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94、第一百九十三回 白

　　白淳随身的两个保镖尚留在屋外，郭氏兄弟却跟保镖似的追进了书房。三对一的形势，活像要围剿白淳。郭柏脸上闪现些许局促，嘴巴开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而罪魁祸首郭松却是一脸的理所应当，大马金刀的坐到下首。
　　于欢用眼神示意郭柏坐下，他神情自若的换了新茶，一边忙着伺候茶叶，一边说：“家主留下不是要和我商量事体吗？他们以为家主有吩咐就跟进来了。要是不方便，让他们出去就是了。”
　　受了于欢一记软顶，白淳只能有气往肚子里咽。他闷哼一声当是揭过，鼓足劲质问于欢：“卓启航几个意思？有钱不还，生意还要不要做？！”
　　于欢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茶汤洒出些许在茶盘上。他顺势将整壶茶均匀倒在茶盘上，室内顿时茶香四溢。“如今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就连他账上有钱的消息我也是从旁人处听来的，他对我一直是说没钱的。”
　　于欢的说法和白显忠的对应得上，看他的神色，似乎对卓启航也颇为失望。白淳正要开口让于欢去探卓启航到底为何如此，郭松插话：“卓启航怕陆冲做大夺权，却不敢在辰辽杀他，把他支到金三角来借刀杀人。”
　　郭柏震惊的望向兄长，于欢倒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的继续给各人倒好茶。白淳浅淡的眉峰一扬，“借谁的刀？”
　　“吴然，杀了他，挑拨咱们和卓家的关系，吴然又不知道卓启航也想让陆冲死。”郭松冷笑一声，“估计现在吴然也看出来了，他这口刀不行，咱们上啊！”
　　“阿松！”郭柏忍不住出声阻止，郭松却不以为然，“那么小心做什么？这里又没外人。卓启航的目的很明确，他怕得罪赵家码头，想借别人的手做掉陆冲，我们成全他就是了。”
　　于欢沉声打断：“他怕得罪赵家码头，你不怕？”
　　郭松说：“滇缅穷山恶水，随便丢在哪儿，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做的？孔海又不是傻子，卓的心思他看不出来？不会把账记在咱们头上的。”
　　白淳皱眉不语，显是动了心，郭松乘胜追击：“家主就是心太软，总和人讲生意人那套，所以才被魏家拿捏。干咱们这行，不斗狠如何立足？不如洗手改做正当生意好了。”
　　郭柏厉声说：“阿松！你哪里来的消息，敢保准吗？如果不像你所说的，我们妄动杀了卓老板的义子兼救命恩人，他兴师问罪起来，你想过如何应付吗？！”
　　白淳骨子里不是好勇斗狠之人。近几年专注生意，越来越像个商人，连带的手下也少有狠辣的打手。魏家眼红他在□□行的利润，先派打手踹他场子，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再贿赂军警给他捣乱使绊索要贿赂，搞的白家入不敷出，急切需要毒寨的资金支援。跟魏家的争斗失力被白淳视为耻辱，郭松拿捏他的心思激他下决心对陆冲下手。可他忘了白淳生性优柔多疑，郭柏点出郭松的信息来源不明，说明陆冲在卓家的地位，以白淳优柔寡断的性格就没那么轻易就范了。
　　果然，白淳抿了口茶汤，幽幽道：“卓既然没有明说，咱们就不好贸然行事。反正现在有天遥的销路，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我们拖住陆冲一段时间，让卓把家事打理妥当，生意终究还是要做的，他不会一味拖延。”
　　郭柏暗暗松了口气，郭松忿忿不平。于欢忽然开口：“卓这回拉咱们掺和他的家事，难保下回不会算计的更狠。我准备放人出去，再挖掘新的买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座三人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是情绪和表情管理的行家里手，即使在自家人面前也极少露怯。但于欢话一出口，三人都不由自主的愣住了。于欢能有今天，全靠卓启航在背后推动提携。于欢念恩，又和卓启航有同乡的情义，即使在白淳跟前也从未掩饰与他亲近。于欢一直肯维护卓启航，不惜拿出自己的体己帮他填帐。今天却当着白淳的面毫不掩饰自己对卓启航的不信任，可见他对他的怨怼之深。
　　白淳清清嗓子，反过来劝于欢：“做两手准备不错，卓家的关系也不能冷下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不得他也是有苦衷的。再者……不能跟钱做仇啊，就当他是普通买家罢了。”
　　白家着急用钱，听说卓家还没塌，白淳便不愿失去这个大客户。于欢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怨怼卓启航堵住白家来钱的道儿，点头让白淳放心。“我不会断自家财路，但卓敢这么做，就是笃定我们不能没有他这个大客户。家主，我们必得筹谋，不能全让人拿捏了。”
　　于郭三人目送白淳乘车离开，于欢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郭松瞟着他背影，目中闪过一抹阴郁。他借转头收拾情绪，却蓦地撞上郭柏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兄弟俩对视一瞬，郭松迈步朝自己住的东楼走。身后脚步声踢踢踏踏，郭柏紧跟在他身后。
　　东楼五层，房间比于欢的主楼多不少。郭松一人占了顶楼整层，四层住着三个家眷不在寨里的小头目。剩下三层楼房间隔小，住的是于欢等人的近卫队，家眷都安排在佃农村，不准带进楼。这群没有辔头的种马，闲下来就在楼里吃喝嫖赌，动静大的住在主楼三层的刘秀娟都得关紧门窗。
　　大白天的楼里安静，兄弟俩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橐橐声格外明显。一声声好似跺在胸口上，郭柏盯着孪生哥哥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背影，胸闷的喘不过气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郭松的房间，郭柏随手关上房门。郭松看着他动作，嗤笑：“这楼里就咱们兄弟俩，那么谨慎干嘛？”
　　郭柏沉声道：“心里有愧，神鬼都怕。”
　　“你什么时候也信神鬼啦？”
　　“阿鲁死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