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乖乖，睁眼 星星终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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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朝会之后，“黎小将军谋反”已经传遍了整个都城。刚开始人们并不相信，但得知是黎家人大义灭亲时，他们将信将疑。当姜谦安被“请”进宫里，连宰相府闭门谢客后，人群里对黎星遥的质疑声还是盖过了支持声。
外面翻了天，齐商这儿还是一切如故，每日都悠哉悠哉地品鉴着张松杨带回来的礼物。过完年后，张松杨直接搬到了贤柳府上，在贤柳的悉心照料下，他的身子好了不少，已经能随着贤柳四处游，时刻记着带些稀罕物件给齐商。
“公子！表公子又送了一箱宝贝来！”银子捧着个黄花梨雕梅小箱，咋咋呼呼地快步走到齐商面前，把箱子往桌上一摆，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对了，这是送东西来的小厮给的，说是贤柳先生嘱咐交给公子的。”
齐商单手撑着脑袋，手里正转着那支白玉紫豪提笔，听到有信给自己，这才懒懒放下笔，抬眸伸手接过信。他有些不太明白了，贤柳不是没给自己写过信，一般都会在信封上写”齐商收启”，可这封，空空如也。
齐商小心地拆开信封，拿出一张被折叠的信纸，拇指轻轻摩挲，也不是贤柳常用的纸张。此刻的他已经确定这不是贤柳的信了，也可以排除张松杨了，那俩人不论什么都是一式两份的。
那会是谁给他的信呢？齐商轻轻展开信纸：“致吾爱，商哥亲启……”
齐商睫毛倏忽一颤，猛地把信纸倒扣在桌上，捏着信纸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是他！是他写的信，给自己的信！
银子瞧着齐商失了魂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凑上前，给他倒了杯甜茶，轻声问：“公子？你还好嘛？”
齐商这才回过神来，微微调整了呼吸，扯着笑说没事，为了防止自己继续在银子面前失态，他找了个借口支开银子，确定银子关好门走远后，他才深呼吸，再次拿起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信。
“见字如晤，展信安颜。一别晃世，我知商哥自有千万疑问。待再见时，只求商哥给我一个机会。商哥只需知，阿遥所求，不过与尔共白头。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齐商红着眼眶，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末尾最后两个字“等我”，又反复把信的内容看了好几遍。
也许是上次的谈话被冥羽偷摸告诉黎星遥了，他的不安被黎星遥感知到了，所以才会瞒着管理员给他写了这封信。
这场荒诞的剧本杀没办法即刻落幕，但他对黎星遥的思念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很想他嘛？”【7199】很没眼力见地冒了出来。
“嗯，很想。”齐商眼底全是柔情，仿佛眼前的就是他的小爱人。
【7199】有些不明白这浓郁的爱意是怎么来的，但想到之前齐商说过的那句“星星是唯一一个只会选择我的人”，他似乎又明白了一点。突然，他想到那位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的管理员，这是齐商说的想念吗？
齐商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信封上，并未留意到【7199】这次难得没有继续调侃他。再次看到开头那句“致吾爱”，齐商的笑越发不值钱，这小将军写信真是没轻没重的，怎么张口比他还直接呢！
齐商小心地把信纸折好，折成小方块，装进贴身带着的荷包里，就连信封也被他夹进珍藏的古籍里，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都城长安街两侧挤满了人，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一辆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围是警戒的天子亲兵队。
齐商坐在酒楼最高处雅间，双手搭在窗沿，死死地盯着逐渐走近的马车，他身后的冥羽叹了口气，晃了晃肩上的玄鸟，玄鸟立刻飞了出去，在马车上空盘旋，鸣叫两声后若无其事地飞远。
马车稳稳前行，路过酒楼时，车帘子被掀开一角，只有齐商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披着白狐大氅的黎星遥抬眼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交错在一处，不过两三秒，车帘子又无情地阻断了一切。
齐商笑着看马车渐行渐远，这次，黎小将军这一眼真是瞧自己的了。
“将军是直接进宫吗？”齐商还在向那处张望，似乎还能捕捉到马车的影子。
“回公子，是的，主子自小隔三岔五便被接进宫里，那位特意安排了一座偏殿给主子。”
齐商实在是望不到马车了，这才撇撇嘴，带着淡淡的失望转身坐到桌子旁，拿起冥羽倒好的茶水，长舒一口气：“那位在阿约那边搜不到想要的东西，想必也放弃了。你今夜走一趟，把东西带给阿约，告诉他要行动的话，直接去找贤柳先生就好了。”
“是，”冥羽条件反射地先应答，随机又有些纳闷，“可，姜公子不是说过，待时机成熟，自会派人来寻公子吗？”
齐商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故作神秘地说：“本公子自然有事要去做，你就按我说的做好啦，不然我往后可就自己行动了。”
齐商之前利用【7199】偷跑去了一趟边境，他自然也知道瞒不住冥羽，毕竟冥羽可是24小时全方位盯着自己。虽然冥羽肯定猜不到他是如何偷跑的，但铁定是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的，如今自己主动点破，冥羽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另一边的马车里，黎星遥仍在回味那短短几秒的对视。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双只有看向自己时，才含着情的双眸。
“主子，前边就到皇宫了。”
“嗯。”黎星遥收起那份意犹未尽的心思，很快了，待事都了了，就可以日日守着那人了。
自长街去往皇宫这一路，路两侧都把守着天子亲兵，百姓们只敢远远的凑在一起，只等马车驶进皇宫，宫门缓缓合上了，人们才敢低声议论起关于将军府的事。
大殿上，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黎星遥借着小太监的搀扶，缓步走到殿前，艰难地跪下行礼。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黎星遥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可洁白的额间微闪着的细汗，声音中无法忽略的颤抖，未着官服的他此刻在众人眼里仿若久病缠身的病美人。
顾承泽也有些许愣神，视线落在黎星遥沾了病气的脸，越发肖似故人。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淡忘了，他脸上的自嘲一闪而过。
“爱卿快平身，这一路想必辛苦了。”
黎星遥被搀扶着站起后，始终垂眸看着地上，听着顾承泽伪善的关心，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只默默配合着这出戏。
“谢皇上关心，臣，并不辛苦。”
顾承泽先是叹了口气，有些许为难地开口：“想必你也清楚，为何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召你回宫。”
“回皇上，所谓谋反在末将看来不过无稽之谈。父亲当年义无反顾地追随皇上匡扶正义，为了国本稳固长年驻守边境，最后更是为了收复失地，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臣自小养在皇上眼前，臣如何，皇上想必自有定夺。黎家过去如何，早已与前朝一起覆灭，如今的黎家，如今的臣与父亲，为边境、为朝廷早已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黎星遥本以为自己会心无波澜地走完剧情，可真走到这一步时，他语气中又不可控的充满了愤恨，充满委屈，替原书的黎星遥，替上一世的黎星遥。
“皇上，”黎星遥直直跪下，重重的磕头，“求皇上替臣，替故去的父亲洗清冤屈！”
“皇上！黎老将军这么些年一心一意辅佐皇上，怎会忽然间的就起了谋反心思呢？”
“是啊皇上，黎小将军刚失踪就有人说他谋反，这也太巧合了！”
“先是黎老将军，现如今又是黎小将军，这怕是有小人想搞垮边境，搞垮大玄朝啊！”
“求皇上明察，还黎家清白！”
“求皇上明察……”
黎星遥的一番陈情令不少官员为之动容，除了姜谦安安排的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外，之前为了明哲保身的官员也有些许站了出来。可在顾承泽眼里，这成了赤裸裸地挑衅。
又来了又来了，又提起黎秉川为了朕的江山付出了多少，为了朕的江山牺牲，这明明是他应该做的！顾承泽面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只能趁早亲自站起身，走了下去扶起黎星遥，怜惜地看向黎星遥。
“这是作甚，朕何时说过不信任爱卿了？这现如今也不过是在调查，将你叫回来也不过是为了配合罢了。”
黎星遥点点头，随后像是实在没忍住抬袖，虚虚地低咳了两声，而后才抬眸谢恩，那眼尾被刺激的微微泛了红，幽深的瞳孔里似乎看穿了一切。
顾承泽不由地怔住了，透过这双眼，他仿佛又回到那片桃林，眼前被他辜负的那抹倩影，一样好看的眼，眼尾泛着同样的红。
“皇上……”
黎星遥小声唤着顾承泽，似乎不解眼前的帝王怎么突然走了神。
顾承泽眼神微动，轻轻拍了拍黎星遥的肩，转身走向高座，眼里带着一如当年离开桃林时的绝然。
“此事朕就交给刑部去查，余兴你在旁监督，三日后朕亲自审案，”顾承泽刚冷冷下了令，而后又转换了语气，满是关心的对黎星遥说，“遥儿，你如今伤未好，就先留在宫里，放心，有朕在，定然不会叫人冤枉了你去。”
“谢皇上。”
黎星遥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先一步离开了大殿，顾承泽眼神始终落在黎星遥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顾承泽为了彰显他对姜、黎二人的重视，特意在皇子们的宫殿出留了两处住所，方便小辈们进宫。
黎星遥所在的望星阁一应俱全，规格甚至不输几位皇子，可他并不觉得这有多荣幸。从袖子深处掏出花刹留下的药瓶，他一口气喝下了第三次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花刹并没有明目张胆的跟着他，而是易容隐入宫人中。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恢复中，但黎星遥还是有些疲惫。他起身扶着屋内的物件，走向内间的床，和衣躺下才一小会儿，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黎星遥又梦到了上一世。这次的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一身红衣的他在齐商被带走后，崩溃到宛若一个疯子。
黎星遥很平静地看着他跨山越海，一次次带着希望去尝试各种旁门左道，却又一次次被现实打击到崩溃。他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一袭红衣早已褴褛，秀气长发参差不齐，洁白手臂上甚至刻满奇怪符咒，可就算做到这样，也寻不到爱人的一丝踪迹，一丝都没有。
黎星遥站立许久，直到眼前的自己蜷缩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枚玉坠，精神已然崩溃的时候，他动了动，走上前蹲下，伸手抚去自己无意识留下的泪，轻声说：“他会回来的，再等等，就好了……”
黎星遥看似平静，但也还是被这梦带回到了那段黑暗日子，一想到自己那么草率的就失去了那个人，心口就一阵绞痛，梦里的他流着泪，梦外的他也没忍住流下了泪。
“乖，别哭了啊。”
恍惚间，朝思暮想的声音忽然响起，黎星遥呼吸一滞，眼前的场景迅速抽离，他陷入一片黑暗，努力挣扎着往声源跑去。
“好星星，快醒过来吧，眼哭肿了我可会心疼的。”
黎星遥终于从梦中抽离，努力睁开了眼，昏暗的烛光里，他发现这是望星阁，所以刚刚，还是一场梦啊。
终于清醒过来的他，还是有些微微失落。
“星星。”
黎星遥一愣，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这次绝对没有听错，可也不敢侧头确认，他害怕，怕那场梦还未做完。他就这样僵直着身子平躺在床上，双手紧攥着被子，泪水在眼里打转，咬牙强忍着不转过头去。
房内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两道呼吸在空气中交缠，直到轻笑声起，接着是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脚步声快要靠近时，黎星遥猛地闭上双眼，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瞬间灵敏了许多。他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床侧，温热的呼吸扑到脸上，勾着笑意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侧：“乖乖，睁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乖乖，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