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晏汐

4、第 4 章 我们以后，

　　“微微，你在想什么？”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毛肚好了，快吃吧。”

　　“哦，好，谢谢。”姜时微夹起一片毛肚，却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一次次落在不远处的陈砚和陌生女人身上。

　　陈砚出国后，他们确实保持着联系，一开始是频繁的发消息，得空就语音，后来是偶尔的回复，随着高三到来，压力和繁重的课业占据大量时间，他们的联系逐渐减少，从每周两三次到每月两三次，再到生日和过年的问候。

　　大二那年，姜时微从共友那里听说陈砚恋爱了，对方是个漂亮的中国留学生。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提起勇气问他，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彻底断了联系。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姜时微的视线，她望着远处的好久不见的人，忽然想起当年两人戴着耳机听到《好久不见》时，他问的。
　　——“你说，两个人很久没见，真的能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只是淡淡的说一句‘好久不见’吗？”

　　当时的回答她有些忘了，只是如今再见，她有了新答案。

　　有些人再遇，只怕是“相见不相识”，连一句“好久不见”的问候都得不到。

　　她落寞地垂下了头。

　　远处，陈砚的目光隔着热气和灯影，遥遥地望了过来。

　　-

　　火锅店门口，姜时微和同事们挥手告别。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外套，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出几十步，她莫名觉得背后有人。

　　姜时微回头。

　　街灯下，陈砚站在那里，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离她大约六七米的距离。

　　夜风停了一瞬。

　　暖黄色的街灯照在他脸上，棱角柔化了许多。
　　他看起来比高中时更高了，肩膀也更宽厚了，但站立的姿态还没有改变，他注视着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姜时微站在原地，垂立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甲刻进掌心，微微的疼痛让她确认这副场景并非做梦。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火锅店的氤氲热气里，隔着几张桌子偷偷看他。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路灯和他们。

　　“姜时微。”

　　陈砚先开口了。

　　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隐隐听出几分克制。

　　姜时微应了一声，想说“好久不见”，可她对他做不来客套。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灯下，看着彼此。

　　她的嘴唇动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陈砚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姜时微的呼吸顿了下。

　　她想起有一次，他们在废弃的铁轨上并肩坐着，他突然转过头看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专注的，小心翼翼。

　　她当时假装没看见，把脸别过去看夕阳。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她没能读懂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实际却汹涌得可怕。

　　陈砚在对望中向她走过来，说：“好久不见。”

　　声音有一点抖。只有一点点。

　　姜时微听出来了。

　　她忽然鼻子发酸。

　　毕业后在外打拼，她早就学会了成年人的社交法则，也会客套得和老同学寒暄，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那不是真正的心里话，只是维持体面的礼貌。

　　现在她听见的，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

　　陈砚走到她面前，站定，带着自嘲问道：“还记得我吗？”

　　姜时微张了张嘴，想说记得，恰巧此时路灯闪烁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起火锅店内坐在他身侧的女生。
　　当年共友给她发过陈砚女朋友侧脸的照片，没记错的话，就是今晚她看见的那个人。

　　她问：“你女朋友呢？”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不送她回去吗？”

　　“女朋友？”陈砚疑惑，音量也扬高了几分，意识到姜时微指的是刚才火锅店的女人，他笑了笑，随即摇头，“她是我表姐。”

　　“表姐？”姜时微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嗯。之前出国，都是她在照顾我，昨天她从国外回来，我请她吃顿火锅。”陈砚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你为什么这么问？”

　　姜时微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她想起大二那年，一个人窝在宿舍看电影，共友出国旅游，发过来一张照片，配的文字是“太巧了，偶遇陈砚和他女朋友。”
　　照片里，陈砚和女生坐在西餐厅吃饭，看起来十分般配。

　　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一夜未眠。

　　想过借恭喜的话试探，或者直接询问，但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
　　索性作罢，彻底断了联系。

　　却原来，都只是一场误会。

　　“所以，你没交女朋友？”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心里那个纠缠了很久的结，突然被一刀剪开，露出面目全非的线。

　　“没有。”陈砚眉头紧锁，意识到她误会了，一字一句解释，“国外的课业忙，没有时间谈恋爱。”
　　“更何况我喜欢的……”

　　话停在了这里。

　　陈砚决定送姜时微回家，像以前一样。

　　路上，姜时微解释当时误以为他谈女朋友了，决定保持距离，不让他女朋友误会。

　　陈砚苦笑。

　　“我也以为你有男朋友了。”
　　“你后来都不怎么回我的消息，我想着，还是不要打扰你了。”

　　两个人对望，哭笑不得。

　　地铁到站，两人走到姜时微目前租住的小区楼下。
　　他们穿过小区的花园，经过儿童游乐区，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

　　姜时微抬起头，发现陈砚正在看地上的两小团人影，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姜时微。”他又叫了她一遍。
　　“嗯？”
　　“你这几年……”

　　他没有说完。
　　话到嘴边，哽咽了。

　　他其实想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

　　姜时微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笑笑，问他：“你这些年，还听陈奕迅的歌吗？”

　　“听啊。”陈砚点头。

　　赶路的时候会听，深夜的时候会听，想起她的时候听的最多。

　　“我听说他过段时间会来这个城市开演唱会，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听演唱会？”

　　“当然。”他郑重点头。

　　当年在匿名纸条上，他写下过，希望对他重要的人愿望能够实现。
　　她想去听陈奕迅的演唱会，他一定帮她实现。

　　姜时微笑笑。

　　她猜他想起了当年的匿名纸条。

　　但其实，那个愿望中她最期待的，是被她涂黑的地方。她希望的，从来都是和他一起去听陈奕迅的演唱会。

　　风又吹了起来。

　　“姜时微。”他哑声，又一次叫她名字。

　　“嗯？”

　　“我们以后，要多多见面，好不好？”

　　姜时微笑得眼眶泛着泪光，终于开口。她说。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