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95、第一百九十四回 郭

　　郭松脊背一僵，转身走到小吧台倒酒。橙黄色的酒液冲的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郭松背对着弟弟，软语安慰：“阿鲁一家惨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也不能因为这个，你就畏畏缩缩疑神疑鬼。干咱们这行，少见得死人吗！”
　　郭柏接过哥哥递过来的酒杯，双手捧住，失魂落魄的说：“阿鲁死了以后，我天天做噩梦。梦见阿鲁对着我哭，流出的眼泪都是红色的。”郭柏闭了闭眼，再睁开目珠空洞茫然，“阿鲁来也就罢了，那两个孩子也来找我。他们一脸惨白，薄的跟纸片似的。那个小的跟狗儿猫儿是一年的……”
　　郭柏用手捂住脸，痛苦的呻吟。郭松揉揉他的头，温言道：“你是听说他们被放干了血，潜意识里想象出来的。狗儿猫儿在寨子里很安全，跟他们不一样的。”
　　郭柏的身体一颤，郭松以为他还沉浸在梦魇里并没在意。他坐在郭柏旁边，一下下抚着弟弟弓起的背。“最近暗线接连出事，你太紧张了。阿忠那里有药，安全的，吃了好好睡一觉。”
　　郭松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厚重温暖，以前他这样安抚自己时，郭柏总会很快平静下来。可是今天，一样的手掌，一样的动作，落在郭柏背上冰冷沉重，山似的压着。郭柏觉得，从今往后他再也挺不直背了。
　　郭柏深深吸了口气，喝干杯里的威士忌，转头盯紧郭松，眼神冷厉，刚才的惶惑不安消失不见。“你最近太张扬了，收敛一点，尤其在家主跟前。还有，大哥很看重陆冲，你在家主跟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郭松起身倒酒，索性将整瓶酒拎到茶几上。“大哥认识那个陆冲才几天，搞得跟一见钟情了似的！他和卓启航那么多年的兄弟，别说眼前有这么大的利，就算没有，帮兄弟个忙怎么了？神不知鬼不觉做掉他，咱们的生意顺顺畅畅，吴然也就不足为患了。”
　　郭柏义愤填膺道：“就因为大哥和他是多年的兄弟，明知大哥正在关口，还利用这个关口借咱们收拾他的家务事。再说陆冲，他可是光着腚来金三角的！如果他真像卓启航以为的对他卓家图谋不轨，明知来金三角是死局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凉薄多疑的人靠不住，你让他如了愿，不怕以后被他拿捏吗？”
　　郭松不以为然，“只要手脚干净，他能拿捏咱们什么？大哥妇人之仁，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卓启航垄断大半个中国的毒品销路，舀坤能销多少？他可刚甩开卓家没几天！大哥说的轻巧，去哪儿找比卓家更大的买家？都说人老了求稳求妥，怎么大哥年纪上来，倒飚起来了！”
　　郭柏重重放下酒杯，水晶杯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仿佛下一刻杯子就要四分五裂。“郭松，大哥待你我如亲兄弟一般，你敢对他不利，休怪我不念同胞情义。”
　　郭松脸瞬间一沉，旋即堆起憨笑，“瞧你说的，在外人眼里，咱们和大哥不分彼此。对他不利就是对我不利，你看我傻吗？”
　　郭柏紧盯着他的眉眼松动下来，他舒了口气，说：“我现在常想，我和阿娟总养不下孩子，说不得就是造孽太多的缘故。阿鲁死便死了，谁让他干了这行，可他的老婆孩子有什么错？还有东枝的阿广，他老娘都八十了，还能吃几天干饭……我已经让他们暂时隐匿起来，现在事都摆在台面上，他们用处也不大。”
　　郭松握着酒杯连连赞同。沁着汗的手心和水晶杯壁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吴然和舀坤一直保持着紧密联系，于欢这边一谈妥，他便立刻联系舀坤。舀坤这段时间全靠把吴然给的那点货切碎了分给下面的拆家，幸好卓家没缓过来，市场被他垄断着，供不应求单价上涨，舀坤居然也没亏。一俟收到吴然的消息，舀坤高兴的手舞足蹈。他和吴然急于趁此机会解决自己的问题，一点儿没在价格上纠缠，很快敲定货量和运送接收细节。
　　舀坤算盘打得很精，白家着急用钱，虽然明知现在市场零售价格居高不下却不敢抬价。舀坤估计等卓家缓过来，以卓启航的老道也不会骤然放货致价格下跌。他打算趁这机会多囤些货，这样等白家不再急用钱依从市场开始涨价的时候，他还能细水长流的赚差价。
　　信息反馈到于欢寨，闲散了三四个月的制毒车间迅速运转起来。舀坤需货量很大，寨里没有那么多现货，而且大量货物一次性越境也十分危险。所以于欢先让吴然取走存货，剩下的制出来再分批次送走。
　　吴然肯退而求其次，吴家人亦非常振奋。越境送货的通道之前用过两次，都是现成的，第一批货走的很顺利。舀坤迫不及待，拆了三分之一投入市场。之前他放的那些也就够打打心慌儿，拆家们像旱河里的鱼，张着嘴苟延残喘。舀坤的货一放，立刻就被疯抢一空，谁不想趁着价高狠捞一笔。
　　远在东北的刘建业闻到风声，他断货有段时间了，上次求到舀坤头上，他说手上的货还不够天遥的没法匀给他。舀坤还对他冷嘲热讽：“跟我拿货，你就成二级分销了，我可是要抽成的。老刘你跟卓家不是合作的挺好吗？省下来钱买穿山甲给你老娘续命啊！”
　　刘建业气的鼻子冒烟，他好歹是一方霸主，不到走投无路断不肯再找舀坤。现在听说他又有货了，刘建业又妒又恨，一宿没睡着觉，天还没亮就给卓玉打电话。
　　卓玉也是彻夜未眠，满以为于欢为保自己地位定会百般刁难，吴然和舀坤的生意没这么快做得成。可事情偏朝相反的方向一去千里，卓玉心里慌了。她不知道舀坤手里到底有多少货，卓家现在空出整个市场，多拖一天，被舀坤抢占的几率就多一分。可老四一直主张尽快给于欢打款，老三又在金三角，如果顺了他们的意，自己好不容易稳固的位置就又要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