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56、第一百五十五回 陆

　　陆冲伤口不深，不到需要缝合的程度。只是刀上加的料很猛，在茶馆时他全靠意志力撑着，反应一慢就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等逃离茶馆确定杀手没有追上来，精神一松，药力瞬间发作蔓延全身。虞凝找到他时，他光凭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老欧是老粉客，连带着对各种有麻醉效能的药物都很熟悉。他蘸了陆冲伤口的血放在嘴里尝了尝，对虞凝说：“没事，两三个钟头就过去了。”
　　虞凝放下心来，取了酒精绷带给陆冲消毒包扎。老欧守在一边，欲言又止。陆冲意识是清醒的，说道：“来的是专业杀手，于老板的人不是被他们杀了，就是根本不存在。欧叔，你和于老板身边有鬼。”
　　“我身边没有！”老欧断然道。
　　虞凝说：“阿平是哪里人？跟你多久了？”
　　老欧脸色数变，情感上反感陆冲和虞凝怀疑自己的人，理智上却清楚必须尽快揪出内鬼。来找他的人清楚于欢和他联系的接口，若是被杀手杀了倒还好，若是对方假扮的，那于欢私下和老板暗通款曲便都可能泄露出去。风声传到白家家主耳朵里，卓家想跟白家继续合作就更希望渺茫了。
　　老欧额头渗出细汗，他抹了一把，犹豫道：“阿平十五岁就跟了我，知根知底，应该不会……”
　　陆冲接着问：“跟你接头约我的人长什么样子？”
　　老欧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只憋出一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老欧平时偷偷瞒着老婆做毒品拆家，认人辨人是看家本领。如果他描述不出那人的模样，可见是个毫无特点的普通人。陆冲勉力运转大脑，茶馆两个摄影男就长的十分普通，他现在也很难回忆起他们的长相。
　　陆冲更倾向于于欢根本没有派人来与他见面，老欧见到的男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摄影男。但他没有证据证明内鬼是阿平，毕竟于欢那边的人更加龙蛇混杂难以控制。
　　老欧还想和陆冲商量，正巧阿奉送晚饭上来。他似乎不想儿子沾手这些事，立刻闭上嘴不出声。药劲上头陆冲也没精神说话，老欧帮阿奉摆好饭菜，默默离开他们的房间。
　　春姨的厨艺很好，即使心里讨厌陆冲虞凝，给他们做饭时极尽敷衍，味道却依旧很好，可见做饭对她来说已是肌肉记忆了。虞凝只早上吃了一顿，蛋糕也没吃到嘴里，折腾了一圈早饿的前胸贴后背。她大马金刀坐到小几边，也不管陆冲，哧溜哧溜嗦起粉来。
　　陆冲慢吞吞爬起来坐在床边，盯着虞凝吃东西。琥珀色的瞳仁渐渐痴迷，始终盯着她不放。虞凝的脸在海碗里越埋越深，挡不住的双颧上飞起两朵红云。“你看什么？”虞凝受不了低斥道。
　　陆冲不错眼的盯着她，语音带笑：“你用的什么家伙事？好厉害！”
　　虞凝抬起头，小脑袋得意的晃了两下，“这算什么，有的是厉害的！”
　　陆冲一步跨到几前，盘膝坐在地上，“给我看看。”
　　他眼睛亮的像星星，兴致勃勃一脸的孩子气，虞凝一时竟看呆了。陆冲幼稚的在她眼前摇手，虞凝回过神来，从几下摸出一把精巧的弩弓递给他。陆冲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爱不释手的把弩弓从头摸到尾。虞凝知道他中了药才难得露出这般可爱的真性情，忍不住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给他拍了几张照。陆冲大大方方任她拍，低头研究弩弓，“你还会什么？”
　　虞凝无奈笑道：“会的可多了，我可不想这趟都让你见识全了。”
　　陆冲领会她话里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他们刚到定兴，通行证还没到手，杀手却先找上门来。幸亏陆冲留了个心眼，又有虞凝策应才没着了道。老欧跟他说于欢的人要见他时，陆冲就不很信。他虽没接触过于欢，但从卓启航言谈话语推断的出于欢是个处事十分谨慎的人。即使管着白家主要的经济来源，但在白家家主心里于欢始终是外人。当初他能掌管毒寨，全是白家看卓启航这个稳定销路的面子。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于欢冒险过关约见他，未免太沉不住气。
　　陆冲经验何其丰富，围着茶馆转上一圈就瞧出大概。待到茶馆，他已晚到了五分钟，主动约见的人却没到，陆冲更加确定有诈无疑。百密一疏的是没想到女杀手演技这般好，她惊叫害怕活脱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小镇姑娘，当然还有那把加了料的刀。
　　如此狼狈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陆冲知道吴然现在的日子过的并不怎么舒心。陆冲此来滇缅，令他十分紧张。由此忖度，吴然还未在金三角站稳脚跟，或许是需要时间，或许是需要金钱，无论因为哪一样，他都不希望白家和卓家恢复关系，所以才会迫不及待阻止他入缅。现在还是在境内，雇佣兵活动没那么自由。过关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陆冲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凶险二字可以形容。
　　陆冲抬眸盯住虞凝，缓缓说：“是吴然的人，过关以后还会有魏家甚至是白家的人，你留在定兴给我接应。唔，老欧靠不住，你去勐卯，或者回保山找你的班婕妤也行。”
　　虞凝面色紧绷的回望他，忽然莞尔一笑，“我可没求你老板帮我搞通行证，你是认为我会乖乖听话，还是觉得凭楼下那三个半人能拦住我？陆冲，四年前在吴问寨，你让我先走，当时因为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我听了你的话。今天我也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是你。陆冲，别仗着我爱你，就想让我对你言听计从，现在可不讲什么三从四德。”
　　那三个字落在耳朵里，陆冲深黑的瞳仁瞬间卷起滔天巨浪。什么往前看三步往后看三步，什么运筹帷幄谨言慎行，他全部忘了。他倾身捧起虞凝的脸，重重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