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140、第一百三十九回 陆

　　陆冲刚硬的唇线抿成了一刃刀锋，绷紧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虞凝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温声道：“这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卓家的过江计划流产，国内毒品市场面临重新洗牌。我建议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卓启航，先观望一下市场瓜分的情况，至少等他们的羁押期结束。我认为他和舀坤之间也有矛盾。”
　　陆冲紧紧攥着玻璃杯，手心的汗摩擦杯面发出啧啧声。沉默了几秒，他冷笑，“先送信给舀坤，让他举报。卓家过江不成，让他怨恨舀坤，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将来有机会弥合，但短期内也达到了切断江北所有货源的目的。一箭双雕，你算的好尽。”
　　虞凝抬头冲他甜甜一笑，好像听不出陆冲的阴阳怪气，只当他是发自真心的赞扬她。虞凝坦荡说：“哪有那么乐观？他野心那么大，顶多借此拿舀坤一头，才舍不得放弃西北的大片市场。而且吴然已经回到缅北，等把吴家的势力整理清楚，未必还需要卓家这个中间商。他要防备的太多，现阶段不会跟舀坤撕破脸。等他以后当家做主，卓家过不过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虞凝嗦了口面条，正色道：“我没那么贪心，毒品市场盘根错节，没有能一劳永逸的招数。当然，能阻止五十公斤□□流入市场，让他和舀坤心里存个疙瘩，我也算不白辛苦。我不过蝼蚁，没有一力定山海的雄心壮志，唯愿以蚍蜉之拗，撼阻海之树，凿隔海之山。”
　　最后一句话落到耳里，陆冲心底一震，模糊混沌而支离破碎的片段纷至沓来，涌进他的脑海里。耳骨被心跳重重击打着，胸腔阵阵紧缩，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的稀薄。陆冲透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而那些片段里的自己在黑白交替的视野里渐渐妖魔化，变成一只无法控制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将他吞了下去。
　　手心里有温暖的触感，眼前渐渐明亮。陆冲睁开眼睛，凉汗顺着眼睫滑进眼睛里，沙疼沙疼的。陆冲慌乱的抹掉汗水，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虞凝关切的面容。她握着他的手，大拇指安抚的在他手背上轻轻滑动。“别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陆冲猛的站起来，甩开虞凝的手。他的动作太大，带的椅子仰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虞凝没动，在邻居们此起彼伏的骂街声中挑起锅里已经坨了的面条，喃喃念叨：“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经过四十八小时羁押审讯，由于证据不足，沈城缉毒支队只得将卓玉刘建业王亮等一干人移交食药侦支队处理。卓启航收到警方正式的羁押文书，一面派律师北上，一面动用关系，希望能缩短卓玉和卓季先的羁押期，最好能不予立案交罚款了事。
　　律师落地沈城，第一时间到市食药侦支队了解情况。由于卓玉和季先还在刑讯期不能见律师，但根据和警方沟通的情况，律师认为形势还是非常乐观的。他很快就给卓启航反馈，因为量少、初犯，再加上认罪态度良好，不予立案的希望还是有的。但穿山甲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政府对贩卖和狩猎野生动物的行为是零容忍，可能需要卓启航的关系使上劲才行。不过律师还是拍着胸脯保证，即使卓家的关系不到位，上庭宣判至多是缓刑，只是案底肯定要留了。
　　上了这条船，卓启航又不指着儿孙考公上岸，留不留案底他不在乎，重点是能让卓玉和季先尽快出来。卓启航在政商两圈浸淫多年，人脉很广。儿女虽干了违法的事，但事体尚不算难以启齿，政商大鳄养出来的二世祖们，办过的比买卖野生动物出圈的多了去了。 卓启航积极运作起来，托的朋友倒都是二话没有热心帮忙，但反馈的结果却全不尽人意。
　　原本以为案子会拖延在缉毒支队，没想到那边一过48小时刑讯期就立刻走手续移交食药侦。卓启航当时听着信还松了口气，暗忖缉毒都认栽了，食药侦必不会拖着。就算是最坏的结果立案，也该会速战速决移交检察院。可他万万没想到，食药侦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审讯，然后速度将一干人转到看守所等候立案裁决，一等就是一个星期。律师找上门几次，警方的回复都是立案审查未结束。律师要求保释，警方又以案情重大为由，不予保释。
　　卓启航辗转托了三四个关系，都是石沉大海，他渐渐意识到不对，耐不住找到曹坚。曹坚和他都在政协，明面上是点头之交。卓玉和季先的事早已在辰辽乃至南省传开，老父亲情急之下找政协里警察系统的委员帮忙无可厚非。曹坚二话不说托沈城的战友打探，得到的答复是食药侦收到上级指示，将卓玉一干人的羁押期拖到极限。至于指示出自何人何处，就无从查知了。
　　卓启航问是不是沈城缉毒支队的意思，曹坚断然否定。“缉毒已经结案，如果他们有线索，当初也不会那么快移交给食药侦，缉毒更可以案情重大延长羁押期。估计是确实找不到证据，但又不想那么快放人，只能在立案上庭这段时间里做文章。你想想什么人不想让两个孩子回辰辽？”
　　曹坚给卓启航提了醒，他追问道：“刘建业呢？还在号里？”
　　曹坚说：“他是买家，又是初犯，不予立案，交了罚款就放了。还有明远的王亮，因为只负责运输，既往明远也没犯过这类错误，个人批评教育，通报运输处给公司开行政处罚，人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卓启航咬牙：“合着押着的只有我卓家人。”
　　“所以我问是不是有人不想让孩子们回辰辽，我觉得不像公家的意思，倒像是有人做了手脚。”曹坚停顿一下，“你现在内忧外患，还是停一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