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86、第一百八十五回 卓

　　卓季先挂断吴然的电话，点了支烟，抽着烟轻轻晃动浮着碎冰的酒杯。吴然在卓仲武手下时就跟陆冲不对付，那时他是老二的人，做什么都是老二交代的，有竞争就是老二跟陆冲争。一开始卓季先看不明白，以为吴然忠心护主，卓仲武不喜欢的人他也跟着憎恶。随着交往渐深，卓季先察觉吴然对陆冲的憎恨来得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吴然其实心底里并不怎么尊崇认可卓仲武，甚至很多时候他是看不起自己这个老板的，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在他心里，陆冲和他是一样的，同样是卓家人的救命恩人，就因为陆冲救了老子，他救的是儿子，待遇就天差地别。吴然把自己在卓家的郁郁不得志全归咎于卓仲武，认为陆冲只是比他幸运搭上了一班豪华车。
　　作为一个旁观者，卓季先比吴然看的清楚，他和陆冲之间的差距并不只有运气。人品、能力，吴然和陆冲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如果没有金三角的根基，卓季先根本不会跟吴然打交道。偏偏他认不清自己实力，他若真有本事，干掉陆冲就是了，反正他们远在金三角，卓季先就算心里不愿意又能怎样？这个电话什么意思？难道想他说服于欢近水楼台替他做掉陆冲吗？
　　有这么一位搭档，卓季先身心俱疲。白天在老爷子身边时，他已听说了陆冲和于欢顺利接头的消息。卓启航再怎么算计，陆冲人已经在于欢寨，卓家必须全力支持他，内部矛盾先要放下。卓启航一直在筹钱，但是东北的事对卓氏影响巨大，不只毒品，正行药业也受到波及。虽然跟他计划的不一样，陆冲确实给卓启航争取到了些许时间。尤其卓玉回来后，有她奔走收回了不少账款，明天就可以先给于欢打一笔过去。
　　在卓启航和刘建业的上下活动下，卓玉因为认罪态度良好，积极缴纳罚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两年执行。卓玉办妥了手续，上周回到辰辽。
　　卓玉是被她的小男朋友接回来的，小男友直接从机场把她送到大宅，当时正是晚饭前，卓启航在家。父女俩关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小时，再出来卓季先看见卓玉顶着一头毛躁的长发，脸色蜡黄，颧骨上是两大片黄褐斑。眼睛肿的桃子似的，白眼珠上全是血丝。卓启航虽不像在号里蹲了好几个月的女儿般狼狈，但也显得很疲惫，跟熬了好几天没吃没睡似的。
　　卓季先一瞧这架势，赶忙张罗开饭。饭桌上，卓玉破天荒的向卓季先低头，说东北的事连累他也蹲了几天号子，很是对不起。卓季先赶紧推辞，回说都是一家人，自己光顾着玩没有考虑到隐患也有责任。姐弟俩谦让了一番，卓启航顺势安抚鼓励他们，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为卓家奋斗，一顿饭吃的倒是和乐融融。
　　卓玉急于表现，回来后便马不停蹄的着手安抚客户情绪，收回账款的工作。卓玉做销售十多年，黑白两道人脉关系广大，甫一上手就说服了两家正在观望的药品经销商继续在卓氏进货，另三家虽然没有动摇观望的态度，但是在卓玉的威逼利诱下，也答应陆续将拖欠账款结清。
　　长姐强势回归，卓季先顶梁柱的地位只维持了两个星期就告疲软。他不知道卓玉回来那天跟父亲说了什么，但卓启航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疑心似乎少了许多。好在卓启航对他也没有额外增加忌讳，看来是把疑心更多的转嫁到陆冲身上去了。卓季先虽然觉得父亲凉薄，却不敢替陆冲说话，他沉寂下来，不去抢长姐的风头，格外尽心做好分内的工作。
　　陆冲心思敏锐，卓启航的心思瞒不过他，卓季先本想趁机将他拉到自己麾下。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向陆冲示好，吴然就自作主张对他下手。虽然陆冲闯过了追杀，卓季先和他通电话时却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猜疑。当事时，卓季先非常担心陆冲会告诉卓启航他的猜测。但冷静下来，他又坚信陆冲不会。早在让他独自一人前往滇缅的时候，卓启航就败光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恩义，以陆冲凉淡的个性，卓家对他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走一趟滇缅，不论成败他都再跟卓家没有一点关系，他是不是内鬼，谁是内鬼，陆冲根本不关心。
　　卓季先沉下心，条分缕析各方形势利弊。卓玉回来后，卓启航没有让她坐冷板凳。她顺利筹集到大笔资金，在卓氏的地位不仅毫无动摇还稳中有升。短时间内卓季先是除不掉这位大公主的，所以吴然不能舍弃。而陆冲，孔海陈九时刻盯着他的动向，要不是联系不上，孔海哪怕倾赵家码头所有也要把他从金三角弄回来。卓季先清楚赵家码头对父亲和自己的诱惑和威胁有多大，如果能得到它，卓玉搞到再多的钱，也只有向他俯首称臣的份儿，所以卓季先不能同意吴然对陆冲下手。至于吴然，他自尊自大却又瞻前顾后，一再让卓季先失望。其实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陆冲，而是尽快拿下白家家主，稳住舀坤，可惜吴然却不明白这一点。
　　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把卓季先从遐思里惊醒，丰满柔软的女体懒洋洋贴上他的背，女人娇软道：“怎么不睡？忙了一天了……”
　　女人是在锦江饭店和他一起遇袭的小情儿，原本在卓季先众多女朋友中并不算最出挑的。许是因为同过生死共过患难，近来小情儿越发受宠，她的几位同僚陆续失业了。
　　卓季先拍拍挂在胸前的小手，“白天咖啡喝多了。”
　　“咖啡喝多了不好。你最近脸色不好，青姨教我炖鸡汤黄鱼，明天你来我这儿，拿你试试手。”
　　“青姨？你怎么遇见她的？”卓季先转过身，盯住女人。
　　卓季先女朋友多，说是女朋友其实就是炮友，他舍得给她们花钱，话也都说在明处，他不会娶她们任何一个，所以不希望她们接触他的家人。小情儿以为卓季先要骂她，嗫嚅道：“我回我妈家正好遇上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青姨会亲自去渔村买鱼……上回在医院我们见过，她是长辈我总得打个招呼……”
　　她觑着卓季先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好像没生气，好像在思考。卓季先察觉她紧张的望着自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瞧你吓的！我们家猫猫最懂礼貌了。青姨脾气很好的，也不爱找事儿，你多跟她来往来往挺好的。”
　　猫猫娇呼一声，小鸟似的扑进卓季先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