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翼启

34、过年 下午四

　　下午四点多，顾易骑着自行车，载着一路疯玩后昏昏欲睡的顾斌，慢悠悠晃回了老宅。
　　林惠娟一看见顾斌满身沾满泥土的脏衣服，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强压下心头的无奈，轻声把孩子叫醒：“小斌，先上楼换身干净衣服再睡。”
　　顾斌迷迷糊糊地应着，乖乖跟着母亲上了楼。
　　顾易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妈，奶奶呢？”
　　“在外面菜园呢，你过去看看。别忘了帮你小婶调和的事。”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顾易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方怡笑着摇摇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年夜饭食材。
　　顾易刚走进菜园，就看见顾奶奶正弯腰摘蒜苗，连忙上前伸手帮忙，只是笨手笨脚，反倒把一旁栽种的大葱也一并拔了出来。
　　顾奶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阻拦：“小易快住手！那是葱，今晚用不上，别拔坏了。”
　　可还是晚了，好几根长势正好的大葱已经被拔起。这些葱本是奶奶留着培育葱头，看着心疼不已，可面对最疼爱的大孙子，半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顾易瞧着顾奶奶的神色，知道时机正好，笑着开口打圆场：“奶奶，正好今晚做葱花炒鸡蛋，一点都不浪费。”
　　顾奶奶无奈叹了口气，也只能作罢。
　　“奶奶，您是不是心疼这些种好的葱呀？”
　　“我本来是留着种葱头的，被你拔了，还说呢。”
　　“那您当初，不也把小婶养的兰花挖了吗？”
　　顾奶奶闻言一愣，语气有些强硬：“那能一样吗？”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呀。葱是您用心种的，您舍不得；兰花是小婶养了好几年的，她自然也心疼，您换位思考一下，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你个臭小子，合着是帮你小婶来数落奶奶的？还真是个小叛徒！”
　　“奶奶瞧您说的，我可是您一手带大的大孙子，怎么会向着别人。我就是觉得，我奶奶这么通情达理，肯定能体谅小婶的心思。”
　　顾奶奶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倒也是这个理。”
　　“我就知道奶奶最明事理。您只是一时没想周全，忘了那些花是小婶的心血，事前没和她商量而已，对不对？”
　　“是啊。”
　　“奶奶，咱们做人最讲究担当，您从小就教我，有错就要坦诚认错。等会儿和小婶好好说一句，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您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榜样呀。”
　　一番软言哄劝，把奶奶说得心里暖洋洋的：“好好好，奶奶听我大孙子的。”
　　祖孙俩相视一笑，并肩往屋里走去。
　　一进门，顾易悄悄朝母亲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方怡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正式开席。
　　顾易坐在顾奶奶右手边，顾奶奶左手边是顾斌，小婶林惠娟挨着顾斌。顾易轻轻扯了扯顾奶奶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旁的小婶。
　　顾奶奶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顾易见状主动开口解围：“小婶，奶奶有话想跟您说。”
　　林惠娟看向老人，柔声问道：“妈，您怎么了？”
　　顾奶奶有点难为情:“就是……就是……”
　　顾易顺势接话：“小婶，奶奶是想说，上次一时心急，没提前和您商量，就把您养的兰花挖了种菜。”
　　奶奶终于鼓起勇气，诚恳说道：“对，是我不对。我一时没想周全，忘了那些花是你多年的心血，让你伤心了。以后做事我一定先和你商量，这次你能原谅我吗？”
　　林惠娟心头一暖，连忙摇头：“妈，我也有不对，不该赌气一直不理您。”
　　顾云祺适时开口打圆场：“这就对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有矛盾说开了就好，知错就改便是最好的。”
　　方怡也笑着缓和气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妈也是一时疏忽，惠娟也是一时置气，心结解开就好，快吃饭。”
　　顾易笑着给顾奶奶夹了一块大鸡腿：“奶奶最有担当了，您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要向您学习。”
　　顾云礼也连忙跟着夸赞：“我妈向来明事理、有担当！”
　　顾奶奶故作嗔怪地瞪了云礼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转头却温柔看向顾易，“还是我大孙子最贴心。”
　　顾云礼被区别对待，瞬间蔫蔫的。方怡看他委屈的模样，赶紧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猪手。顾云礼立马阴转晴，笑得眉眼弯弯。
　　顾易举起饮料杯敬向顾奶奶：“祝奶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顾奶奶笑呵呵的拿起杯:“好好好，也祝我的大孙子学业有成！”
　　一旁的顾斌见状也凑热闹举杯：“奶奶还有我！祝奶奶开开心心！”
　　“乖孙，祝你快高长大！”
　　顾云礼和顾云祺相视一笑，也一同举杯：“妈，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好好好，都快坐下吃饭！”
　　欢声笑语间，团圆饭吃得格外温暖热闹。
　　晚饭过后，小姑顾云祯和小叔顾云祺是龙凤胎，她带着表弟梁皓、表妹梁婕赶来老宅。
　　顾易手里拎着一大袋烟花，身后立刻跟了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屁孩，手里握着仙女棒追着他跑。顾易故意逗着孩子们，追到才给烟花，惹得三人一路追赶打闹。
　　最后顾斌跑累了，气呼呼跑去搬救兵，一边跑一边大喊：“伯娘！伯娘！你最听话的侄子被欺负啦！”
　　方怡妈闻声走出屋子，一眼就看见顾易幼稚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顾易，你给我过来！”
　　顾易边走边解释:“妈，我没欺负小斌！”
　　方怡伸手轻轻拧住他的耳朵：“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一袋烟花直接分给他们不就好了，非得拿着跑着逗小孩。你多大了，小斌他们才多大，我都替你害臊！”
　　“我分我分！疼疼疼，妈轻点！”
　　直到顾易把烟花挨个分好，方怡才松开手。
　　顾易瞪着顾斌：“告状精！”
　　“我这是合理申诉！”顾斌小胸脯挺得笔直。
　　“哟，还会用新词了，看来电视没少看。”
　　“我可是顾家最聪明的小孩！”
　　“少吹牛！”
　　顾斌气呼呼地又追着顾易跑了起来。
　　闹够了，顾易这才想起早就备好的礼物，快步上楼拿出给表弟、表妹的惊喜：给梁皓的高达模型，给梁婕的芭比娃娃。两个孩子捧着礼物，开心地连连道谢：“谢谢易哥！”
　　烟花很快就放完了，孩子们陆续回屋。
　　顾斌抱着遥控汽车在客厅横冲直撞，梁皓拆开模型认真拼装，梁婕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给娃娃换装。顾易看着热闹的一幕，拿出随身听，一边听着英语，一边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小家伙。
　　大人们从厨房端出蒸好的年糕，见孩子们各自安分玩耍，便悄悄上了二楼包红包。村里亲戚众多，往来拜年的孩子数不胜数，每年都要准备好几百个红包。顾奶奶是发红包的主力军，光是她一人，就要派发三百多个。
　　夜里十点多，小姑带着梁皓、梁婕准备回家。顾斌舍不得表哥离开，死死拽着不肯放手。顾易哄了许久，许诺待会儿带他放大烟花，小家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为了不让精力旺盛的顾斌太早犯困，顾易带着他到院子外放火柴炮。两人用泥土堆起小土堆，压住炮仗，用香点燃。“嘭”的一声，泥土四散飞溅，顾斌兴奋得大叫不停。
　　临近午夜十二点，顾云礼搬出大型烟花，立在院子中央。
　　零点钟声敲响，全村鞭炮齐鸣，火光冲天。顾云礼率先点燃鞭炮，随后盛大的烟花在夜空接连绽放，将整片村落照得亮如白昼。顾斌看得入了神，一时忘了玩耍。直到顾易点燃一枚烟花，他才猛然回神，气呼呼大喊：“哥！你耍赖！”
　　顾易无奈，后面索性全都交给顾斌亲手点燃，免得小家伙闹脾气。
　　折腾到十二点半，顾易才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馨童的电话，声音温柔又疲惫：“夫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忙完了？”
　　“嗯，刚放完鞭炮和烟花，整片夜空都亮堂堂的，特别好看。真希望你也在身边，那样的夜晚一定会更圆满。”
　　“以后会有机会的。”
　　“一定会的。”
　　“明天还要早起拜年，快睡吧。”
　　“夫人，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晚安。”
　　“晚安。”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顾易放下手机，带着满心温柔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顾易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一大早，换上崭新衣服的顾斌就蹦蹦跳跳跑到楼上，使劲拍门：“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咯！”说完，开门跑到床边把冰凉的小手直接伸进顾易的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
　　顾易差点没忍住揍他，最终只能认命起身，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
　　刚走出房间，就被顾斌拽着匆匆下楼，一路大喊：“奶奶！奶奶！大小宝贝都起床啦，快发红包！”
　　顾易这才恍然大悟，大清早被叫醒，原来是惦记奶奶的新年红包。
　　顾易如今已是高中生，平日里有零花钱，可顾斌年纪尚小，只有过年能拿到红包，还只能留下奶奶给的那一份，其余都由母亲代为保管，因此格外珍惜。
　　顾奶奶闻声从房间走出，顾易上前躬身拜年：“祝奶奶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祝奶奶身体健康，福寿绵长！”顾斌有样学样，跟着大声祝福。
　　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给两人各递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包：“乖孩子，祝你们学业进步，快高长大！”
　　就这样，顾易和顾斌开启了走亲访友、拜年领红包的一天，在热闹喧嚣中，度过了大年初一。
　　年初二，一家人驱车前往外公外婆家拜年，初三才返程。
　　年初四，小姑赶回老宅探望奶奶，阖家团聚，暖意融融。
　　年初五，小叔一家先行返程，临走前，一家人商量妥当，雇佣人在家照料奶奶的日常起居。
　　转眼到了年初七，顾易一家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上车前，顾奶奶紧紧拉着顾易的手，一遍遍细细叮嘱：“小易，回去要多吃饭，别瘦了。缺钱了就跟奶奶说，奶奶有钱。”
　　“奶奶放心，我有小金库呢。您要是想我们了，就让爸爸回来接您小住。”
　　“好，奶奶都记着。”
　　“妈，那我们出发回去了。”顾云礼轻声说道。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村口。奶奶佝偻的身影伫立在路边，渐渐缩小，最终在道路拐弯处，彻底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