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36、第三百三十五回 偏

　　偏僻县城的小面馆，周亦发抬起满布血丝的眼睛，看向自己前后两任战友，不禁热泪盈眶。十数年时光里，他们是他心心念念最在意的人，超过妻儿父母。如今终于得见，恍若隔世，唏嘘无言。
　　“哎哎~注意点，以为我们把你怎么了呢！”陆冲打趣儿周亦发，坐到对面打量老泪纵横的老头儿，嫌弃道，“怎么老成这样？赶紧退了吧。”
　　周亦发抬起袖子抹抹眼睛，“退，退！等接你们回来就退。”
　　陆冲心底一暖，可惜他说不出温软的话，只抬手握了握周亦发比女人还瘦削的肩膀。周亦发大恸，一把按住肩膀上的手低头咧嘴，竟是要大哭的征兆。
　　这会儿工夫，虞凝已经到柜台跟老板娘点好了餐。老板娘放下手机，转到后厨去做米线。老板依旧鼾声如雷，仿佛要睡到天荒地老。“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亦发动情的泪瞬间被虞凝这句话怼了回去，他不甘心的又酝酿了下，已然没了。他愤愤横她一眼，斥责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出来不出来的，多不吉利！”
　　虞凝治周亦发是手拿把掐，“这叫对冲。你看，就是因为我每天念叨念叨，你才这么快出来的。”
　　眼看周亦发要原地爆炸，老板娘端着托盘来送米线，打量桌上三人一番，胆大包天调侃：“您可真有福气，儿子媳妇又帅又靓！”
　　明明是好话，周亦发却大奓毛，眉骨狠狠蹦了两下，到底没敢跟老板娘发飙。虞凝不理解他的点，还在线上反复横跳：“夸你不爱听？”
　　老板娘摇曳着回去刷视频了。周亦发压着声音指着陆冲，暴躁的都走音了，“他多大了？我有那么老吗？”
　　陆冲淡淡，“显年轻。”
　　周亦发：……
　　撩逗够了，虞凝言归正传，问周亦发：“省里都处理好了？见过陈骁他们吗？”
　　之前周亦发安排好辰辽的事宜返回省厅，来不及跟主管领导报到就收到党校学习的通知。通知来得急，连回家收拾衣物的时间都没给他留。仓促间他给虞凝发了报信的短信，又提出向主管领导报到的要求。邹长林外出开会，省厅由副书记唐笑主持工作。
　　唐笑在办公室和周亦发见面，周亦发询问党校学习的安排。唐笑坦承也觉得意外，当初报的人员是党办主任，一来专业对口，二来给老主任谋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可不知怎的到正式通知时变成了周亦发。出发时间卡得很紧，周亦发问不出什么，只得匆匆跟楼子文交接了工作，乘坐配置的公车去往党校。
　　虽然有保密培训，但学员的手机并不要求绝对上交，每天课程结束后手机仍旧发还。周亦发却坚持不跟省工作组、辰辽小组、虞凝任何一方联系，中间只跟楼子文通过两次电话。
　　“我通过老楼将情况汇报给老邹，他们以为老邹人在北京鞭长莫及，其实运作起来倒更方便。我在里面待了两周，党办主任就把我换了出来，另找了个地方秘密开展工作。”
　　虞凝诧异：“当年楼政委坚持陆冲变节，你们两个不是一向不和吗？”
　　周亦发瞪眼：“谁说我们不和啦？！”
　　“你老跟我他坏话。”
　　周亦发：“……那是正常吐槽。人跟人不一样，总有合不来的时候。我跟老楼这叫相爱相杀，你懂个屁！”
　　“哦，难道你是因爱生恨？”
　　周亦发：“……！”
　　眼看周亦发要动手了，陆冲赶忙切回话题：“既然这么早就没事了，怎么不跟人联系？”
　　周亦发：“这次突然安排我去党校，说明省厅甚至更高级别还有他们的保护伞。首先我需要排除省厅工作组和辰辽小组人员的嫌疑，其次，我从事这项工作太多年了，思路已经有所局限，如果不是阿虞跳出来打破僵局，我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将全盘交给陈骁，事实证明阿虞的眼光非常精准。”
　　虞凝得意的晃晃脑袋，吸溜着米线汤汁溅到周亦发脸上。老头儿又开始吹胡子瞪眼，虞凝却跟没长眼似的一点不在乎，继续吸溜。陆冲失笑，有点心疼周亦发这些年熬过来也挺不容易。“乐明和王亮在你手里？”
　　提到关心的两人，虞凝收起调笑，支棱着小耳朵目光炯炯盯着周亦发。周亦发横她一眼，骄矜的哼了一声：“当然，再抓不住那俩憨货我就不用混了。”
　　虞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是该担心还是放心，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周亦发看透她心思，半训斥半安慰道：“就他俩那半吊子，在行里根本混不下去。路堵死了翻不了身，现在挺配合工作的，兴许不会到最坏那步。”
　　虞凝缓缓点头，心里清楚周亦发是对的。王亮还好，他混过帮会，在阴沟里刨过食，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凑合着能过。乐明跟他不一样，虽然小时候在龙家寄人篱下受过不少委屈，但始终衣食不缺。出国读大学半工半读，那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没苦硬吃，其实没少受龙茂明里暗里接济。乐明心高气傲，接连的失败早已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再加上没有生存技能，亡命天涯的生活他一天也过不下去。早日伏法，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是他最好的选择。道理清楚，但事到临头，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虞凝心里还是很难受。
　　陆冲转移话题，问起曹坚。周亦发冷哼一声，“老小子命硬得很。说实话他死不死我是不在乎的，没想到一路颠簸到了省城还让他熬过来了。这件事限制范围很小，对外一直说生命垂危、全力抢救，实际上人已经脱离危险被我们控制起来了。”
　　陆冲：“他愿意指正卓？”
　　周亦发遗憾的摇头，“清醒后没说过一句话。老邹秘密安排人清查他的财产，咱家梁指导员找的好女婿，账做得那叫一个漂亮，目前还没有进展。”
　　徐天其人在辰辽政商两界非常有名，不只是因为他独到精准的投资眼光，还因为他做的一手好账目。他能合理合法的避税，一般人轻易抓不着马脚。徐天名声在外，虞凝知道他是缉毒支队的家属，想起那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应在这里真是荒谬。
　　虞凝噗嗤出声，陆冲还有些莫名其妙。周亦发了解这死丫头，气得口歪眼斜，恨不得咬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