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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带裴昼演戏 李暄和的爱 ...

  •   “我觉得裴昼一家,不像那样的人。”
      这是李暄和此行的总结。

      “只从他母亲,我就能判断出他家风不错。”

      昭庆长公主颔首:“我其实见过那孩子,陈阁老也与我夸过几句,是个难得聪明又心思纯的。”

      李暄和问:“母亲父亲,你们打听出那个妇人到底是谁了么?”

      长公主夫妻俩摇头,李驸马道:“这才一日不到,可打探不出来。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找一个人,怕是不那么容易。”

      “也找了人查裴昼老家,还需要时间。”

      李暄和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担心再拖两天,事情就发生了。”

      她想起什么:“瑞王世子那边呢?”

      长公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悠悠道:“查了,没查出什么。”

      “若是全然按照你的梦,赵靖此刻恐怕还没接触到那妇人。已经命人盯着了。”

      其实叫长公主说,传说中体弱多病的武宁侯世子才该查一查。女儿的两场梦都和他有关,再加之武宁侯府大火的疑点,谁有问题一目了然。

      只是这话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

      进展有,但没那么多。时间又晚了,一家三口准备睡觉。

      这次还是昭庆长公主陪着女儿睡,驸马在外间守着。
      夜间,果不其然,李暄和又做梦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梦。

      她惊醒,带动了身边浅眠的母亲。昭庆长公主摸了摸女儿额头,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

      李暄和轻声说:“娘,不仅是为了让我自己睡得安心,也为了不让无辜的人被陷害。”

      她自问没那么多善心,但也不是坏人。

      “嗯。”长公主应声,“再躺会儿吧,母亲白日想办法。恐怕要此事解决,你才能睡了。”

      一家三口挨到了天亮,商讨出一套还算可行的办法。

      李暄和领命而去,再次找到了裴昼。

      这次她没去他家,而是在翰林院附近等。

      裴昼很意外也很惊喜,不过他见宜阳郡主眼周乌黑,关心地问:“郡主,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李暄和没理这句话,反而很严肃地盯着他:“裴昼,我要你发个誓。”

      裴昼一头雾水,不过还是配合道:“好,郡主您说。”

      “你发誓,你到目前为止没有害死过人。”

      闻言,裴昼郑重起来。他不再躲躲闪闪,而是正视宜阳郡主那双漂亮锐利的眼睛,举起右手起誓:

      “裴昼此生,唯愿不负圣贤书,做个无愧于心的官。害人性命、构陷他人的亏心之事,莫说去做,便是起念也从未有过。”

      他话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此言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李暄和微微笑了一下。

      “行,跟我走,演场戏。”

      把裴昼带到东市一处还算繁华的酒楼附近的小巷子,李暄和指着一位老妇人,对裴昼说:“一会儿你路过那间酒楼,嬷嬷会冲出来,说是你婶娘。她会说你欠他二两银子。”

      裴昼认真听着,也不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李暄和塞给他一叠纸:“你先辩解,等时机成熟,拿出这些书信,说这是你与同窗的通信,去岁那个时候,你根本不在家乡,而是已经到了京城。”

      李暄和遥遥一指酒楼的二楼雅间方向:“翰林院林院使就在那,到时候他会下来,你把书信给他鉴定,他会说你的书信是真的。此时嬷嬷给你道歉,说自己诬陷了你。”

      林院使是提前安排好的人。

      她一挑眉:“能做到么?裴修撰。具体原因,日后再讲。”

      于是好戏开场。

      裴昼揣着东西,路过那家酒楼,就见一妇人冲到他跟前来,哀嚎:“昼哥儿!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去年你病了,问婶娘我借了二两银子抓药,字据在此,你可不能不认啊!”

      妇人举着一张陈旧的字据,展示给渐渐围上来的人群看:“大家看看!这是我侄子,裴昼,是状元!他欠我钱!”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裴昼表现出适度的惊讶、委屈,但更多的是从容与坦荡。

      他与妇人拉扯了几句,见时机差不多了,扬出书信:“去岁春,晚辈尚在京城苦读,闭门不出,同窗皆可作证,并未与婶娘有接触。”
      裴昼向四周一拱手:“这是当时的书信,诸位可以查看。”

      林院使适时下来,充当中间人,坐实书信是真的。
      裴昼表现出一丝悲痛:“不知是何人指使族叔行此诬陷之事?昼寒窗十年,所重者唯有清白二字。今日之事,望诸位明鉴。”

      又有李暄和提前安排好的人在人群中“无意”感叹:
      “真是树大招风。裴状元才刚入翰林,就有人迫不及待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毁他清名了。这次是假字据,下次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更吓人的故事呢。”

      于是人群成功被带到了“再有这种事就是编排毁裴昼清誉”的方向。

      嬷嬷适时道歉,于是百姓的激愤到达了高潮。

      这一场戏落幕,已是傍晚了。裴昼脱身后,来到李暄和的马车前。
      碧柳轻叩车门,叫醒打了半天盹的李暄和。

      李暄和慢吞吞掀开帘子:“做得不错。你娘那我提前让人打过招呼了,之后你会知道演这场戏的缘由的。”
      裴昼动了动嘴唇,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纷杂的心思最后落成一句:“多谢郡主。”

      其后两日,昭庆长公主查出了李暄和梦里那位“婶娘”的身份和所在。
      还真是裴昼亲婶子,而且裴昼真的带母亲在婶子家住过一阵子。

      只不过那婶子的儿子在裴昼上京前就死了,不存在什么偷买药钱,裴昼确实冤枉。
      若不是提前找出了证据,恐怕只这一件事,就能把裴昼的名声毁了一大半。

      就算能证明是假的,裴昼给百姓留下的“偷救命钱”的印象已经种在他们心底了。

      思考过后,昭庆长公主决定把证据保存起来,交给陈阁老。然后任这场戏开场,再牵扯出瑞王世子。
      同时,她也心惊于女儿梦境的成真。

      不过还是有变化的。在李暄和梦中,是有人给赵靖递上了“裴昼婶娘”这一把柄,而在现实,是赵靖自己找到了它。

      梦境出错,还是……长公主府的动作惊动了所谓的幕后之人,让其改变了计划?
      长公主与驸马夫妻俩心中百转千回。

      婶娘的戏如约开幕,百姓却有了先前的预防针。

      “之前就有什么婶娘害这状元,怎么又来一个?”“可不是,这状元也太惨了吧!”“就是啊,又是银钱,都不换换理由。”

      这次,没有人扶她。

      等裴昼听说此事后,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凉得他直打哆嗦。

      他面上不显,冷静地配合都察院的调查,滴水不漏,只在无人时,铺开信笺,提笔想给宜阳郡主写一封谢函。

      墨研了又干,纸废了数张。谢字太重,怕唐突;情谊太轻,又不足以表其万一。他对着满案写废的笺纸,终是轻叹一声,将笔搁下。

      罢了。
      他日若有缘再见,当面郑重道谢罢。

      另一边,陈阁老在早朝上带头弹劾瑞王世子诬陷朝中要臣,证据确凿。
      一时间,满殿哗然,瑞王面色铁青。

      长公主府中,李暄和惊呆了:“所以是瑞王世子赵靖与康王世子赵珩有不正当的亲密关系,所以赵靖才想替赵珩出头?”

      李驸马抽了抽嘴角:“对。”

      “瑞王本人,”他补充道,“确系中立,对子这些荒唐行径毫不知情。”

      他没跟闺女说,赵珩是只喜男色,赵靖男女通吃,这俩人常在一起和多人厮混。

      这些年轻人,实在玩得太花。

      这是实实在在的皇家丑闻,调查结果一出来,景隆帝生生将一方九龙镇纸摔得粉碎。

      解决了一桩心事,还知道了个桃色新闻,李暄和心情很好,眉眼都舒展开来:“今晚我一定不会再做梦啦!”

      目光掠过书房角落,她忽然想起什么:“啊,是了。半个月前向行之哥哥借的几册孤本,我已读完了,一直忘了归还。”

      她望了望窗外尚明的天色,本就是好动坐不住的性子,于是跟爹娘说:“时辰还早,我正好去探望他,顺道把书还了。”

      这几日武宁侯府白幡高悬,丧仪不断,但李暄和忙,一直没去,长公主府只依礼数遣人送了奠仪。

      “等等。”昭庆长公主叫住女儿。

      思来想去,长公主还是问出了口:“暄和,你到底……为什么心悦那易家小子呢?”

      李暄和将手背到身后,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透出几分少见的羞赧:“就、就是觉得,他待我特别好。”

      其实她也说不清。情之一字,向来最没道理可讲。从何时起呢?或许是发觉自己一见到易行之,心底就会涌起隐秘的欢喜;若久不见他,又无端觉得空落落的。

      待她惊觉时,这念想早已生根抽芽,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树的年轮一圈圈增长,少女心思晶莹剔透。

      长公主看着她微红的耳尖,轻声追问:“仅因他待你一片真心?”

      李暄和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长公主叹了口气,觉得一片真心的其实是自己女儿来着。她只能提点:“暄和,娘今日跟你说些体己话。”

      “男人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时候,能叫乞丐小子为了心上人奋斗成宰相;不值钱的时候,那代表他除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真心,什么都不舍得给你。”

      “你光不能听男人嘴上说了什么,要看他实实在在为你做了什么。”

      长公主说得情真意切,李驸马就直白多了:“孩子啊,爹就这么跟你说吧,爹就是男人,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不怎么样。”

      李暄和本还认真听着,听到这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您怎么还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呢。”

      她揶揄:“您自己呢?是‘好男人’吗?”

      李驸马“嘿”了一声:“你爹我当然是,不信问问你娘。”
      昭庆长公主才懒得理愚蠢的夫君。

      “爹,娘,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李暄和笑够了,认真说道,“但女儿觉得,若要爱一个人,不能因惧怕受伤就踟蹰不前。”

      李暄和目光清亮,声音柔和却有力,“他若真心待我,我自以真心报之;他若有朝一日负我,我也绝不会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她能给予爱,也离得开。

      长公主夫妻俩终于对这至情至性的女儿放了心。

      李暄和叫侍女进来抱书,朝爹娘挥挥手:“我去啦!”

      这次,武宁侯府门口没有人再拦李暄和。

      李暄和穿过满庭低垂的白幡与素纱,在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看见了正独自品茶的易行之。

      他向来偏爱白衣,此刻一身素袍映着疏落树影,神色间已不见那日的颓唐与绝望,只余一片沉静安稳。或许是天热的缘故,他衣襟松了几分,露出一段清晰伶仃的锁骨,在素麻衣料间白得有些晃眼。

      李暄和眼尖,看到易行之面前的石桌上,除了一壶茶,还有一碟雪白的糕点。

      是梨花糕。

      武宁侯府没有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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