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99、第一百九十八回 高

　　高大的树木遮挡了阳光，虽然快近正午，越往丛林深处走，视线越是昏暗。穿过一段疯长的灌木丛，一条羊肠小径出现在三人面前。虞凝用沾了草汁染成淡青色的砍刀指了指，“是这儿了。”
　　白显忠震惊的倒抽一口气，四下逡巡一圈，“挺会挑地儿啊！蛇虫鼠蚁都少好多。”
　　白淳一直对吴然不用南寨送货耿耿于怀，嘱咐白显忠留心吴家的越境线路，不消说白淳的心思就被白显忠摸得清清楚楚的。白淳早已褪去父辈们的军阀气，骨子里是个完完全全的商人。卓家抛来橄榄枝，让白淳本就不坚定的心更加摇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卓启航的长子死在吴然手里，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白淳必须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他会选择卓家，这个决定没有错，但是他也不想放弃舀坤这个大客户。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踹掉吴然，建立跟舀坤的直接联系。吴然正是虑到这一节，才拒绝由南寨送货。
　　贩毒是在刀尖上行走，大毒枭能成为大毒枭，行事作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小心谨慎。他们不会为多出的一分利润去轻易相信一个不熟悉的人。白淳想双手空空的接近舀坤，很难取得他的信任进而促成合作，所以还得从吴家身上着手。
　　上批货交接以后，白显忠的人一路尾随吴家带货的人。别看丛林里灌木茂密，但想隐藏形迹并不容易。白显忠的人不敢跟的太近，跟到这儿人就不见了。他们把附近都扫遍了，没找到任何像是通道的小路。虞凝摸摸蹭蹭，四十分钟就找到了秘境。
　　白显忠挥起熊掌拍向虞凝的肩膀，“行啊你……”虞凝轻巧往旁边一跳，熊掌抡空，白显忠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稳住脚，嘿嘿坏笑，“你真是做行政的？”
　　虞凝不答，骄傲的小母鸡似的在小路口转圈，提步就要往里走。陆冲薅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回来，转头对白显忠说：“交给你了。”
　　白显忠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回程虞凝开车。因为白显忠的车屁股卡在两株乔木中间，他怕二次伤害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还是原地杵，最后虞凝左右一拧就给倒出来了。
　　虞凝的驾驶技术陆冲是信得过的，闲闲斜坐在副驾驶。后座上的白显忠看见虞凝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跟陆冲打情骂俏一边穿过树中间狭窄的空档，紧张的汗都出来了。他扒着两个前座靠背，在虞凝耳边不停的吱哇乱叫。虞凝不胜其烦，挥手打他，白显忠见她分神，急的喊起来。
　　“噗”一声闷响，车子一歪，虞凝握紧方向盘，一脚刹车踩死。白显忠朝前扑去，被陆冲一把拽住，低声喝道：“趴下！”
　　陆冲话音未落，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白显忠的古董车前半车身瞬间多了一排弹孔。幸好他谨慎，知道脆皮古董车无法适应金三角的险恶环境，在脆皮内层里加了一层防弹护板。三人蜷缩在车厢里，险险躲过一劫。
　　中弹时古董车刚从两棵树中间钻出来，挑头上路时遇袭。虞凝反应迅速向左猛打一把方向，右车头灯被打爆，弹孔集中在副驾驶门上。幸亏白显忠给副驾驶上的是双份保险，不然陆冲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虞凝掀开车门最先跳下车，白显忠下车时只看到一道虚影嗖的钻进灌木里。他愣怔的功夫，陆冲猫腰从驾驶座这边跳下车，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躲到一株三人环抱的大树后。有周围低矮的灌木掩护，除非来人也钻进灌木丛，光站在路上完全看不到他们。
　　白显忠刚蹲好，就见五个佣兵端着枪从小路跑过来。他们训练有素的包围古董车，其中两人从左右驾驶位检查车里的情况。因为是打着游玩的旗号出来的，白显忠车里没带重武器，他和陆冲各有一把手枪傍身，另有三把劈刀，三人上车后就都扔在了后座上。
　　佣兵搜查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五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其中一个举起后座沾着草汁的劈刀和另一人说话，听不清楚内容。白显忠看清几人的服饰，轻声噫呼。陆冲朝他扬了扬下巴，白显忠朝他们撇头，抬手指了指陆冲。
　　陆冲皱眉，白显忠以为他没明白，犹豫着想开口。他们正后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大动，围着古董车的佣兵们立刻警觉，端着枪朝这边走过来。
　　白显忠浑身一紧，来不及反应，视线上升，自己就被陆冲提了起来。两人倏地从大树后面闪出，惊的走在前面的佣兵差点扣扳机，听到陆冲用越南话大声说“别开枪”才堪堪定住手指。白显忠反应也不慢，被陆冲提溜起来的瞬间便学他举起双手，接着用汉语说：“我是于欢寨的白家头人，你们谁是领头的？”
　　打头两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枪口斜向地面四十五度。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人从五人最后走上前，目光在白显忠身上逡巡，忽的咧嘴笑道：“原来是白家少爷！快放下枪！”他厉声命令手下，将自己的微冲反背到背后，凑到近前来谄笑，“不好意思，咱们奉命在追一伙盗贼，眼看贼首跑进林子里，以为您的车是接应来的。真是十分抱歉，白少爷没受伤吧？”
　　白显忠讪讪放下举着的双手，作势掸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土。“本少爷命大！回去告诉哈普达，我的车是古董，让他给我原价赔偿。”
　　领头的呵呵赔笑，嘴上答应的顺溜眼底却流露着不屑。他安抚了白显忠两句，便迫不及待的问：“白少爷刚才看见有人跑过去吗？”
　　佣兵眼中的瞧不起尽收白显忠眼底，他恍若未觉，沉吟道：“刚才拐弯出来，好像是见个人影蹿过去了，吓的我猛打轮。娘的！这才躲过你们的子弹！老子跟哈普达没完！”
　　佣兵头子忙又用车轱辘话安抚了白显忠一轮，旋即追问：“那人往哪儿跑了？”
　　白显忠想了想，朝路北的林子一扬手，“那边！”
　　佣兵头子在他抬手的瞬间就弹射了出去，用后背对白显忠说谢谢，领着四个手下飞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