓威事无巨细唠唠叨叨，龙茂觉得他老子婆婆妈妈像个娘儿们。乐明却深以为然，跟着舅舅又学到了东西。
　　卓玉一心促成卓氏和明远的合作，卓仲武难得不反对，卓玉阻力少了大半，兴高采烈的介绍乐明和龙茂给卓氏的高层认识。其实乐明这次算龙茂的挂件，但龙二少在外的风评实在太差，明眼人一听就明白乐明是龙晓威派来给儿子当官的。当下也无人说他是借故巴结，又听到风声老板要和明远合作，对待乐明更加两分热情。
　　虞凝乖巧跟在乐明和龙茂后面，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无袖连衣裙，V型领口开的恰到好处，多一寸太过风情，少一寸又嫌呆板。裙长过膝，裙摆宽大，水波般的裙褶没有其他花饰，显得朴素大方，颜色又喜庆，很适合今天的场合。
　　虞凝眉眼旖丽，长相是媚而不妖的类型。她肤如凝脂，走进灯火辉煌的卓府大厅便如自带柔光，瞬间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乐明并不向寿宴的宾客介绍她，携眷而来的还好些，只敢趁家属不注意偷瞄两眼。独自赴宴的男宾们就肆无忌惮了，投向虞凝的眼神含着满满的侵略性。
　　虞凝很清楚自己的颜值水平，知道她的相貌身材无一不长在男人的审美点上，所以并不在意他们的注目，只是默默留意卓家大宅的装修陈设以及寿宴的来宾。
　　早先就听龙晓威介绍，卓启航是本地人，曾祖是辰辽的乡绅地主。解放前，三分之一的土地都是姓卓的，最鼎盛时卓家有上百条渔船，辰辽大半的渔民都是给卓家打工的。建国后，卓启航的曾祖顺应形势将土地和捕鱼队上交国有，自家只留了十几条渔船和三个铺面。
　　即便之后卓家人不工作，曾祖保下的这些财产也够他们衣食无忧。但卓启航的祖父和叔祖都沉迷赌博，两兄弟好像生怕对方多占似的，比着对的输钱。卓启航曾祖去世第二年，兄弟俩就输光了渔船和铺面。卓启航的祖父为了赚赌资，偷盗铺建铁路的铁轨，被捕后判刑十五年，在第十三个年头上病死在监狱里。叔祖在一次聚赌中，为了躲避拘捕，失足跌下码头一命呜呼，死时连婚都没结。
　　五年之内，原本鼎盛的卓家只剩下卓启航的祖母和父亲。祖母贵家出身，只爱琴棋书画，不事劳作。父亲当时才十二岁，又自小体弱，孤儿寡母根本不懂得如何生存。祖母只得贱卖了祖宅，带着儿子搬到渔村，靠精打细算着祖宅换来的钱，帮渔民织网、腌鱼过活。
　　卓启航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看病吃药，直到三十岁才娶上媳妇。要不是卓老太太家是渔霸出身，她也不会十八岁如花年纪嫁给个病秧子。好在夫妻二人婚后感情很好，卓老太太强势能干，婆婆和丈夫都听她的。她做的一手好熏鱼，用卖祖宅剩下的钱做本钱，开了间小小的熏鱼档。很快熏鱼档就闯出了名气，十里八乡都来光顾，甚至有隔江托人来买的。
　　嫁过来第二年，卓老太太有了身孕。眼看着日子慢慢好过了，卓父却因为一次感冒，身体开始每况愈下，寻医问药大半年，没撑到卓启航出世，卓父就去世了。家里又再次失去了顶梁柱，卓启航的祖母受不住打击病倒，熬了两个月等到孙子出世，留下启航这个名字终于撒手而去。
　　丈夫婆婆去世时，卓老太太刚满二十岁。父亲和哥哥都劝她再嫁，卓老太太起先并不抗拒，可是和卓老太太条件相当的人家都不愿意接受小卓启航。有听说带拖油瓶就退避三舍的，也有看上卓老太太年轻漂亮，提条件让她把孩子扔到孤儿院的。卓老太太不怨恨这些人，那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钱粮给别人养孩子。于是卓老太太放弃再嫁，还没出月子就背着孩子继续卖起了熏鱼。
　　同龄女孩还在父母跟前撒娇耍赖的时候，寡母放弃再嫁，孤身一人养育卓启航长大，培养成渔村第一个大学生。这其中的辛酸，受过的苦难，个中滋味恐怕连卓老太太自己都不愿再想起。好在卓启航争气，挣到的第一桶金就用来买回卓家祖宅。
　　虞凝打量大宅的家具以红木为主，虽然庄重却略显过时。而卓启航其人从衣着打扮，到公司办公室的装潢无不在时尚前端。看来大宅的一应设计都应该是老太太的意思，足见卓启航对母亲的孝顺。
　　楼梯脚下，卓叔新和两个男人正在谈话。年轻那个虞凝认识，是孔园的总经理赵宇礼。年纪大的倒不是相貌显老，他的皮肉甚至比赵宇礼还光滑，只是周身的气场绝不是赵宇礼的年纪能有的，赵宇礼站在他旁边完全是跟班的模样。虞凝肯定，此人就是孔园的老板，辰辽王孔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注目，侧对虞凝的孔海感觉到，倏地扭头往这边望来。精准对上虞凝的眼睛，凌厉的眼神一放，虞凝立刻汗毛竖起，怔住反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