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翼启

38、钱志海 次日午

　　次日午后，暖煦的阳光透过车窗铺洒进来，落在肩头，却驱不散车厢里悄然萦绕的凝重氛围。
　　顾云礼亲自驱车，带着顾易奔赴龙泉俱乐部。这里是这座城市顶层圈子的私密社交之地，门槛极高，非会员严禁入内。每位持卡会员单次仅可携带一名非会员入场，私密性拉满。
　　车子稳稳停在俱乐部气派的大门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躬身核验身份。指纹验证通过，门禁栏杆缓缓抬起。停好车后，顾云礼带着顾易迈步走入室内。内里装潢低调显贵，悠长的走廊静谧无声，脚步轻落便能听见清晰回声，一砖一瓦都透着隔绝世俗的尊贵与疏离。
　　推开提前预定的包间门，一眼便看见徐广源正与一名中年男人围坐在茶台前低声闲谈。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眉眼间沉淀着数十年商海浮沉的历练，神色平和温润，却自带一股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正是跌落尘埃、却依旧底蕴深厚的钱志海。
　　听见推门动静，两人同时起身。顾云礼快步上前，顺势拉过顾易，主动伸手与钱志海相握，态度真诚谦逊：“钱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顾总太客气了。”钱志海淡淡回握，目光温和地落向身侧身姿挺拔的少年，轻声询问，“这位是令公子？”
　　“正是犬子，顾易。”顾云礼侧身抬手，轻拍顾易的肩膀，语气温和，“小易，快叫钱伯伯。”
　　顾易抬眸，眉眼清朗端正，举止从容有礼，微微欠身行礼：“钱伯伯好。”
　　少年身姿挺拔挺拔，眼神干净透亮，褪去了同龄人的青涩浮躁，沉稳得超乎年龄。钱志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着夸赞：“顾总好福气，令公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日后必成大器。”
　　“钱总过奖了。”顾云礼连忙谦逊摆手，“小孩子涉世未深，还差得远，还要多多历练学习。”
　　一旁的徐广源适时笑着打圆场，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都是自己人，不用这般客套拘谨，再客气反倒生分了，快坐。”
　　顾云礼:“没错，钱总请坐。”
　　众人依次落座，顾易先轻声唤了一声“徐爸”，随后便安安静静坐在父亲身侧。他坐姿端正，不喧哗、不插话，举止沉稳有度，半点不见局促慌乱。
　　待众人坐定，顾云礼不绕虚礼，目光直视钱志海，开门见山道明来意：“钱总，今日冒昧邀约，想必您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我也就直话直说，今日专程登门，是诚心聘请您，出任乐意装修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
　　“乐意？”
　　钱志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脑海中快速检索行业内的公司名录，却毫无印象。转瞬之间，他眼底的热忱淡去大半。
　　顾云礼瞧得分明，立刻从容解释：“是一家新晋家装公司，主营全屋整装、新房装修业务，由我爱人与妻妹联手创立，开业至今不过一月有余。”
　　话音落下，钱志海心中的疑惑与疏离更甚。
　　他深耕家居家装行业数十年，一手将林氏家具打造成行业标杆。即便如今遭遇变故、黯然离场，依旧有无数大型企业抛来高薪邀约，争抢他这位业内顶尖操盘手。
　　区区一家刚起步、毫无根基的初创小公司，竟想请他坐镇掌舵，在他看来，未免太过大材小用，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神色淡然，心中已然生出婉拒告辞的念头。
　　顾云礼洞悉他的心思，明知请求唐突，却依旧不肯错失良机，语气愈发恳切真诚：“钱总，我深知乐意如今体量尚小，聘请您属实屈才。但您深耕行业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家装市场刚需稳定、前景广阔。乐意眼下虽是初生嫩芽、根基尚浅，但我坚信，有您这般行业大佬掌舵领航，不出数年，必定能破土生长、站稳脚跟，跻身行业前列，乃至打造出属于我们的行业标杆。亲手从零缔造一个商业巨头，这份成就感，想必无人比您更懂。我与家人，皆是十二分的真心诚意。”
　　一番肺腑之言，稍稍抚平了钱志海心中的轻视，却依旧没能让他动心。
　　他手握无数优质选择，实在没必要耗费心血与精力，扶持一家前途未知的初创公司。念头既定，他放下茶杯，便欲起身告辞。
　　一旁的徐广源眼疾手快，连忙抬手按住他，同时悄悄给顾云礼递了个眼色，笑着打圆场：“钱总，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急着走。就算这次合作无缘，您也是行业前辈、商界大佬，不如趁此机会，指点晚辈几句，帮小易这孩子避避弯路，也算成全一番后辈心意。”
　　顾云礼立刻顺势附和：“是啊钱总，您阅历深厚、眼界独到，能让小易跟着您学几分见识，对他而言，已是莫大机缘。”
　　钱志海目光落回顾易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顾总这般用心栽培，未免有些太早。他这个年纪，正是潜心求学的时候，过早接触商业，怕是有些拔苗助长。”
　　“钱总有所不知。”顾云礼轻轻一叹，坦然道出实情，“乐意装修最初的创业构想，不是我们大人提出，而是小易的想法。这一个月以来，公司的运营规划、优化方案、业务拓展思路，大多出自他手。开业至今，他接连提出多项落地性极强的优化策略，帮公司解决了不少运营难题。”
　　徐广源生怕钱志海不信，连忙补充佐证，语气笃定无比：“钱总，这话绝非夸大。乐意开业当天，客源爆满，大多是常规新房整装订单，唯独一位业主咨询冷门的旧房翻新业务。当时所有人都手足无措，是小易从容接待，当场敲定意向，完整梳理出拆改、重建、验收的全套流程。这份眼界与魄力，绝非普通高中生所能拥有。”
　　钱志海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看向顾易的目光彻底变了。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语气郑重：“看来是我先前看走眼了。既然二位都这么说，我倒想单独和小易聊聊。二位暂且在此稍候片刻。”
　　顾云礼心中虽有忐忑，却全然信任自家儿子，当即拍了拍顾易的肩膀，眼神满是笃定：“好，劳烦钱总费心提点。孩子年纪轻，若有言语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无妨。”
　　钱志海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包间内侧的独立隔间。顾易从容起身，紧随其后而入。
　　隔间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内外声响。
　　门外，顾云礼立刻压低声音，看向徐广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突然把小易推到台前？这里面是不是另有考量？”
　　徐广源轻叹一口气，凑近低声解释其中缘由：“我这是赌一次人心。外界都传，老钱当年极其疼爱他那个养子，蒙在鼓里二十余年，倾尽心血栽培。奈何那孩子被母亲宠坏，毫无商业天赋，十八岁跟随他历练经商，三年毫无长进，最后只能闲置在岗位上。他心中一直存有遗憾，恨无人继承衣钵、无人懂他格局。”
　　顾云礼瞬间豁然开朗：“你是想让他亲眼看见小易的天赋与格局，勾起他的惜才之心？哪怕这次合作不成，也能让他愿意提携小易一二？”
　　“没错。”徐广源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寻常的薪资、利益，根本打动不了如今的钱志海。他历经起落、早已看淡浮华，什么名利财富都不缺。乐意体量太小，靠常规邀约绝无可能留住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让他认可小易这个人，赌他惜才、愿给少年一个机会。现在，就看小易能不能接住这份机缘。”
　　话音落，二人不约而同望向紧闭的隔间门，心底皆是悬着一丝期待与紧张。
　　隔间之内，氛围静谧无声。
　　两人相对落座，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刻意试探。
　　顾易率先打破沉寂，眼神坦荡真诚：“钱伯伯，您是不是想问，我一个高中生，为何会萌生创办装修公司的想法？”
　　钱志海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不必多言。你父亲深耕建筑领域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有此想法，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顾易微微蹙眉，坦然追问：“那您想了解什么？我知无不言。”
　　钱志海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通透，却无半分恶意，声音沉稳有力：“你是乐意的构想者、创始人。我不问来路，只问归途。在你心里，乐意未来能走到什么高度？你最终想把它打造成一家什么样的企业？”
　　这是最核心、最能看清格局的问题。
　　顾易没有仓促应答，眉头微敛，指尖轻抵下颌，认真思索规划。少年坐姿挺拔，神情专注，面对行业大佬的灵魂拷问，没有半分慌乱怯场。
　　钱志海也不急着催促，静静端坐，耐心等待着少年的答案。
　　狭小的隔间里寂静无声，唯有二人均匀的呼吸轻轻交织。
　　片刻后，顾易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亮起无比坚定的光芒。他抬眸直视钱志海，语气铿锵落地，字字赤诚，毫无虚浮：
　　“钱伯伯，在我的规划里，装修整装，仅仅只是乐意的第一步、最基础的起点。
　　未来，我们会逐步拓展全屋定制、高端整体家装，积累口碑与原始资本。待根基稳固，我们将顺势进军房地产行业，拿地开发、建筑施工、精装交付、全屋配套的完整产业链。我不求速成，但求极致。我想把乐意，打造成一家品质过硬、百姓信赖、行业认可的全链条建筑家居龙头企业！”
　　一席少年言论，格局宏大，野心坦荡，远超常人对高中生的认知。
　　钱志海眼底瞬间翻涌着浓浓的震惊，转瞬之后，他豁然放声大笑，抬手重重拍在顾易肩头，语气满是由衷的赞赏：“好小子！年纪轻轻，胸藏山海！口气虽大，可这份眼界、格局与魄力，实属难得！”
　　被行业大佬当众夸赞，顾易难免生出几分少年腼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底的坚定却丝毫未减：“钱伯伯，我只是实话实说。梦想总归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
　　看着眼前少年兼具超越年龄的沉稳远见，又保有纯粹赤诚的少年本心，钱志海心中的欣赏愈发浓烈。他笑着起身：“说得好！少年自当有凌云志。走吧，我们出去，别让你父亲和徐总久等。”
　　顾易立刻起身，紧随其后推开隔间大门。
　　门外二人闻声立刻起身，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钱志海身上，满心忐忑与期待。
　　钱志海目光从容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顾总，徐总。给我三天时间斟酌考量，三日后，我给二位最终答复。”
　　短短一句话，让顾云礼心头大石骤然落地，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之色。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钱志海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多谢钱总！别说三日，便是十日、半月，我们都心甘情愿等候！”
　　“分内之事。”钱志海微微颔首，与徐广源礼貌握手告辞，随后转身从容离去。
　　待钱志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徐广源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用力一拍顾易的肩膀。
　　力道十足，猝不及防，震得顾易身子轻轻一晃。
　　徐广源眉眼含笑，满是欣慰夸赞：“好小子！太争气了！连老钱这样的人物都被你说动了，属实厉害！”
　　顾易揉了揉肩膀，长松一口气，故作调皮地笑：“可能是钱伯伯看我太帅，惜才了吧。”
　　徐广源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转头看向顾云礼，笑意盎然：“看来我这步险棋，走对了！”
　　顾云礼望着眼前从容优秀的儿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即安排：“小易，现在给你妈打电话，再约上你何妈、欣欣，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庆祝今天这份难得的好开端！”
　　“收到！”
　　顾易应声，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眉眼轻快，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方才还凝重忐忑的包间氛围，此刻已然彻底变得轻松热烈。
　　一场看似毫无胜算、以小搏大的会面，终究凭着少年坦荡的胸襟、宏大的格局与赤诚的本心，绝境翻盘，迎来了无限可期的崭新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