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254、第二百五十三回 卓

　　卓季先闹了个没脸，挠着脑袋傻笑，“回去之后你怎么打算？回明远？还是去赵家码头帮三哥？”
　　虞凝不讲仪态的瘫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说：“看乐明吧，我是做熟不做生的，不过我现在的身份确实有点尴尬。赵家码头就算了，哪有自己入职新公司第一件事先给老婆安排工作的，陆冲又不是养不起我。”
　　卓季先看着虞凝，她说话时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好像跟陆冲做了几十年夫妻似的。卓季先揶揄：“我三哥盘靓条顺、人不渣，辰辽城惦记他的小姑娘能从老码头派到南郊码头。你才跟他好了几天，哪来的自信他愿意养你一辈子？”
　　虞凝摇头晃脑洋洋得意：“你也说你三哥人不渣，你见他随便跟人好过没有？他不轻易跟人好，认准了就不变。”
　　“是吗？”卓季先意味不明的笑，“你这么了解他，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几十年了呢！”
　　虞凝心情不错，谆谆教诲道：“倾盖如故懂不懂？量你也不懂。四爷，你将来是要管理大企业的，闲时多读书、少磕牙。”
　　卓季先低笑着哦了一声，却又觉得不像玩笑。
　　白显忠有时间应酬卓季先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场院里空荡荡的。本家开来的几辆车停在院子一隅，如蛰伏的兽。白显忠领着卓季先穿过空旷的场院，哀叹道：“平常这个时候院子里最热闹了，孩子们疯跑疯闹的，现在大家都没心情了。”
　　南寨这场动乱，虽然在于欢白显忠的雷霆镇压下很快消弭了，损失已经降到最低。但在寨子里的人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阴影。以前可以把后背交付的兄弟，可以将妻儿托付的邻居，转眼成了枪口相对的敌人。死了的倒好一了百了，没死的该怎么相处，怕是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了。这种时候，就算孩子小不懂事想出来玩，家长也会严加管束不放他们出来。卓季先不好评论，只笑笑当做回应。白显忠似乎也不需他回应，一边往制毒车间走，一边向他介绍南寨的情况。
　　虽然从旁人嘴里常听到白显忠的事，但真正接触还是头一回。经过连番波折，卓季先当然不会以为白显忠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低调随和。如今在南寨，白显忠是下一任寨主乃是公开的秘密，更隐隐威胁白淳的家主之位。以白显忠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使卓启航亲到，他也不用太客气，何况季先这个屁股不太稳当的接班人。可白显忠没有让卓季先感到任何盛气凌人的感觉，他就像位年龄差距不大的兄长，平易近人的与他交流，询问他的需求，确定彼此合作的基调。白显忠比白淳更像个生意人。
　　制毒车间是毒寨的要害，白显忠只带卓季先在外围转了一圈就领他到守卫休息的竹楼坐下。白显忠开门见山：“前段时间加班加点勉强给天遥交上货，工人们休息几天刚开工就赶上寨子出事。你要的货只能从哈普达的存货里出，计划分两批。我已经通知那边了，明天一早送样品过来，你先验验纯度。”
　　卓季先想了想，“你知道的，这趟货东北是压着我们款的，要顺利交货他才会打款。刘建业是耗子胆，分两批我担心他耗到最后才付款，咱们两家都会被他拖死。我听说你和北寨达罗西寨主是自幼的兄弟，你看能不能从他那边拆借拆借？”
　　似乎早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白显忠眉目淡然，慢条斯理的给卓季先倒茶：“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是干这行的，互相拆借，就是我和小罗没意见，家主和同盟军那边也不会同意。白家现在还算过的去，货款不急。如果卓家方面担心，那我建议你们再等等。半个月吧，最迟一个月，我这边可以一并交货。”
　　卓家哪等得了一个月？卓季先顿时慌了，低头喝了两口茶才平复下来。他轻笑道：“欢叔和我家老爷子有些误会，上了年纪的人爱钻牛角尖，凭我是劝不动的。可忠哥你不一样，南寨上千人的身家性命都靠着你呢！南寨是攀上了大树，不愁吃喝，可据我所知只能温饱吧？白家要跟魏家斗，钱钞流水似的往外掏，还不都得从南寨出？钱再多都不嫌的。只要卓家坐的稳，你和南寨就稳如泰山，有了这个双保险，忠哥想再往上走一步也更容易。”
　　卓季先边说边注意白显忠的表情，只见他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无论自己说什么，说的对不对，表情都没有变化。卓季先自诩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看了半天竟也没在他脸上发现一丝破绽。
　　“四爷与我相识不久，对我的情况不太了解。我们一家是受家主庇护才得以从本家弱肉强食的战场里超脱出来的，也因为有家主，我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父母康健子女周全足以。”
　　卓季先腹诽：“你这糊弄鬼呢！”脸上却还挂着逢迎的笑，顺杆爬说：“有时候人的际遇说不准，不是还有句古话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嘛？真到了那时候，卓家会是忠哥你最好的伙伴。”
　　白显忠站起来，用行动表达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愿。“货的事四爷考虑考虑，看是分批还是等段时间一并发。我建议还是分批走，少量出货安全。刘建业这个人我有些了解，他虽然胆小，倒不是个不讲信用的。货是分批到，钱也可以分批给嘛。”
　　卓季先无奈，只得跟着站起来。两人又并肩穿过场院，走向主楼。今晚于欢设宴，招待白淳和卓季先一行。白显忠避而不谈，卓季先也不好再提跟北寨拆借的事。好在白显忠健谈，边走边向他介绍寨子各处布置，倒不冷场。
　　卓季先听说陆冲和虞凝还去小学校当过义务老师，禁不住嘲笑：“就我那三哥？当老师？超过一页纸的字他就看不下去，别让他误人子弟了！”
　　白显忠跟着笑，“不怕，他主要负责体育课。”
　　卓季先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忽而又叹气：“三哥回到辰辽就要跟我们分家，以后怕是跟你都比跟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